烟火(GL百合)——水轻墨

分类:2026

作者:水轻墨
更新:2026-07-20 06:45:57

  睡了,明天就好了。
  周日,沈舒文把南迦拉出去骑车。
  她说:“今天天气好,带你去海边。”
  南迦笑着说好。
  后座的人抱着她的腰,手臂环得很紧,脸贴在她后背上,和以前一样。
  沈舒文一边开车一边想,也许是自己想太多了。
  到了海边,日落确实很美,整片天空从橙色过渡到粉紫色,海面上波光粼粼,远处有渔船慢慢驶过。
  沈舒文把车停好,拿出手机拍了好几张合照。
  南迦很配合,做鬼脸、比耶、靠在她肩上,每一张都笑得恰到好处。
  沈舒文看着那些照片,觉得每一张都好看,每一张都像屏保,但她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回到家,沈舒文先去洗澡。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还在想,哪里不对。
  沈舒文擦着头发走出来,南迦不在客厅,她找了半圈,最后在阳台的懒人沙发上找到了人。
  阳台没有开灯,维港的夜景把整个空间映成蓝紫色。
  南迦蜷在沙发里,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她们刚才拍的那些合照。
  沈舒文正要推门叫她,动作停住了。
  南迦的脸被手机屏幕的光照着,很亮,但她的表情不是沈舒文想看到的。
  不是开心,不是满足,也没有疲惫,那是一种很淡很淡的、像一层透明薄膜一样覆盖在她脸上的淡漠。
  南迦一张一张地划着那些照片,划到某一张停了一下,然后锁屏,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腿上。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维港,眼神很空,像是在看什么,又像什么都没看。
  那个侧脸沈舒文见过很多次,但每次都是南迦不知道她在看的时候。
  沈舒文站在玻璃门后面,手里攥着毛巾,攥了很久。
  她忽然想起林漫那句话“她看着温柔,但里面是空的。”
  沈舒文当时听着不舒服,但没有细想。
  现在她站在这里,看着南迦一个人坐在黑暗中发呆的样子,忽然觉得林漫说的可能是对的。
  这个人心里有一些东西,自己从来没看到过。
  南迦把所有东西都给了她,笑、亲密、体贴。
  但这些给出来的东西背后是什么,沈舒文不知道,好像走进一间装修精美的房间,灯火通明,你在这里住了好几个月,某天发现所有柜门都是锁着的,你不知道这些柜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甚至不知道有没有装东西。
  沈舒文推开阳台门,风灌进来,南迦转过头看她。
  那一瞬间,那个变化又发生了。
  淡漠被收走,微笑贴上来,无缝衔接,快到令人发慌。
  南迦说:“洗完啦?”
  沈舒文嗯了一声,在南迦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的海面。
  “南南,”沈舒文开口,声音不自觉地放低了,“跟我在一起,你开心吗?”
  南迦偏头看她,表情有点意外,她笑了:“开心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沈舒文看着那个笑,很想问“你现在这个笑是真的还是假的”,但她没问。
  她不是不想知道答案,她是怕南迦说出某个让她接不住的答案,更怕南迦自己都不知道答案。
  沈舒文收回目光,把手里的毛巾搭在椅背上。
  “没什么。”
  那天晚上,南迦睡着之后,沈舒文一个人在阳台上坐了很久。
  维港的夜色一如既往地亮着,万家灯火铺成星河,海风吹过来,沈舒文额前的碎发吹乱了,她没拨。
  沈舒文忽然意识到,南迦好像从来没对她发过脾气,也从来没有对她诉过苦。
  这个人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温和的好脾气,好到有点逆来顺受。
  从前沈舒文觉得这样很好,说明南迦有修养。
  但现在,沈舒文突然觉得,是不是因为南迦从来就没有在意过她,也从来没有把她放在心上过。
  所以她对南迦予取予求,要她陪伴,要她关心,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南迦都是笑着应允,没见她有过半分厉色。
  但南迦对她从未提过任何要求,没有任何挑剔。
  南迦会在开心的时候笑,会逗她的时候做鬼脸,会喝多了靠在她肩上傻笑,但她从来没见过南迦红着眼眶跟她说今天受委屈了。
  沈舒文从来没见过南迦对她生气骂她,从来没见过南迦因为工作压力或者其他任何事在她面前抱怨倒苦水。
  甚至那次她假装分手的时候,南迦趴在桌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但哭完之后洗了把脸,出来又是一个笑嘻嘻的南迦,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舒文靠在栏杆上,忽然觉得胸口很闷。
  这个人从来没有表达过攻击性。
  南迦把那些东西都藏到哪里去了?
  那些委屈,那些不开心的、不体面的、不漂亮的情绪。
  她藏起来是不想让别人看见,还是她自己也不想看见?
  沈舒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现手指攥栏杆攥得太紧,她松开手,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没关系。
  柜子锁着没关系,她有耐心,可以慢慢等,等南迦愿意把钥匙给她。
  一切只是时间问题。


第43章 
  沈舒文这个人,有个让南迦恨得牙痒痒的毛病,她喜欢试探。
  随时随地、猝不及防地抛一个问题过来,慢悠悠地等着看你的反应。
  南迦后知后觉,自己上过很多次当。
  第一次是在资料室,沈舒文忽然问她“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南迦老老实实答了,答完才发现这人嘴角挂着一抹得逞的笑。
  第二次是在公寓楼下,沈舒文递早餐的时候随口说了句“你这么矮,多喝牛奶能长高”,南迦气得白了她一眼,事后才反应过来,这人就是故意想看她炸毛。
  第三次、第四次……
  每次都上当,当当不一样。
  南迦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被装了机关的玩偶,沈舒文随手一拧发条她就跳起来,而那个人就坐在旁边,托着下巴,笑着看她跳。
  她觉得沈舒文真的很幼稚,像小学生揪喜欢女生的辫子,想看她生气,想看她追着自己打,想看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自己身上。
  手段低级,又乐此不疲。
  周末的下午,沈舒文窝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抬起头问了一句“我问你个事儿”。
  南迦应该警觉的,但她没有,她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拼沈舒文拿来的那套乐高蝙蝠车。
  零件摊了一地,说明书摆在桌子上,她咬着嘴唇跟一个齿轮较劲,头也没抬。
  “你问吧。”
  沈舒文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沙发上,她换了个姿势,一条腿翘起来,搭在另一条腿上,胳膊肘撑着沙发扶手,下巴搁在手背上。
  这个姿势南迦后来回想起来,分明就是猎人瞄准前的预备动作,但当时她完全没注意。
  沈舒文的语气很随意,“如果你跟我分手了,你会哭吗?”
  南迦的手顿了一下,齿轮从指尖滑落,滚进沙发底下,她盯着那个齿轮消失的方向看了两秒,抬起头,用一种“你是不是有病”的表情看着沈舒文。
  “我为什么要为你哭?”
  南迦的语气很不屑,甚至带了点被冒犯到的傲娇,她说完把手里剩下的零件往茶几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抬起下巴。
  沈舒文看着她,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哦,”沈舒文说,语气平平淡淡,“这样啊。”
  南迦哼了一声,弯腰去沙发底下捞那个齿轮,她趴在地毯上,胳膊伸得老长,手指在沙发底下盲捞,嘴里还不停。
  “分手就分手呗,你以为你是谁呀?你很了不起吗?我还为你哭?切。”
  沈舒文应了一声:“嗯。”
  “这世界上那么多人,没和你在一起前我不也是一个人吗?难道离开你我就活不了了?”
  “有道理。”
  “再说了,哭有什么用?哭了你就回来了?那也太假了。”
  “说得对。”
  南迦终于把齿轮捞出来了,吹了吹上面的灰,重新坐直。
  她觉得自己说的这番话潇洒、独立、不恋爱脑,完全符合她对自我的定位。
  南迦有点得意,觉得自己在沈舒文面前扳回了一城。
  沈舒文没再说什么,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好像刚才那个问题真的只是随口一问。
  南迦继续拼她的蝙蝠车,拼着拼着,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
  两天后,这天南迦休假在家,沈舒文上班回来。
  南迦正盘腿坐在沙发上,门锁响了,沈舒文在玄关换了拖鞋,走进客厅。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瘫进沙发里,而是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着南迦。
  “南迦。”
  沈舒文语气不对。
  南迦抬起头,电视遥控器还举在半空中。
  沈舒文的脸上没有笑,没有那种吊儿郎当的痞气,表情平静得过了头。
  她说:“我们分手吧。”
  南迦愣了一下,她笑了:“你别闹了好不好。”
  沈舒文没有笑,她站在茶几前面,低头看着她,眼神认真,没有一丝破绽。
  “我说真的,我们分手吧。”
  南迦的笑容僵在嘴角,她仔细看沈舒文的脸。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笑意,没有逗弄,没有以前每次开玩笑时那种藏不住的狡黠,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让人心慌的认真。
  南迦想说“你又来”“你是不是又在试探我”?
  但沈舒文的表情让她把这些话全咽了回去。
  “为什么?”
  “今天我没有给你发消息,你也一天都没有给我发消息。”
  南迦站起来,走到沈舒文面前,手抓住她的衣摆。
  “你不是昨天被老板批评了吗,”南迦说话语速比平时快,像是怕说慢了就来不及了,“老看手机不好,我想着给你发消息,老板不会盯着监控屏幕看吗?发来发去的,那你不是又会被说吗……”
  她停了一下,“所以我才没发的。”
  沈舒文听完,笑了一声,像是在自嘲。
  她伸手把南迦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了,动作不重,但每掰一根,南迦的脸色就白一分。
  沈舒文转身走进卧室,过了几分钟,她拎着一个小的行李袋走出来。
  她换了鞋,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我走了,你以后好好的。”
  门开了又关。
  沈舒文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电梯叮的一声响,什么都听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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