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GL百合)——水轻墨

分类:2026

作者:水轻墨
更新:2026-07-20 06:45:57

  话题从林漫在柏林的项目聊到段闻最近在追的一个模特,热闹又松弛。
  南迦坐在沈舒文旁边,端着酒杯小口抿着,脸上挂着一个安静的微笑,偶尔被段闻的俏皮话逗笑,又很快收回去。
  沈舒文一直在分神观察她,她发现南迦今晚和在公寓里的状态不一样。
  公寓里她虽然安静,但那种安静是松弛的、随意的,她会瘫在沙发上翻手机,会对着电视里的综艺节目傻笑,会和沈舒文为了最后一口菜抢来抢去。
  但今晚的安静是另一种。
  绷着的,端着的,像是在身上罩了一层透明的薄膜,把所有的热闹都隔在外面。
  那个笑容,沈舒文太熟悉了。
  沈舒文把手搭在南迦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往她那边靠了靠,低头凑近她耳边:“怎么样?还习惯吗?”
  南迦偏头看她,点了点头:“挺好的。”
  “吃的呢?要不要再加点什么?”
  “不用,够了。”
  南迦冲沈舒文笑了一下,眼神在沈舒文脸上停了一秒后移开了,落回自己面前的盘子里。
  沈舒文看着她那个移开的眼神,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扯了一下。
  林漫正在讲她柏林老板的八卦,段闻笑得前仰后合,她不好在这种时候追问什么,只能把自己的酒杯往南迦面前推了推。
  沈舒文低声说:“少喝点。”
  南迦嗯了一声,没看她。
  过了大概十分钟,沈舒文起身去洗手间,她走的时候又叮嘱了一句“别多喝”,南迦冲她摆了摆手,笑着说“知道了知道了”。
  等沈舒文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南迦嘴角的那个笑慢慢地收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
  她喝得很慢,但频率不低。
  林漫坐在对面,喝着莫吉托,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南迦。
  她注意到南迦在沈舒文走后整个人松下来了,不是放松,而是一种疲惫的松,像是维持了太久的某种状态终于可以暂停一下,像是演完一场戏之后的卸妆。
  南迦低着头喝酒,眼神落在桌上某个不确定的点,肩膀微微往里缩,手指无意识地绕着杯沿画圈。
  “南迦,”林漫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沈舒文说你在香港做项目?之前在哪边?”
  南迦抬起头,表情切换回那个标准的微笑,整个过程不到半秒。
  她的嘴唇动了动,过了大概两秒才发出声音:“之前在长沙。”
  林漫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段闻在旁边讲起自己上次去长沙出差遇到的大雨,把气氛又拉了回来,林漫配合着笑了几声,但眼角的余光一直没有离开南迦。
  沈舒文从洗手间回来,重新在南迦旁边坐下,她注意到南迦杯子里酒少了一大截。
  她皱了皱眉,偏头看南迦。
  南迦正低头拨弄桌上的杯垫,脸上有一点红,不知是喝了酒的缘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沈舒文低声问:“你喝了多少?”
  “没多少。”
  南迦抬头冲她笑,眼睛亮晶晶的,那个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一点,大概是酒精的作用。
  沈舒文看着那个笑容,本来想说什么,但林漫在对面叫了她一声,问她还记不记得以前高中的化学老师。
  沈舒文转头去接话,右手在南迦椅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是在提醒,也像是在安抚。
  大概聊了五分钟后,沈舒文注意到南迦又不说话了。
  南迦整个人从座位上掉线了,她端着酒杯,目光落在林漫脸上,但眼神是空的。
  林漫正在讲她们高中时一起翻墙出去吃夜宵被教导主任抓到的糗事,段闻笑得拍桌子,沈舒文也被逗笑了,她转头想跟南迦分享这个笑,却发现南迦脸上的表情和这个场景完全不搭。
  南迦在微笑,但那个微笑是滞后的、机械的,像是提前设置好的程序,到时间了自动弹出来。
  林漫说完最后一句话,段闻还在笑。
  沈舒文把手从椅背上收回来,偏头凑近南迦,压低声音:“人家在跟你说话。”
  南迦像被惊醒一样微微颤了一下,转过头来看她,嘴唇弯了一下,是一个很软的、带着点迷糊的笑。
  “我知道呀。”
  “那你刚才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呀。”
  南迦还是笑,语气轻飘飘的,但她的眼神还是没有看沈舒文的眼睛,而是落在沈舒文的眉间,落了一秒,移到了她身后的酒柜上。
  沈舒文看着她那个飘忽的眼神和那个软绵绵的笑,心里忽然蹿起一股火。
  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她想说“你能不能认真点”,“我带你来见朋友你能不能上点心”,“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态度真的很敷衍”。
  但沈舒文什么都没说。
  她的手在桌下攥了一下,松开,把那股火一点一点压下去。
  沈舒文转过头继续跟林漫聊天,语气没怎么变,但端着苏打水的手指有点紧。
  林漫在对面看了全程,什么都没说。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段闻喝多了,叫了代驾先走了。
  南迦去了洗手间,位置上只剩下沈舒文和林漫两个人。
  林漫把杯子里最后一口莫吉托喝完,靠在椅背上,看着沈舒文。
  沈舒文正在收拾桌上的手机和车钥匙,低着头,动作比平时慢。
  “舒文。”
  林漫开口,语气不像刚才聊天时那么随意,收敛了一些。
  沈舒文嗯了一声,没抬头。
  “我之前听段闻提过一嘴,说你对一个人上心了,今天看了,人挺漂亮的,也挺温柔的。”
  林漫说完这句话,停了一下。
  沈舒文抬起头看她,等着她的“但是”。
  林漫没有说“但是”,她看着沈舒文,脸上的表情没有调侃,没有打趣。
  她和沈舒文认识太久了,她知道沈舒文在什么状态下是随便玩玩,在什么状态下是真的动了心。
  此刻沈舒文低头收拾东西的样子,让她想起了很多年前,那时候沈舒文还是校园里那个骑机车的混世魔王,对谁都漫不经心,但真要对一个人上心的时候,就会变成这副样子。
  “我只是怕你再栽一次。”林漫说,语气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你这个人,上头的时候什么都不管。”


第42章 
  沈舒文把车钥匙拿起来,在手指上转了一圈,没说话。
  林漫站起来,拎起包,走到沈舒文旁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走了。”
  她没等沈舒文送,自己推开门走了。
  回到公寓,沈舒文把车钥匙放在鞋柜上。
  南迦跟在她后面进来,动作有点慢,大概是喝了几杯酒,微醺,脸上的妆有点花,口红在嘴角晕开一小块,她没有去擦。
  沈舒文去厨房倒了两杯温水,一杯递给南迦,一杯自己端着,靠在沙发扶手上喝。
  两个人谁都没提聚会的事,各自洗漱换衣服。
  等南迦吹完头发从浴室出来,沈舒文已经靠在床头了,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脸上,她拿着手机翻着什么,眉头微微皱着。
  南迦掀开被子,在她旁边躺下来,侧着身子,脸埋在枕头里,闭着眼睛。
  沈舒文翻了一会儿手机,忽然开口:“给你看个东西。”
  南迦睁开眼睛,看见沈舒文把手机举到她面前。
  屏幕上面是一张照片,大概是几年前拍的。
  沈舒文穿着校服,站在一群同样穿着校服的男生女生中间,头发比现在短,笑容比现在嚣张,下巴微微昂着,一脸的混不吝。
  她的手臂搭在林漫肩上,旁边还站着几个看起来和她一样张扬的同龄人。
  “这是高中,”沈舒文说,手指划了一下,换了一张,“这是大二,那次运动会,我们系拿了总分第一。”
  照片里的沈舒文穿白色运动服,脖子里挂着奖牌,被一群同学围在中间,笑得很灿烂。
  她的目光明亮又张扬,像世界上没有任何事能让她低头。
  南迦看着那些照片,嘴唇弯起来,是一个很标准的笑。
  “你以前还挺爱笑的。”她说。
  “现在不爱了?”
  “现在也爱。”
  沈舒文看她一眼,又划了一张,这次是一张全家福。
  沈舒文大概十岁的样子,被一个中年男人抱在怀里,旁边站着一位气质优雅的女人,两人对着镜头笑得很慈爱。
  背景是老宅的客厅,灰色的石材外墙和巨大的热带绿植从落地窗外透进来。
  沈舒文指着照片,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这是我爸,我妈。”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带着一点不掩饰的骄傲,她真的为自己的家庭感到自豪。
  南迦看着那张全家福。
  父母的脸上有沈舒文的眉眼和轮廓,一家三口站在一起,那种幸福和体面是自然流露出来的,不需要任何解释。
  她的脑子里忽然变得很空,她听见沈舒文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断断续续,像是在水面上漂着,她什么都听不清。
  “……我妈做饭特别好吃,以后我带你去我家,你可以试试………”
  “嗯。”
  “这个是我表姐,现在做律师,小时候我跟她打过架,把她头发揪掉了一把……”
  “哈哈。”
  南迦笑了一声,声音很轻,但那个笑和沈舒文刚说的话对不上。
  沈舒文刚说的不是个笑话,南迦还在笑。
  沈舒文停下来,看着南迦。
  床头灯的光落在南迦脸上,把她的眉眼照得很清晰。
  沈舒文看见她的睫毛在轻轻颤动,她没有再往下说。
  她把手机放到床头柜上,沉默了一会儿,侧过身,伸手揽住南迦的腰,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南迦的身体是软的,被拉过去的时候没有抵抗,像一只没有重量的布娃娃。
  沈舒文低头看她:“困了?”
  南迦闭着眼睛说:“有一点。”
  “那就睡吧。”
  沈舒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南迦的肩膀。
  她的下巴抵在南迦的发顶上,闻到她洗发水的味道,和一点残留的酒精味。
  怀里的人是温热的,呼吸是均匀的,心脏隔着衣料在她胸口轻轻跳动着。
  沈舒文闭上眼,把南迦往怀里又紧了紧,在心里对自己说,她只是喝多了,只是累了,只是今天人太多不习惯。
  她刚才不是笑了吗?笑了就是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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