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GL百合)——水轻墨

分类:2026

作者:水轻墨
更新:2026-07-20 06:45:57

  “乖啦。”南迦伸手揉她的脑袋,像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为这种人不值得,以后你就长教训了,知道了吧?走,我带你去吃好吃的,为他生气,还不如让自己开心一会儿。”
  沈舒文沉默了,南迦的手指还在她的头发里,轻轻地揉着。
  她脾气已经软下来了,气消了大半。
  沈舒文承认,她就吃这套,她就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
  过了一会儿,沈舒文服软了,没脾气了。
  “你请我?”她闷闷地说,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硬了,像一个闹完脾气之后开始讨价还价的小孩。
  南迦笑了,她知道这人已经好了。
  “当然我请啊,快起来吧,我肚子好饿呀,你不饿嘛?”
  沈舒文慢吞吞地从沙发上坐起来,精心弄好的头发已经被揉得乱七八糟,竖着好几撮呆毛,配上她那张还残留怒气的脸,有点反差萌。
  南迦伸手把她后脑勺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按了两下没按住,干脆不按了。
  沈舒文站起来,让南迦帮忙整了整衣服。
  她看着南迦低头帮自己拍拍扣好领口那两颗扣子,喉结动了一下,没说话。
  两个人出门,南迦拽着她的手腕,走进香港的夜色里。
  沈舒文低头看她的手,南迦的手指白皙纤细,圈在自己手腕上,触感柔软。
  闹市区的霓虹灯牌一如既往地闪,路边的餐厅人声鼎沸。
  南迦把沈舒文拖进一家大排档,大长木桌椅,红色塑料凳,菜单上贴满了价签。
  她点了一桌子菜,花了不到两百块,比沈舒文一顿米其林的开胃菜还便宜。
  这是沈舒文第一次吃路边摊。
  南迦带她来的,一家藏在深水埗巷子里的大排档。
  塑料凳、折叠桌、红色灯罩挂下来的裸灯泡,锅里翻腾的油烟混着邻桌的啤酒味,热热闹闹地往脸上扑。
  沈舒文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表情看起来有点沉重。
  南迦已经坐下了,拿着菜单熟练地勾了几个菜,抬头看她还杵在那儿,拍了拍旁边的塑料凳。
  “坐啊,大小姐,这凳子不咬人。”
  沈舒文坐下来的时候,膝盖撞到了桌腿,桌子晃了一下,她扶住桌沿,表情有点僵硬。
  南迦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觉得好笑:“你该不会是第一次吃路边摊吧。”
  沈舒文顿了顿。
  她说:“嗯。”
作者有话说:
南:我信你个鬼


第20章 
  南迦愣了一下:“真的假的?”
  “真的。”沈舒文的语气很平淡,“我肠胃不太好,以前吃路边摊就拉肚子,后来就不吃了。”
  沈舒文说完这句话,拿起桌上那双一次性筷子,翻过来看了看上面的毛刺,又放下了。
  南迦看着她这套行云流水的嫌弃动作,心里呵呵一声,想说“果然是大小姐”,但嘴上没说出来。
  毕竟今天沈舒文心情不好,项目黄了,奖金没了,在群里跟老板正面刚了一轮。
  南迦虽然嘴欠,爱损人,但不好在这种时候落井下石。
  她觉得沈舒文大概会伤心,她不想让沈舒文觉得她看轻了她的难过,不把她放在心上。
  菜上来了。
  干炒牛河、椒盐鱿鱼、蒜蓉空心菜、辣子鸡,每一盘都冒着热气,油光锃亮,辣椒和蒜末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沈舒文夹了一筷子干炒牛河,看了看筷子上沾着的油,犹豫了半秒,塞进嘴里。
  嚼了嚼,又夹了一筷子。
  南迦托着下巴看她,笑容满面:“不气了吧?”
  沈舒文哼了一声:“还气。”
  “那你别吃了。”
  “不行。”
  沈舒文筷子没停。
  南迦笑出声来,沈舒文终于也笑了,把筷子放下来,摇了摇头,像是把自己气笑了。
  灯火底下,她的眉眼舒展开,所有绷紧的线条一点一点地松了。
  南迦低下头继续吃菜,她注意到沈舒文每夹一筷子,都会把盘子里的干辣椒段和花椒粒仔细地拨到一边。
  夹到辣子鸡的时候,沈舒文拨了半天也没拨干净,索性把鸡块放在碗边,先去夹别的菜。
  那块鸡就孤零零地搁在那儿,再也没被碰过。
  “你挑食啊?”南迦说。
  沈舒文抬眼:“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把辣椒全挑出来了。”
  “那是辣椒太多了,不是挑食。”
  “辣椒多了才好吃。”
  “那你帮我吃。”
  南迦一脸嫌弃,但手上已经把沈舒文碗边那块被冷落的鸡块夹了过来。
  她放下自己的筷子,拿起一双干净的公筷,把辣子鸡盘子里的干辣椒一颗一颗夹出来,放在旁边的空碟子里。
  沈舒文看着她做这件事,筷子停在半空中,没动。
  南迦低头挑辣椒的时候,有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盘子边上,她随手往后一拨,继续挑。
  灯光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专注,像是在做什么正经工作。
  “好了,”南迦把公筷放下,把挑干净辣椒的辣子鸡往沈舒文面前推了推,“吃吧,大小姐。”
  沈舒文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她嚼着鸡肉,觉得自己有点好笑。
  她其实不是第一次吃路边摊,但她刚才说“真的”的时候,眼睛都没颤一下。
  沈舒文只是想知道,南迦会怎么反应。
  她想看南迦在不在意她。
  是会嫌她矫情,觉得她难伺候,还是说“那我们去吃别的吧”。
  结果南迦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辣椒一颗一颗挑出来了。
  南迦夹了一块椒盐鱿鱼尝了尝,烫得嘶了一声。
  沈舒文还在吃挑干净辣椒的辣子鸡,她发现挑完辣椒之后,这盘菜确实顺眼了很多。
  她吃了好几块,忽然意识到自己今晚大概是吃的辣椒最少的一顿路边摊。
  南迦忽然站起来,说等一下。
  她走到大排档门口的饮料柜前面,弯腰看了半天,拿了两瓶玻璃瓶装的维他奶。
  回来的时候,南迦把两瓶都放在沈舒文面前。
  南迦从桌上的开瓶器盒子里摸出一个起子,先把沈舒文那瓶的盖子撬开,插好吸管,推到她面前,然后再开自己那瓶。
  沈舒文低头看着面前那瓶已经插好吸管的维他奶,吸管是绿色的,瓶子外面凝了一层水珠,凉凉的。
  她忽然觉得今天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项目黄了就黄了,奖金没了就没了,被老板甩锅就甩了。
  “沈舒文。”南迦叫她。
  “嗯?”
  “你还生气吗。”
  沈舒文看着她,南迦正低头咬着吸管,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那个表情和在公司里判若两人,没有那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也没有那种让人看不透的淡漠。
  只有一种很单纯的、很直接的关切。
  沈舒文端起那瓶维他奶,喝了一口。
  甜的,很冰。
  “不气了。”她说。
  南迦笑了,把自己的豆奶举起来,碰了一下沈舒文那瓶的瓶口。
  “那就好,”她说,“干杯。”
  沈舒文没忍住,笑了一声。
  她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对这个人,已经不是“有点想认真”了。
  段闻说中了,她栽了。
  -
  一个多星期后,公司内部的气氛越来越差。
  拖欠工资的事从私下议论变成了公开抱怨,茶水间里每天都有人在低声交谈。
  “你发了吗”
  “没发”
  “都拖了两个月了”
  ……
  南迦听着,不参与,在职场上她很早就学会了明哲保身,从来不跟同事轻易谈论对错是非。
  因为你不知道随口说的一句无心的话,会被添油加醋传成什么版本,多说多错,少说少错。
  南迦刚毕业工作那会吃了太多亏,现在可不想被人当枪使。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一通电话。
  老板打给沈舒文,语气很冲,把项目重做的责任全推到了她头上。说她人员管理不当,造成公司重大损失,之前的所有投入全部浪费,这个责任她必须承担。
  沈舒文坐在工位上接的电话,她没有回避,也没有压低声音。
  “当初这个项目的人员调配方案是你在会上拍板的,现在跟我说我管理不当?你的决定出了事就变成我的锅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大概老板很少被人这样当面顶回去,又说了几句什么。
  沈舒文冷笑了一声:“行啊,你可以扣我工资,老子无所谓。是我的错,我认,但不是我的错,不好意思,老子不背锅。”
  挂了电话,办公室里安静得像冰窖。
  南迦和陶采绿面面相觑,纷纷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听见,键盘敲得格外响。
  沈舒文把手机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深呼吸了几下,慢慢平复下来。
  没有人敢跟她说话,她也不需要。
  老板在沈舒文这里碰了钉子,转头就去找了叶锦瑟,叶锦瑟被一通电话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进到办公室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高跟鞋踩得格外响,一路走回工位,把文件夹往桌上啪地一拍。
  程树正好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当月考勤表,走到她旁边,声音很轻:“锦瑟,上个月的人事档案调出来了没有?行政那边要。”
  叶锦瑟正在气头上,理智断线,抬头冲他吼:“调什么调!什么东西都找我要,你自己不会去找吗!行政要就让她等!我忙死了!什么事都要我干,要你干什么!”
  程树站着没动,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低下头,随后转身走了。
  南迦和陶采绿的目光偷偷往那边瞟,看完了又赶紧收回来。
  南迦心里想,这种事其实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她一直在想,为什么程树这个人没一点脾气,就任由叶锦瑟当面骂他?这男人没一点骨气。
  一个人怎么能任由别人践踏自己的尊严呢?
  爱情真可怕,南迦摇摇头。
  叶锦瑟说完就后悔了,她看着程树走开的背影,想道歉,又拉不下脸。
  人走了,叶锦瑟把气全撒在了手里的文件上,她拿着一摞人员资料,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走到沈舒文工位旁边,当着沈舒文的面,啪的一声把资料全甩在地上。
  A4纸散了一地,有几张滑到沈舒文的鞋边。
  沈舒文坐在椅子上没动,她没有弯腰,也没有低头看地上那堆纸。
  她靠在椅背上,抬起眼,平静地看着叶锦瑟,那个眼神不冷也不凶,但就是让人后背发凉,像是在看一个不太高明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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