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功之臣(古代架空)——百利甜

分类:2026

作者:百利甜
更新:2026-07-19 07:27:23

  而最后那一刀,他要砍在他们的命根子上。
  兵权。
  姬萦唇角微微翘起,那笑容天真又残忍,像一只终于露出利爪的小猫。
  “顾桓,”他在心里轻声说,“你且等着,朕给你挣一份天大的功劳回来。”
  至于这个孩子……
  他抚着小腹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更用力地按了按,仿佛要将那点微弱的脉动刻进骨血里。
  “别怪朕,”他说,“要怪,就怪你那些好叔伯吧。”
  殿外秋风渐起,吹得海棠树的枯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细碎的耳语,在诉说着一场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


第68章 选秀
  姬萦养病的第三日,冯保终于坐不住了。
  他端着一碟新制的桂花糕,躬身进了内殿,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与担忧:“陛下这几日清减了许多,奴才看着心疼,特意让小厨房做了陛下幼时爱吃的……”
  “搁那儿吧。”姬萦半倚在床头,手里握着一卷书,眼皮都没抬。
  冯保将碟子放在案几上,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殿中的陈设。香炉换了,帐幔换了,连窗边那盆他亲手挑的兰草都不见了。他心头微微一紧,随即又松下来: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能翻出什么浪?
  “陛下,”他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奴才听闻……陛下龙体有恙,可是那安神香……”
  姬萦这才抬起眼,圆溜溜的大眼睛望过来,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安神香?朕不是让冯喜换了么?”
  “是是是,”冯保连忙点头,“只是奴才担心,陛下这几日睡不安稳,若不用些安神的……”
  “不必了。”姬萦将书卷搁在膝头,忽然偏头笑了笑,“冯保,你跟朕多少年了?”
  冯保一愣,随即躬身:“回陛下,自先帝驾崩,奴才便伺候在陛下跟前,算来已有两年。”
  “两年。”姬萦轻轻重复了一遍,指尖绕着书页的边角,“那萧辰呢?”
  冯保的脊背微微一僵。
  “萧大人……”他斟酌着词句,“萧大人与陛下总角之好,情分自然非奴才所能及。”
  “是啊,”姬萦叹了口气,那声叹息轻得像一片落叶,“他走了,朕这宫里,连个说贴心话的人都没有了。”
  他抬起眼,眸中竟有几分真切的脆弱:“冯保,你说顾桓……他在塞北可好?”
  冯保垂着眼,将那一闪而过的精光掩在恭顺的眉眼之下:“顾相骁勇善战,定能旗开得胜。陛下不必忧心,当以龙体为重……”
  “朕怎能不忧心?”姬萦忽然激动起来,将书卷摔在床上,眼眶微微泛红,“他、他连信都不肯多写一封!朕写了那么多,他就回那么几句……”
  他说着,竟真的落下泪来,像只被遗弃的小猫,蜷缩在床角,肩膀微微发抖。
  冯保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心中那块悬了三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原来如此。原来这天子不是察觉了什么,不过是被顾桓冷落,又兼之身体有恙,才闹了这么一场。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想起世家递来的话,和那些暗地里的许诺……
  他暗自笑了一声,他当然不会接到顾桓的回信,顾桓的信分为两封,一封是战报,一封为家书,因战报都是八百里加急,太耗费人力,而他的家书又极厚,所以他分了两份发出,先告知他战事平安,再告知他心中思念。
  可他们要做的就是让天子不再亲近这无根无基,没有世家倚靠的宰相,所以顾桓的家书从塞北发出的那一刻,就注定传不到姬萦的手上,这其中的环节层层叠扣,无论如何都会拦着这封信。
  “陛下,”他往前膝行两步,声音里带着蛊惑的温柔,“顾相远在塞北,战事繁忙,难免疏忽。陛下龙体金贵,何必为这些事伤神?倒不如……”
  “倒不如什么?”
  “倒不如,”冯保的声音更低了,像一条吐信的蛇,“陛下广纳后宫,开枝散叶。陛下年幼,子嗣才是社稷之本,顾相……到底是个外臣,若他是生父难免招人诟病又怎比得上陛下是生父呢?”
  姬萦的肩膀微微一僵。
  冯保没有看见,他只顾着将那句藏在心底多日的话吐出来:“奴才听闻,徐大人家中有女,年方十五,温婉贤淑;贺将军的侄女,也是将门虎女,英姿飒爽……”
  “够了。”
  姬萦略微提了一点声音,生生截断了冯保的话。
  冯保愕然抬头,正对上少年天子一双湿漉漉的眼睛,那眼睛里还含着泪,可那泪光之下,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光。
  “冯保,”姬萦轻轻唤他,声音软糯得像在撒娇,“你觉得朕……该选秀?”
  冯保心头一跳,不知为何,这软糯的嗓音让他脊背发凉。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答道:“奴才、奴才也是为陛下着想……”
  “为朕着想。”姬萦重复了一遍,忽然笑了,那笑容天真又明媚,仿佛方才的脆弱从未存在过,“好,朕知道了。”
  他伸手从枕下摸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着眼角的泪痕:“你下去吧,朕乏了。”
  冯保退出去的时候,脚步有些虚浮。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少年天子已经重新倚回床头,捧着书卷,神情恬淡,仿佛方才那场失态不过是他的一场错觉。
  他摇了摇头,将那点不安压进心底。
  冯保走后,姬萦将书卷搁在一旁,闭了闭眼,压下喉头泛起来的恶心。
  “蠢货。”他轻声说,不知是在骂冯保,还是在骂自己方才那场拙劣的表演。
  他演得并不好,眼泪是真的,脆弱是真的,可那脆弱之下的算计……他赌冯保看不出来。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天子,一个被“情爱”冲昏头脑的、身体有疾的废物,能有什么城府?
  他赌对了。
  选秀。世家女子。子嗣。
  这几个词在他舌尖滚了一圈,像含着一颗未熟的梅子,酸涩得让他微微眯起眼。
  他们急了。冯保背后的人急了。他们怕顾桓回来,怕他们真生出一个不受世家掌控的储君,动摇他们百年根基。
  所以他们要在他养病的虚弱期,将人塞进后宫,将种子播进土壤,让未来的天子,还流着世家的血。
  姬萦冷笑一声,这群自以为是的蠢货。
  他轻轻抚了抚小腹。
  “你是朕的孩子,朕自然是期待你、喜欢你的……”他垂了垂眼,“再等等吧,等朕扫清障碍,你再来朕肚子里好不好?”
  三日后,姬萦痊愈上朝。
  他穿着明黄的龙袍,端坐在金銮殿上,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却强撑着精神,将朝政一一处置。大臣们窃窃私语,都说陛下这次病得不轻,怕是伤了根本。
  姬萦将那些目光尽收眼底,不动声色。
  退朝后,他独独留下了徐进。
  徐进是世家领袖,三朝元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他躬身立在殿下,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一副忠臣模样。
  “徐卿,”姬萦支着下巴,声音轻得像在叹气,“朕这几日病中,想了许多。”
  “陛下圣明。”
  “朕想……”他顿了顿,耳尖微微泛红,仿佛有些难以启齿,“朕想,徐卿说得对,子嗣才是社稷之本。”
  徐进猛地抬头,眼中精光一闪。
  “陛下……”
  “朕已命礼部筹备选秀事宜,”姬萦低下头,手指绞着袖口的龙纹,“只是朕这身体……徐卿也知道,朕自幼体弱,又有隐疾,恐怕……”
  他抬起眼,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盛满了无助与期盼:“徐卿可有良方?”
  徐进的心狂跳起来。
  虽然近来御医脉案中写的是忧思过重,但冯保早就和他们透了底,姬萦如今已有身孕,他近来总觉得有些不安,御医本来由他们买通,不知何故,却没有在脉案中写出来,是否代表着姬萦已经察觉到了此事?可若是察觉到了此事,他不该不对他们发难……
  难不成……姬萦发现这胎无论如何也是保不住了?而他向来身体孱弱,想要再孕,恐怕不易,靠不了顾桓,那就只能靠住他们。
  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这个年幼的天子,终于明白不只有顾桓一人可以作为他的依靠,他不必将所有权利都握在自己手上,他终于要向世家低头了。他要借世家的力,借世家的药,借世家的女子,来延续他那脆弱的血脉。
  而代价,自然是让世家的人,成为未来天子的母族。
  “陛下放心,”徐进躬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意,“老臣定当竭尽所能,为陛下寻来天下最好的医者、最好的药材……”
  “那便有劳徐卿了。”姬萦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天真又信赖,“朕信你。”
  徐进退出去的时候,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十岁。
  姬萦望着他的背影,扬起的唇角一点一点放了下去。
  “陛下,”冯喜从内殿转出来,躬身禀报,“这是今日的清单。”
  “嗯。”姬萦淡淡地应了一声,拿起来看了几眼,又伸手从案几上拈起一块桂花糕,那是冯保今早送来的。他将糕点凑到鼻尖嗅了嗅,忽然笑了。
  麝香少了。有人在害怕。
  冯喜垂着眼,浑身细细的颤抖着,不敢动作。
  姬萦抬起头和善的看着他:“你是个机灵的,依你之见朕应该选谁先入后宫?”
  冯喜没想到他会问自己,双腿一软,咚的跪倒在地:“陛、陛下……奴才……”
  姬萦和颜悦色的扶了他一把:“怎么吓成这个样子?不过是问你个事情,这般御前失仪可不行。”
  他轻笑一声:“你难道不想取代萧辰成为朕身边得力的中常侍么?这般表现可不能让朕安心换成你。”
  冯喜是万万没想到他还会这么说,整个人又惊又喜,连连磕头道:“谢陛下,谢陛下,奴才一定尽心尽力,为陛下分忧!”
  姬萦轻笑一声,眉头蹙起一瞬又放开。
  如此明目张胆的蠢货,看来他们是真小瞧自己得不行。不过还好他们小瞧自己,就像当初他还是皇子的时候。
  姬萦垂着眼,又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应该很快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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