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浴之青（近代现代）——乱山春后

　　他虽然早就准备好了和赵青絮在一起，但从来都没有考虑过，他还需要和这位周市长打交道。不论他刚才在想什么，此刻听到赵青絮这句话都是非常紧张的。
　　“你舅舅他……”他有些犹豫地问，“他知道你……”
　　周默云会同意赵青絮喜欢男人吗？他从来都没想过这个问题，也不敢想这个问题。
　　“别担心，我会提前跟他说的。”赵青絮轻声安抚他，“他有两个儿子，不太会管我的。放心吧小渔，你只要跟我一起回去就好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害怕。”
　　不愧是赵青絮，竟然真的要向他舅舅摊牌。他还以为即便他跟赵青絮在一起了，这件事也要再等个几年才能慢慢完成。
　　或者根本就不去完成了，反正他跟赵青絮在一起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看到江渔表情有些犹豫，赵青絮握住了他放在桌上的手，慢慢地说：“小渔，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也会是最后一个。我想把你介绍给我的亲人，让他们都喜欢你。”
　　他笑了笑：“其实也只有我爷爷和我舅舅，没有谁了。”
　　这句话让江渔心里又有些泛酸。其实赵青絮带他去见他的亲人，他本来该高兴的，都怪昨天发生的事，让他脑子里全乱了。
　　“我……”
　　太快了，他一是没做好准备，见周默云这样的人物。二是他约了那位王总谈瑞禾的事，也就在这两天了。
　　“我这两天要去一趟海城，可能没时间……”做市长的有时间，他没时间，他都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而且你总要给我点时间，让我做做心理准备吧，你舅舅毕竟是……我以前都没想过这辈子还会跟他一块吃饭。”
　　他太紧张的话，也表现不好，到时候也给人留不下什么好印象。
　　“去海城？”赵青絮重点放在了他前半句，“宝贝，你去海城干什么？”
　　江渔正想着要不要实话实说，就听到赵青絮问：“不会是为了瑞禾吧？”
　　果然火眼金睛，如此，江渔也没什么好遮掩的了，点头道：“我和郁松只是好朋友，不管你信不信。我不能看着他就这么死在这个证上，你不肯抬手，我只能自己想出路。这件事我是一定要帮郁松的，如果你要生气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这一段话说完，他心里倒是通畅了不少。
　　赵青絮静静地看着他，眼底沉沉的，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沉默了几息后，头一次向他妥协：“下周，下周证书会审批下来，你别替他忙活了。”
　　“……”
　　江渔继续沉默，不知道该说什么，虽然明白他和赵郁松苦恼了这么久的事，赵青絮一句话就能解决，却也没想到真的这么简单。
　　“……谢谢。”他只能这么说。
　　赵青絮没再说话，一声不吭地继续进餐，餐刀划得瓷盘刺啦作响，没礼貌极了，听得江渔牙根都在发酸。
　　这是又不高兴了。发觉这一点之后，江渔心里反而舒坦了些。他难受了一整晚，也该让赵青絮尝尝这种滋味了。
　　“不过我还是要去海城一趟。”已经跟王总约好了，不可能因为赵青絮松了口，就直接放人家鸽子。他不是贺红雨，仗着有钱有势就不把别人当回事。
　　而且，因为昨天的事他脑子很乱，正好离开这里去海城散散心，放空一下心情。把脑子里那团乱麻摊开晾一晾，兴许晾着晾着就顺了，思绪也就清明了。
　　“那我让吴则订票。”赵青絮闷声道，“我们明天……”
　　“是我一个人。”江渔打断他，“青絮，好像这一年以来，我们还没有分开过，我觉得短暂分开一下不是什么坏事。”
　　听他这么说，赵青絮脸色冷了点：“如果我不同意呢？”
　　“你凭什么不同意？”
　　“凭我是你男朋友，我想跟着你。”
　　赵青絮脱口而出，空气跟着安静了下来。
　　“……什么男朋友。”江渔重重地切下一块肉，“你搞清楚，我还没有答应你。”
　　“那你还想答应谁？”
　　江渔看出来了，赵青絮就不是来跟他认真商量什么的，简直是个无赖，所以他也只能回道：“我一定要一个人去，如果你要生气的话，那我也没办法。”
　　话音刚落，他几乎能听到赵青絮喘了口气的声音，接着把餐盘划拉得更响了。如果他们不是在包厢，这声音说不定都已经扰民了。
　　半晌，他才听到赵青絮问：“那你要去玩几天？”
　　“三天，五天，最多一周。”他还想回来工作呢，不能因为在北城吵了架，就把自己留海城了。
　　又过了半晌，赵青絮才回：“……那你早点回来。”
　　接着又加了一句：“我在家里等你。”
　　他除夕那天，跟赵青絮说过这句话，没想到赵青絮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跟他讲回来。
　　江渔心里有些难受。他想，他肯定不会因为昨天的事就放弃跟赵青絮的感情。他只是需要出去走走，等海城的风把他心里淤积的这团杂念吹散了，他就能回来清清爽爽地跟赵青絮在一起了。
　　江渔也没墨迹，第二天便出发了。
　　他先是给赵郁松发了条消息，跟他讲证书的事已经办妥了，让他不用再挂念，接着便订了去海城的机票。连赵青絮要去送他都拒绝了，自己开车去了机场。
　　下午三点起飞，他在飞机上浅浅眯了一会儿，傍晚，人便到了海城。
　　换了个城市，感觉确实很不一样，一下飞机，好像连空气都换了种质地。北城那种干冽的、带着尘土味的冷被抛在了身后，取而代之的是潮润的、微微带咸的风，裹着南方特有的温吞和软，迎面扑过来，让他脚步都松快了很多。
　　他按照走之前，赵青絮叮嘱他的要求，落地后给赵青絮发了条消息报平安。下一秒，赵青絮的消息便回了过来。
　　「好，宝贝，晚上打视频」
　　江渔盯着这条消息，有些无语，那他离不离开赵青絮有什么分别。他没回复，径直打车去了酒店，洗完澡出来，手机已经被赵青絮狂轰乱炸过一通。
　　最醒目的一条就是「不回消息我马上去海城找你」
　　江渔擦着头发，无奈地打字说他刚洗完澡，刚发送，视频电话便弹了出来。
　　他只能点了接听。
　　“赵青絮。”他盯着屏幕里的赵青絮，严肃地叫了他的大名，“我说了，我想出来散心，你这么看贼似的看着我，那我还不如不出来呢。”
　　“我只是想看看你。”赵青絮反驳他，“我是你男朋友，你男朋友想看看你很奇怪吗？”
　　“……”
　　又开始了，江渔就知道赵青絮会把那他那句“考虑一下”给忽略掉。
　　他不禁想起了赵青絮跟他表白时的那一幕。其实不管他当时心情如何，那一幕仍然叫他心动，仍然会像一盏不灭的灯，在他心里亮很久很久。
　　“我是单身。”他在海城，仗着天高皇帝远，哼笑了一声，“出来玩，有人搭讪，我也是单身。”
　　“江渔。”
　　看到赵青絮在屏幕里的脸黑了下来，江渔愉快地把手机丢到沙发上吹头发去了。
　　原来故意惹人生气是这种感觉，还挺爽的，不失为一种有趣的消遣。他想起两人刚重逢的时候，赵青絮好像就是这么对他的。
　　他吹完头发回来，以为赵青絮早就把视频挂掉了，没想到拿起手机看到的还是赵青絮的脸。
　　只不过像是已经把情绪调整好了，又等了他很久，一看到他便立马说：“不许跟别人搭讪。”
　　奇了，居然不说要来海城找他了。江渔笑了笑说：“看我心情。”
　　“所以你心情好点了吗，宝贝？”
　　“……一丁点吧。”
　　“老顾在那边新开了个商场，你去逛逛吧。”赵青絮温声道，“喜欢什么随便买，你包里有张卡，刷那个就行。”
　　江渔微微一愣，拿过他随手丢在沙发上的运动包，来回一翻，果然看到了一张附属黑卡。
　　他是过来散心的，所以也没带什么东西，就随便拎了只包，不知道赵青絮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他都没注意。
　　“……知道了。”他来的时候没什么购物的打算，但赵青絮既然都这么说了，他也不想跟赵青絮客气了。反正他心里有气，赵青絮惹出来的，赵青絮埋单也正常。
　　赵青絮接着问他：“怎么不订我们上次住的那个酒店，这个住着都不舒服。”
　　江渔以为是摄像头晃到了房间背景，打了个哈欠说：“你早说我包里有黑卡，我早定了。”
　　上次他和赵青絮就是在海城，在那个雨夜，关系有了实质性的变化。明明只是去年夏天的事，却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了。
　　“那现在换吧？”
　　“不换了吧。”他住的这间虽然比不上他们上次的，但也挺好的，大落地窗视野开阔，采光很好，他可没那么多精力折腾来折腾去，说着话便又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这两天都没怎么睡好，此刻洗完热水澡便有了困意，嗓音黏糊道：“不说了，我想睡觉了。”
　　“好。”赵青絮看着他迷迷糊糊的神情，很想把手掌伸进屏幕去撸一把他的头毛，可惜只能忍着手心的痒意，柔声回他，“晚安，宝贝，睡个好觉。”
　　“嗯，晚安。”
　　江渔点了挂断。
　　手机屏幕重新回到了聊天界面，赵青絮找了一张小猪睡觉的表情包发了过去，随即收起手机，慢慢走到了落地窗前。
　　夜幕低垂，整个海城高楼披金，灯火如织，繁华得令人目眩，也令人孤单。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离开江渔，他就会感到无比不安。
　　满目浮光，满心空荡。万幸，江渔就在隔壁。
　　赵青絮很想走出去，走进江渔的房间，将他抱在怀里，亲他，揉他，抚摸他，用指尖一寸寸确认他存在的温度。这种渴望烧得他喉咙发紧，血液滚烫，却只能握了握拳，又松开，生生忍了下来。
　　接着转身，走进了浴室里。


第66章 我上飞机了
　　江渔没定闹钟，翌日，睡到自然醒这才从床上爬起来，慢慢悠悠地洗澡，换了身衣服，走去楼下吃了碗馄饨。
　　跟王总约的是后天的时间，他这两天都没什么事，也没什么计划，坐在馄饨店里发了会呆，便决定依赵青絮的建议，刷他的卡去购物算了。
　　他翻着打车软件，想包一辆舒服点的车陪他出门，没想到刚走出馄饨店，就看到有辆丰田保姆车停在外面。站在车边的是位女司机，四十岁上下，面相一看就非常和善好相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