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浴之青（近代现代）——乱山春后

　　吴则是赵青絮的心腹，被他看到虽然也很尴尬，但总比别人好多了。
　　江渔这么安慰着自己，却没想到一抬头，竟然看到江书棠站在门外。
　　他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吴则嘴里的小江公子指的并不是他，而是江书棠。
　　四目相对，江书棠眼里有震惊、气恼和不甘，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坦白讲，这还是江渔第一次看到他情绪波动得这么厉害。
　　不过江书棠早就知道他喜欢男人了，在两人读高中的时候。那时他还把江书棠当成聪明懂事的好弟弟，有什么心事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他。
　　所以被他看到，也无所谓了。
　　他不知道江书棠为什么来找赵青絮，但明白此刻是个脱身的好机会，当即捡起地上的大衣，不动声色地往外走。
　　可惜刚迈出两步，还是被赵青絮握住手腕，扯回了怀里。
　　“谁让你走了？”
　　赵青絮嗓音发哑，说完便看向了门外的江书棠，“有什么事改天再说。”
　　江书棠红着眼睛看着他们：“青絮，你们……”
　　吴则反应过来，客气地揽住了江书棠的肩背，带着他往外走，笑着说：“小江公子，我前两天去南方出差得了份好东西，快跟我来品鉴品鉴……”
　　走之前，还顺手关上了门。
　　室内复又安静下来，江渔和赵青絮贴得太近，清晰地感知到他身体的变化不仅没有消退，反而更厉害，于是腰眼也跟着发酸，浑身都软了下来。
　　他只能做最后的让步：“去休息室里……”
　　接着便被赵青絮打横抱起，走进了休息室。
　　双方心里都带着火气，气氛自然是异常激烈。疼痛混杂着欢愉浸入四肢百骸，恍惚间只觉得天昏地暗，万物失色，眼中只剩下彼此的存在，浑然忘记了所有。
　　江渔醒来，已经回到了隐溪公馆里。
　　看着这个从昨天才开始熟悉的卧室，他心里有了些不太好的预感，费力从床上爬了起来。
　　接着就看到自己浑身赤裸，光洁的皮肤上遍布触目惊心的痕迹，只一眼就看得出经受了怎样的蹂躏。
　　他耳根一热，只好走到衣帽间，先套上一身家居服，心里那股羞耻感才减少了些。
　　拉开窗帘，已经是傍晚了，暮色从西边涌上来，如炉膛里的炭火，一片浓郁的暗红。
　　他们是早上在荣升……不知道赵青絮什么时候把他送回来的，他累得厉害，只记得赵青絮光明正大地将他抱出了办公室，他于是把脸紧紧地埋在了赵青絮颈窝里，半昏半醒间，觉得自己以后再也没脸去荣升了。
　　赵青絮没在，大约是把他送回来后又离开了。江渔慢吞吞地在房子里转了一圈，从玄关处找到了他的衣服和手机，看了一眼，已经五点多了。
　　假期后的第一天，他没去公司，手机上有几个赵郁松的未接电话和几条关心的微信。他想了想，没有回复，而是折回衣帽间，换了身出门的衣服。
　　既然他已经睡醒了，还是亲自去一趟瑞禾比较好。到底是他的心血，连偶尔偷一次懒的念头都没有了。
　　他发型睡得乱七八糟，便找了顶棒球帽，一边整理着头发戴好，一边走到了大门前。
　　他握住门把手往下一按，紧接着整个人就僵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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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青絮把他反锁在家里了。
　　江渔骂了句脏话，平常还算有修养的人，气得直接扯下帽子砸到了门上。想到这是赵青絮妈妈留给他的房子，才忍住了上去踹一脚的冲动。
　　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把他关在这里算什么？
　　虽然他们两个早上确实谈崩了，但赵青絮凭什么限制他的人身自由，真当这偌大的北城姓赵了不成。
　　江渔气得眼前发黑，平时常拿低血糖做借口，现在好了，真有些头晕了。
　　也不奇怪，算起来他都一天没吃东西了。把他关起来就算了，连口现成的吃的都不留，赵青絮是想饿死他还是怎么着。
　　气愤过后，江渔还是走到了厨房，打开食材充足的冰箱，自己动手煮了碗面，好歹填饱了肚子。顺便给赵郁松回了条微信。
　　他自然不能说真实情况，只说自己有点小感冒，状态不好就没去公司。
　　他微信刚发过去，赵郁松的电话便打来了，关切地询问他病情如何，去没去医院，需不需要帮忙。
　　江渔一一搪塞过去，心想他最近撒的小谎有点多了，希望身子骨争气，可别真应验了。
　　“没事，你不用过来，小病而已，就是明天可能还需要跟你请一天假。”他顿了顿，重新说，“请两天吧，我彻底好了再过去。”
　　他需要些时间，跟赵青絮坐下来解决问题。想到赵青絮早上的态度，不禁有些头疼，但愿他们可以尽快解决吧。
　　“什么一天两天的，小渔哥，你休息多长时间都行。”赵郁松在那头安抚他，“什么时候好了，什么时候再过来，不用操心公司的事，有我在呢。”
　　跟赵青絮的咄咄逼人相比，赵郁松的脾气的确要好得多。可惜人就是贱，总要去迷恋那些自己无法征服的东西，一颗心常年悬在半空中，非要摔碎了才过瘾。
　　挂掉电话，他便给赵青絮打去了，想问问他把他关在这里是几个意思，憋了满肚子的火气，可惜最后却没人接。
　　江渔顿时气笑了，明白赵青絮不接是不想跟他在电话里吵架，但他却急需一个出口来发泄不满，索性切到微信，对着赵青絮的聊天框噼里啪啦地打起了字，间或夹杂着几句语音，足足骂了十五分钟才泄了劲。
　　之后只能颓然坐到了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色一点一点暗下来，从喧嚣变得安宁，从明亮变得模糊，最后漆黑一片。
　　赵青絮一直都没有回来。
　　江渔盯着墙上挂的那只垂纹铜古董钟，一直到夜里十二点，确定赵青絮不会回来了，才恹恹地回到卧室睡觉。
　　赵青絮可能回去陪小糖了，也可能去见他朋友了。夜一深，思绪就变得纤细而敏感，江渔不得不承认，他其实挺在意赵青絮这个朋友的。
　　倘若赵青絮早早把这个朋友介绍给他，他或许不会多想。但赵青絮越是回避，他就越是好奇，是什么人能让赵青絮随时接电话、回微信，甚至于随叫随到，实在不简单。
　　赵青絮会因为不喜欢他去瑞禾工作，就这样蛮横不讲理地把他关在家里，却对他那位朋友十分耐心。他还记得平安夜赵青絮接电话时，语气温和似水，像是怎么样都不会对那位朋友生气。
　　这些念头像蛛丝一般缠绕在江渔心头，又轻又韧，乱如团麻，怎么都扯不断。
　　其实想到这两个人，他就能理解，赵青絮为什么会反对他去瑞禾上班。如果赵青絮要和他这位朋友在一起工作，他一定也会极力反对。
　　他也能明白，像赵青絮这样的身份，性格强势专制一些也正常。他既然喜欢这个人，就要学会接受他的脾气。
　　总不能只尝果子的甜，却嫌果核硌牙吧，那又谈何完整。
　　只不过道理归道理，赵青絮就这样把他孤零零地关在这里，他心里还是有些委屈的。
　　客观来说，赵青絮是个很好的床伴，身份显赫，长相俊朗，出手大方，只是在印尼随口提了一嘴的车，赵青絮便大手一挥送给了他。换个人能和赵青絮相处到现在这种程度，恐怕早就满意了。
　　可他太贪心，他想要的不止这些。
　　江渔望着窗外的月亮，看着它冷清地悬在天上，明白他想要的东西就和这颗月亮一样，珍贵而确凿，不是某个开始，而是恒常的尽头。
　　不是怎么升起来，而是挂在那里，永远不落下去。
　　他想要的，是赵青絮的真心。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只不过今晚更明确了。紧接着便摇着头笑了笑。
　　他还是先要回自己的人身自由，再谈这种难度系数更高的事吧。
　　他想着，这份念想伴随着月光，慢慢将他裹入了梦乡。


第38章 表白
　　江渔在隐溪公馆里待了三天，一直都没见到赵青絮的人影。
　　虽然这套房子里应有尽有，什么游戏室健身房室内高尔夫一应俱全，正常人在这里待上一周都不会觉得无聊，足够打发时间了。
　　但他是被关起来的，根本没心情消遣这些。
　　每天清晨睁开眼，他都觉得赵青絮今天应该会回来，然后百无聊赖地等一天，等到夜里，再期待第二天。
　　可惜连续三天等来的都是失望。不仅人不回来，赵青絮连电话微信都不回，就好像忘了他这个人一般，让他心里憋屈得厉害，有气都没地方撒。
　　短短三天，过得简直比三十年还要漫长。
　　到了第四天，江渔再也坐不住了，来回观察起了每个房间的玻璃窗，思考着砸开哪个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出于对周女士遗产的尊重，他轻易是不想出此下策的，但赵青絮跟他玩失踪这一套，那就别怪他冒犯了。
　　他选中一楼，大门对面的窗户，只有这边敲碎玻璃更方便收拾，也更容易更换。于是从高尔夫球室里，找到一根趁手的高尔夫球杆，走出来的时候还挥了两杆试验力道，最后站定在窗前，抬起手对准边角，一杆而就。
　　清脆的碎裂声在他耳边炸响，与此同时，大门也从外面打开了。
　　江渔保持着这个姿势，诧异地回过头，眼睁睁地看着赵青絮走进来，把手里的文件随手搁在桌上，一边脱下大衣和西装外套，一边懒懒地抬眼看向他。
　　“怎么，要把我房子给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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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渔怔愣在原地，三天没见到赵青絮，好似过了半辈子，一时间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了。
　　直到赵青絮向他走过来，拿走了他手里的球杆，他才回过神，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你还知道回来啊？”
　　“这里是我家，当然要回来了。”发觉江渔不太想松开球杆，赵青絮不由得笑道，“怎么，还想给我来一杆？”
　　何止是一杆，江渔心里憋着万千怒火，要不是看在赵青絮这张脸实在太完美，不适合有一丝瑕疵的份上，他早就一杆子上去了。
　　他以前没打过高尔夫，都是羽毛球棒球多一点，今日一试，发现还挺暴力的。
　　他受不了赵青絮在这装没事人，一点要解释的意思都没有，强忍着发作的冲动，冷声质问道：“你凭什么这样把我关起来？”
　　赵青絮反倒露出一副困惑无害的神情：“我之前没说清楚吗？”
　　江渔气得又想把球杆抢回来了，咬牙切齿道：“你让我放弃美双平，我不同意，然后你就把我关起来？赵青絮，你是人吗？你讲理吗？！”
　　“当然讲理。”
　　赵青絮没同他吵架，反而牵起他的手，在他的冷眼注视中，低下头，轻轻在他手背上落下一个吻——动作温柔轻缓，竟有珍惜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