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浴之青(近代现代)——乱山春后

分类:2026

作者:乱山春后
更新:2026-07-18 08:51:33

  “为什么帮我做这么多?”
  赵青絮也看向了他,静静地说:“你不是也为我做了很多吗?”
  四目相对,细腻深沉的情愫在半空中牢牢地胶着缠绕,像是要看进对方的心里,心脏也像受惊了一般剧烈地鼓动着。
  江渔忽然很紧张,因为有一句话在随着他的心跳而膨胀,疯狂想从嘴巴里逃脱出来。
  这么久以来,他一直犹豫不决,一直想找一个最好的机会,直觉告诉他,现在就是了。
  “我为你做那么多,是因为我喜欢你。”
  这句话清晰地灌进两人的耳朵里,赵青絮眉心微微一跳,眸色陡然变深,带着黏稠的温度一眨不眨地凝视着江渔。
  江渔无意识地吞咽了下,继续说:“你呢,赵青絮,你又为什么要为我做这么多?”
  把不知道憋了有多久的这四个字说出来,他只觉得一阵轻松,压在心口的那块重石像是瞬间化成铁水流向了筋脉,浑身上下都感到灼热而畅快。
  他目光平静下来,安然等待赵青絮的回答。


第39章 此心安处是吾乡
  赵青絮没说话,只是眯了眯眼,一把揽过江渔的腰身,将他按进了怀里。
  鼻尖骤然贴在温暖坚实的胸膛上,仿佛被烫酸了一样,让江渔眼眶都有了湿意,只想依照本能,深深地埋进赵青絮怀里。
  他整理着泛滥的心绪,用脑袋忿忿地撞了赵青絮一下,闷声说:“回答我。”
  他本来就瘦,原先身上还有一层漂亮匀称的肌肉,这阵子忙得全脱下去了。隔着柔软的羊绒毛衣,赵青絮能清晰地摸到他脊骨的轮廓,硌得他手心发痒,不自觉地收紧手臂,将他更深地抱进了怀里。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拥抱着,外界的一切似乎都在缓慢远去,变得模糊起来。只有这个离自己最近的人,才是自己需要关心的全部。
  良久,赵青絮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给江渔讲了一个故事。
  “有一个小孩,他和妈妈相依为命,最爱的人就是妈妈,但是在一个下着暴雨的早晨,他睡醒了,却没能叫醒妈妈。”
  他声音平静而和缓,没什么波澜,江渔的心却痛得紧紧揪成了一团,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后来回国,和舅舅舅妈住在一起,舅妈对他很好,事无巨细地照顾他,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要先问过他,之后再给自己的孩子。但后来,舅妈也生病去世了。”
  “舅舅工作很忙,他又搬回了加州,因为加州晴天多,雨天少,能让他好受一些。”
  “他在加州养了只小猫陪他,有次小猫偷喝了他的白粥,没多久就躺在地上抽搐,接着死掉了。他把小猫埋在了那里,已经很久没去看过小猫了。”
  直到此刻,赵青絮声线才有些微微颤抖,像风中将熄的烛火,忽明忽暗,低声问道:“小渔,你什么时候会离开我?”
  江渔心里已经酸楚难当,恨不能回到那个救他的午后,紧紧抓住他的手,再也不让他一个人离开。
  他埋在赵青絮怀里,强忍着眼眶里汹涌的泪意,鼻音浓重地说:“不会,永远不会,赵青絮,只要你不讨厌我,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人人都说赵青絮心如铁石,连亲爹都不放在眼里,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看到过这样的赵青絮。
  脆弱轻薄到,仿佛灯一关就要消失了。
  他一直都在好奇赵青絮的童年,好奇他的过去,想要事无巨细地了解他,投其所好地对待他,能离他的心越来越近。
  从来没想过,他会在这时候听到赵青絮一字一泪的剖白。江渔心里疼得厉害,连说话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所以……”
  所以赵青絮害怕下雨天,所以赵青絮不喝粥,都是因为这些事。不是生活习惯,而是支离破碎到没有勇气去面对了。
  江渔努力平稳着呼吸,却还是藏不住潮湿的泪腔。赵青絮低下头,轻轻吻过他的眉心眼角,温声哄道:“小渔,别哭。”
  “后来查到是谁了吗?”江渔不敢去想,他差点再也见不到赵青絮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要喘不过气了。
  他惶惑不安地抬起头,嗓音沙哑地问道:“青絮,是谁要害你?!”
  “没事的,已经解决了。”赵青絮手掌顺着他的脊骨一下接一下轻拍安抚着,想要让他放松下来。
  他一直不提这些事,一是轻易不想再回忆,二是怕吓到江渔,现在果然令他紧张了。
  “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和这件事有关的人也都被我舅舅处理了,后来还派了几个人陪在我身边,我很好,很安全。”
  和他存在利益纠葛的无非是赵家人。当年的周默云尚未达到如今的地位,为了保护他的人身安全费了好些功夫。之后的几年随着他一级一级地向上迁升,与那件事相关的人也被他逐一处理干净了。
  最后只留下了赵郁松的妈妈李元珍,和她的弟弟李元宝。见识过这一切,李元珍才终于安分守己,彻底收敛了心思,在家里专心地相夫教子了。
  再后来,就轮到赵争荣生病了。
  这些年如果不是他舅舅在他身后,帮他遮风挡雨,恐怕他现在也不能好好地坐在这里同江渔说话了。
  “其实这些事的具体情形,我都已经记不清了,包括小时候的很多事,想起来都很模糊。”
  赵青絮语气轻淡,因为早已经消化了,只带着一丝自嘲说:“可能是因为太害怕了吧,大脑为了保护我,就让我慢慢忘掉了。”
  “所以我真的还好。”他用拇指抹掉江渔眼角的泪水,有些无奈道,“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哭的。”
  江渔当然知道他忘掉了很多事,例如他们在赵家后院的初见。只是赵青絮这样一路风霜刀戟地走过来,两人还能再见面,他心底就已经足够庆幸了,哪里还舍得责怪。
  “嗯,我知道。”江渔吸了吸鼻子,在赵青絮的安抚下,稍稍平复了些情绪,嘴硬地说,“我没哭。”
  他只是一时消化不了赵青絮这些话,短短几句,几乎就是赵青絮这二十一年的人生,他怎么能轻巧放下。
  但他明白,就是因为这些事,让赵青絮潜意识里一直在逃避亲密关系。
  从小到大,他所珍爱的一切,都一一离他而去,让他再也不敢跟人靠得太近。一旦交往的关系越过某条红线,便会不自觉产生对结果的悲观想象,为了避免重蹈覆辙,逃避几乎就成了他的本能。
  这个赵青絮哪里是太强大了,分明是太害怕了。
  这些年的独自生长,让他早已习惯了独自处理问题和情绪,久而久之,也会觉得自己一个人是最安全的,当然不再需要任何人来参与他的人生。
  但不管再难,他还是走进了赵青絮的世界里,听他亲口讲出了这些故事。
  他已经知足了。
  他抱紧了赵青絮的腰,轻声问:“青絮,你喜欢这样的日子吗?”
  这样有对方陪在身边,平静而安宁的日子,他想和赵青絮一直过下去。
  “喜欢。”赵青絮低声说,“小渔,和你在一起,我觉得很心安。”
  江渔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心安,没有比这更好的词语了。像赵青絮这样风雨半生的人,最渴求的未必是晴天,却会无比依恋一个安稳的归处。
  “那你……”他这次没再犹豫,继续问,“那你喜欢我吗?”
  克制了那么久的话,在今天全问了出来,只是赵青絮还没回答,他就忽然抬起手,挡住了他的嘴巴。手心的掌纹贴在赵青絮微凉的嘴唇上,阻止了他开口。
  “我不需要你现在回答,你可以考虑一下。”
  江渔呼吸频率加快,很紧张却很坚定地说:“我想听到你认真考虑后的答案,只听一次就够了。”
  赵青絮目光柔和地看着他,明了地点了点头。
  到了晚上,两人早早就洗完澡,躺到了床上。
  江渔窝在赵青絮怀里,侧脸枕在他的肩窝,伸长手臂抱紧了他。感受着体温透过两层衣料缓慢交融,安心地叹了口气。
  这三天里,他觉得自己攒了千百句话要跟赵青絮说,此刻真到了他身边,却只想和他这样静静抱着,什么都不想做了。
  赵青絮手臂圈过他的腰际,握住了他一边的手指,察觉到他今天格外黏人,低声在他耳边问:“这几天有没有想我?”
  想自然是想了,但江渔还真是佩服赵青絮能问出这种话来。虽然他不想在这时候跟赵青絮生气,但还是忍不住说:“这些事明明能好好沟通,你为什么要把我关在这里。”
  赵青絮倒是有他的理由:“是你说要去瑞禾上班,要和赵郁松待在一起。”
  ……又是他的不对了,这辈子夹在这两兄弟中间,算他倒霉。
  “你都在意成这样了。”姿势太舒服,江渔语气也跟着有些懒散,“还不肯承认自己吃醋?”
  这次赵青絮没再嘴硬,在他身边安静了片刻,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含混,慢慢地说:“原来这就是吃醋。”
  听到他承认,江渔总算吐出了口郁气。虽然他白天阻止了赵青絮回答那个重要的问题,但他能感觉得到赵青絮一颗心在悄悄融化,逐渐向他倾斜过来,这让他无比雀跃。
  无论赵青絮于生意场上多么游刃有余,但在感情这件事上,并不熟练。他们都一样,所以他不想要一个草率的答案。
  一点一点让赵青絮认识到他自己的心,也挺有成就感的。
  “是啊,其实你每次接你那位朋友的电话,我都会吃醋。”他有意问道,“赵总什么时候才舍得把人介绍给我认识呀?”
  “……你非要见他干什么。”
  赵青絮收紧手臂,把他整个人更深地拢在怀里,认真地说:“不要吃醋,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
  有他这么一句话,江渔忽然安心了不少。那些令他起疑的点滴,大约只是朋友间关系好而已,就像他和杜雪微一样。是他太在乎了,所以才会感到不安。
  他掌心覆在赵青絮的手背上,低低地“嗯”了一声。又问:“对了,那天……在你办公室,江书棠来找你干什么?”
  还撞到了他们两个……想起那天的事,江渔仍然觉得尴尬无比。
  记得他第一次去荣升找赵青絮的时候,被吴则拦了三四次都没见到人,鞋底都快磨破了,才勉强见到赵青絮一面。
  江书棠倒好,直接被吴则一路护送着带到了办公室。看来这个校友关系还真是管用,他错就错在当时犯傻,没和江书棠一起出去留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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