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浴之青（近代现代）——乱山春后

　　无非是因为他和赵郁松关系匪浅，对方心甘情愿拉他一把而已。
　　“因为我们是朋友……”
　　“朋友？江渔，你是没做过生意吗？”
　　赵青絮毫不客气地拆穿了他：“你不仅是为了有一份工作，更是为了让他帮你把美双平拿回手里，你知道完成这件事需要花费多少财力物力和人脉关系吗？你以为商场是过家家吗？他凭什么这么帮你，就因为你们两个是朋友？”
　　他把“朋友”两个字咬得极重，似乎是在嘲笑江渔的天真，又像是一定要把江渔从他自己构建的安稳世界里拉出来，面对现实。
　　其实江渔又何尝不知道，赵郁松花了多少心思来帮他，只是把一切都推到了他们是好兄弟这件事上而已。
　　他想，如果是杜雪微和赵郁松继续帮助，他也会为他们倾尽所有，所以就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赵郁松对他的付出。
　　但扪心自问，就算是亲兄弟也未必有这么掏心掏肺的，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何况赵郁松看向他的眼神确实越来越不对劲，情感浓烈到，让他不能再继续装傻了。
　　此时此刻，他再也没办法问心无愧地反驳赵青絮了。
　　他语气低落了些，说：“你又要觉得，我是为了利益才靠近你们两个人的吗？”
　　“不是。”赵青絮回答得很明确，“我清楚你是什么样的人，但你不该骗我。”
　　“我只是觉得一份工作不代表什么……”
　　“每天都待在一起也不代表什么吗？”
　　事情的本质已经讲明，赵青絮没再同他绕圈子，直接道：“辞职。你想有一份自己的事业，我说过，我会帮你。”
　　听到这两个字，江渔也没有多意外。他早已经料到赵青絮知道这件事之后会有多生气，然而却一直都没能找到应对的办法，此刻，也就活该陷入这样手足无措的境地。
　　只是他很好奇赵青絮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之前已经瞒了他那么久，怎么会忽然露馅。
　　“青絮，”他有些困惑地问，“你是怎么知道……”
　　“好奇你每天为什么那么忙。”赵青絮不着痕迹地回答他，“然后就查到了。”
　　以赵青絮的手腕，的确，能查到什么都不算奇怪。他从前觉得，这个世界上只有江书棠会费尽心思调查他。现在他和赵青絮走得近，自然也避免不了他偶尔的好奇心。
　　他明白，这件事一旦让赵青絮知道，就没有折中的办法了。半晌，小声地说：“你真的愿意帮我吗？”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
　　赵青絮见江渔可怜兮兮地蹲在自己的膝边，像只冬日里终于挨到火炉边的流浪猫，眼里湿漉漉的，一副害怕被人赶走的模样，不由得微微皱起眉，将他拉进了怀里，坐到了他腿上。
　　他揽紧江渔的腰，语气也缓和了些：“我说过了，我来注资，我们一起开个公司，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都会帮你。”
　　江渔垂眸，有些委屈地看着他，因为他的话，控制不住地感到鼻酸。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这句话太动听了，更别提还是从赵青絮嘴里说出来的。
　　如果赵青絮肯向他伸出手，那他目前面临的所有困境，就都能迎刃而解。甚至会比之前更好。
　　他眼睛涩得发疼，想要流泪，更别提赵青絮还凑过来，温柔地亲了亲他的眼角。
　　但紧接着，赵青絮就在他耳边说：“除了拿回美双平。”
　　……
　　江渔一怔，既诧异又不解地抬起眼，看向了赵青絮。
　　赵青絮坦然地接住了他的目光，眼底有几丝幽微的滚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为什么？”
　　他不明白，赵青絮让他辞职，分明是因为赵郁松，为什么重点会忽然转移到美双平上面。
　　“美双平现状已经大不如前。”赵青絮解释道，“我觉得没有必要再把时间浪费在上面，眼光放长远，做一番新的事业会更好。”
　　他语气还算温和，但江渔却怎么都听不进去。
　　他计划这一切，本来就是为了拿回美双平而已。他以为赵青絮会懂得，他对美双平的执着。
　　因为他跟赵青絮的处境，原本是很相像的。都是原配生的儿子，都曾经被父亲冷落边缘化。不同的是赵青絮能力非凡，又有周默云那样的舅舅，为了大局，他父亲只能让他管理家业。
　　但他这边，并没有人帮他。江书棠又比赵郁松精明得多，所以他只能这样努力地曲线救国。
　　虽然拿他们家和赵家相比太不自量力，但本质上是相同的。
　　他以为，在这根冗长又摇摇欲坠的钢索上，他们站在一起，是最能读懂对方的人。
　　但赵青絮却让他放弃，这实在太荒谬了。现在放弃美双平，不就等于告诉江书棠，他低头认输了吗？
　　“……青絮，你在开玩笑吧。”
　　赵青絮什么都肯帮他，却唯独拒绝这一件事，实在让他无法理解。
　　明白他在想什么，赵青絮舌尖有些发重，放软了声音说：“小渔，只要放弃美双平，我就会给你更好的事业，更好的前途，你想要你父亲对你刮目相看，我保证会让他跌掉眼珠，后悔曾经那么对你。这一切都很简单，你只需要点个头就好了。”
　　赵青絮在诱惑他。江渔很确定这件事，于是他更加不明白。赵青絮为什么开出这么动人的条件，却只是为了让他放弃。
　　“你觉得美双平对我来说能用价值衡量吗？”他也不想跟赵青絮吵架，换了个语气说，“青絮，如果你只是害怕我精力有限，太关注美双平，而建设不好新公司……”
　　赵青絮在商场的风格他也清楚，大多时候都是以利益为导向，如果是因为这一点有所顾虑，那他也能够理解。
　　“那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全力以赴，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他认真地说，“不管你交给我什么任务，我一定都会按时完成。”
　　听着他这样诚恳地再三保证，赵青絮心里有些复杂，忽然很想把江渔变小，小到像一根钢笔，就放在这间办公室里陪着他，无需卷入是非，也不用争抢什么，只过无忧无虑的自在日子就好了。
　　“小渔……”
　　看他的态度，江渔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
　　他觉得赵青絮一定有什么必须让他放弃美双平的理由，却没有告诉他。
　　会是什么呢？他猜不到，也不想再猜了。
　　从前跟赵青絮吵架的时候，他总是浑身充满力气，因为对他来说，连跟赵青絮吵架都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这次却觉得很累，因为他能感觉到赵青絮在瞒着他什么，怎么都不肯吐露。就好像你明知沙漠里有水，但挖开的每一处都只有干透的土块，已经精疲力尽了。
　　“我想，”江渔神情恹恹的，挣扎着要从赵青絮怀里出来，“我想我还是继续在瑞禾上班吧，至少郁松不会让我放弃美双平。”
　　赵青絮哪会放开他，反而抱得更紧，坚实的手臂环扣着他的窄腰，将他牢牢按在怀里，在他耳边冷声道：“你长本事了，敢当着我的面去找赵郁松？”
　　“我是去工作，不是去偷情。”
　　江渔累极了，再也压抑不住心里的火气，硬着口气说：“赵青絮，我们是什么关系，你凭什么一天到晚这么管着我？”
　　他喜欢赵青絮，只怕在印尼的时候赵青絮就看出来了，没有回应他就算了，还要在这种事上三番五次地逼迫他，这人实在混蛋极了。
　　听到他的质问，赵青絮反而笑了一声，冰凉的嘴唇轻轻蹭过他的耳廓，一字一句地说：“你不会觉得，你还能从这个门走出去吧？”


第37章 屋内的一切
　　江渔后背蓦地升起一股无端的寒意，顺着他的脊骨一路向上，冷得他的口齿都变得迟钝。
　　“……你什么意思。”
　　“留在我身边。”赵青絮平静道，“到你想清楚为止。”
　　“你……”
　　江渔第一次意识到，赵青絮真正生气起来是这样的。
　　从他们两人重逢，到印尼，再到他们稀里糊涂的同居，他觉得赵青絮对他的态度在一天一天地变好，脾气也收敛了不少，原来只是因为没有真正惹到他而已。
　　他无意识吞咽了一下，本能地挣扎道：“放开我！我凭什么听你的？你是不是忘了这是法治社会？”
　　赵青絮钳制住了他不安分的手臂，见他反抗得厉害，索性握着他的腰抱起，将他放到了办公桌上，随后欺身而上。
　　“等你能从这里出去了，再跟我讲这些吧。”
　　说完没等江渔回答，便重重地咬住了他的唇，猛烈而热切。凶狠地将他唇瓣下的血色吮到薄皮边缘，齿关相撞间几乎尝到铁锈的腥气，却仍然不给江渔喘息的机会。
　　江渔被迫承受着他的攻势，极具侵略性的占有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四肢发软，完全没有了抗拒的能力。
　　思绪混沌间，察觉到赵青絮手上的动作愈加过分，明白了他想干什么，耳根到脖颈的皮肤立时红了个透。
　　“别……”
　　这是在荣升大楼，在赵青絮的办公室里，他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在这里……
　　他后悔招惹赵青絮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温馨相处，让他忘记了赵青絮的本质，根本不是他能招架得住的。
　　“青絮……”他弱声提醒赵青絮，“别、青絮，门还开着……”
　　他们进来的时候根本没有关门，到现在办公室门还敞着一尺多宽的缝隙，倘若有人路过，足以看清楚里面的一切风景。
　　他身上昂贵的大衣早就被赵青絮扔到了地毯上，灰色的羊绒开衫毛衣也没能幸免于难，露出一大片白皙的皮肤。
　　江渔迷迷糊糊地祈祷着，不要有人靠近这间总裁办公室，偏偏怕什么来什么，赵青絮正褪着他的衣服，他就忽然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
　　“赵总，小江公子来找……”
　　吴则越来越近的声音，忽然间戛然而止，显然是看到了他们。
　　江渔在这一瞬间死死埋进赵青絮怀里，耳根红得要滴血，一路烧到脖颈，又羞又气地掐住了赵青絮的胳膊。
　　赵青絮顺势把他整个人拢在怀里，确保外面的人看不到他，才低声道：“没事，别害怕。”
　　往门外看去，吴则已经识趣地转过了身，看样子想要赶紧离开。只是他身边还站着一个青年，正僵在原地直愣愣地看着办公室里的场景，让他有些为难了。
　　江渔已经在赵青絮怀里整理好衣服，从办公桌上下来了。虽然脸红得像煮熟的虾，但还是尽量保持着镇定站到了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