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物(近代现代)——残吻蚀骨

分类:2026

作者:残吻蚀骨
更新:2026-07-18 08:48:42

  社区工作人员和殡仪馆员工小声地议论着,但殡仪馆内太空旷,这些声音还是传入了夏景煦的耳朵里。
  “不晓得,要说这娃命苦的呀,娘走了,爹又联系不上,现在没人管他了。”
  “真是造孽哦,太不容易了这孩子。”
  夏景煦在观察窗边静静地站着,脑袋还在发懵,一切都太不真实,他没想到一晚上过去,就只剩他一个人了。
  照顾他,保护他的妈妈变成了一叠叠灰,又装进盒子里,交到他手上。
  他紧紧地抱着木盒,头轻轻搭在木盒上,像从前依靠在妈妈怀抱里那样。
  眼泪从眼眶旁滑下,落到木盒上,夏景煦连忙用衣服擦了擦,又才用手抹掉眼泪。
  旁边的社区员工心疼坏了,掏出纸巾递给他,安抚他道:“小朋友,难受就哭吧,不要憋着。”
  夏景煦点点头。
  “虽然我们联系不上你爸爸,但我们根据信息找到了你爸爸的亲戚,他们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他们走到殡仪馆外空旷的地方,社区员工伸手,想摸摸他的脑袋,夏景煦开口道:“我不需要他们照顾,我会去福利院。”
  员工的手僵在半空,她没想到这孩子会这么说,小孩子都是渴望得到陪伴的,他却想去福利院。
  还是受到的打击太大了,她想。
  这时,有人朝这边走过来,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抱怨:“真是的,一大早把人叫过来,觉都没睡好,还要来这种晦气地方。”
  来人身穿一件灰色的双面大衣,廓形宽松,长度及脚踝,大衣里是简洁的高领黑色羊毛衫,手上戴的是一只价值不菲的腕表。
  她抬手整理碎发,大衣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条祖母绿项链,那绿色极深,被一圈细碎的钻石簇拥着,掉在一根铂金链子上。一眼便知,这是位富豪太太。
  她身后还跟着一位中年男子,他穿着干净利落的西装,身材高大,应当是这位太太的丈夫了。
  “是夏小姐吗?我是社区……”
  “就是这个孩子?”
  社区员工话还没说完,便被女士打断,虽然有些不舒服,但她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是的,这个孩子就是夏先生的儿子。”
  那女士冷冷的看着夏景煦,上下打量着他。
  夏景煦目光迎上去,不闪不躲,就那么直直的看回去,他的眼皮都没有眨一下,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女士的目光终于移开,又不屑地哼了一声:“啧,这小子还挺凶。”
  “长的倒是不错,确实挺像夏哥的。”那男人也凑了上来盯着夏景煦看。
  夏景煦向他看去,视线碰撞,那男人微微一笑,伸出手来想摸他的脸蛋,说:“就是年纪稍微有点大了。”
  看见那个笑容,夏景煦后脖颈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内心升起反感的情绪,就在那个男人的手要碰到他时,他抬手打开了男人的手,并向后退了一步。
  男人吃痛的收回手,表情不太自然:“确实凶。”
  社区员工想打个圆场,说道:“小夏,这女士是你爸爸的表妹,也就是你的表姑,那位叔叔是表姑夫,由于你爷爷在住院,没能力照顾你,所以以后你要和表姑、姑夫一起生活了,她们家还有一个小弟弟,这样你也有个伴了。”
  “我没有爸爸。”夏景煦一字一字咬得清清楚楚,目光平直地看向前方,“不需要人照顾。我可以去福利院。”
  他声音不高,却很稳,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空气安静了几秒。
  夏妲也是被他的话镇住了,愣了几秒后笑出了声。
  那笑声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是从鼻腔里哼出来的,尖尖的,长长的,像指甲划过玻璃。她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都挤出皱纹来。
  “唉,你听见了没有,他说什么哈哈,”夏妲扭头看向男人,“他说他要去福利院。”
  男人没吭声,但扬起的嘴角也充满着讽刺意味。
  夏妲又转回来,眯着眼睛看着夏景煦:“你知道福利院是什么地方吗?你爸跑了,你妈走了,你一个人以后怎么生活?你该知足了,我们承认你的身份愿意养你,你应该感恩戴德才对。”
  夏景煦平静地说:“我只有妈妈一个亲人,不会跟你们走的。”
  社区员工站点在中间很是尴尬,想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夏妲还想开口嘲讽,却听见又传来脚步声,她回过头,却看见了预料之外的人。
  “严宾?你怎么会来这里?”夏妲着实吃了一惊。
  严宾走到他们面前,缓缓开口,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夏小姐,孙先生。”
  社区员工已经迷茫了,疑惑地问道:“您好,请问您是?”
  “你好,我姓严,”严宾朝她微微的点了一下头,“我是代表严家,正式来收养这个孩子。”
  夏景煦抬起头,正撞上严宾的目光,他正值不惑之年,身姿挺拔,一身衣着不见半分褶皱,面上瞧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我说了,我只有妈妈一个家人,我不认你们,不需要你们养我。”夏景煦开口。
  “严先生,请问你是孩子什么人呢?”社区员工脑袋都大了,“按法律规定,在孩子血缘亲属还在世,愿意抚养的情况下,孩子是只能交给血缘亲属抚养的。”
  夏妲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拔高了嗓音说:“严宾你算个什么东西,他是我们夏家的孩子,用不着你们严家插手!”
  “我们已经过民政部门同意,可以向法院申请指定监护人,现在是在询问孩子的意愿。”
  “我不需要人照顾我。”夏景煦心烦意乱,从前没有见过一个亲人,现在突然都跑出来要养他,想想都觉得不正常。
  “或许等你见到少爷,就会改变想法了。”
  社区员工赶在夏妲说话前开口,打断新一轮的争吵:“那请大家一起移步到民证局,不管最后跟不跟谁走,该办的手续咱们还是得去办一趟。”
  他们几人说话的声音不小,已经引来周围不少打量的目光,这毕竟不是说话的地方,夏妲哼了声,转身离开了,男人也急忙跟上。
  严宾带夏景煦和社区员工来到一辆黑色宾利旁,社区员工压下心头的震惊,小心翼翼地上了车。
  夏景煦不认识那车标,径直拉开后门坐了上去,将木盒放在腿上。
  两地相距不远,一路无言,车很快到达了目的地。
  “请跟我来,我们已经办好了相关手续。”严宾停好车,带他们一起走进了大厅。
  夏景煦漫不经心地抬头环视一圈,夏妲她们也已经到了,正站在不远处打电话,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他正要把目光收回来,余光却忽然捕捉到一个身影,猛地僵在半空。
  夏景煦感觉呼吸都要停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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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梯子不行,到现在才上Orz


第5章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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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景煦的心脏像是被什么猛地攥紧。
  那个身影他不会认错,他寻找了许久,也在梦中曾见过许多次。
  全身的血液都开始加速奔跑,眼眶酸涩得厉害,眼泪似要夺眶而出,他紧紧地攥紧拳头,努力平复心情。
  严舟看见夏景煦抱着木盒一动不动的,委屈巴巴地看着自己,眼泪都要落下了。
  这蠢样子真是一点没变。
  思考几秒,严舟朝他走去。
  “呦,看来你们这是一定要从我们手上抢人了。”男人的声音传来。
  夏妲打完电话怒气冲冲的走过来:“你们到底什么意思?这孩子姓夏,和你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夏宗耀偷偷转走公司资金和篡改账目的事,也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严舟看向她,冷冷的问道。
  “那,那是他自己做的事,我们什么都不知道。是他跑了,这些不能赖在我们头上。”
  工作人员快步走来,示意他们压低声音,随后将一行人领进一间闲置的调解室。
  走廊上,男人小声问自己的妻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何必非要领养这个孩子?”
  夏妲也小声回应,语气里透着不耐烦:“你以为我想养?之前领养的那个不都退回去了……”她忽然想起什么,狠狠瞪了丈夫一眼,“小何去探风声了,舅舅立了遗嘱,谁抚养这孩子就能多分股份。不然我们干嘛赶在二婶之前来这儿?”
  “可现在严家一来,我们的胜算估计不大了。”
  “谁知道他们会来,严家居然想要夏宗耀的私生子,怕不是也得到了消息……”
  进入调解室,房间不大,一张长桌横在中央。严舟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严宾跟在他身后,在身旁落座。夫妻俩选择了他们正对面的位置。夏景煦犹豫片刻,坐在严舟的对面。
  “按法律来说,以孩子目前的状态,应该是由夏宗耀先生的亲属承担监护人的责任,请问严先生,你们这边是夏先生的什么人?”
  “我是代表严小姐来争取孩子的监护人,严小姐是夏宗耀的合法伴侣”。
  严宾一句话,犹如一个炸弹,似要把夏景煦五脏六腑都震碎,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裂开了。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对面严舟,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也许事实不会是最糟糕的那种。
  可严宾接下来的话,还是击碎了他最后那点幻想。
  “我旁边这位便是他们夫妻二人的孩子。”
  严舟注意到了夏景煦的目光,向他看过来。夏景煦一惊,慌忙低下头,不敢再抬起头。
  怎么会这样?
  他竟然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
  夏景煦不愿意相信,他心心念念将他从湖里救上来的人,居然就是他的哥哥。
  他紧紧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手指死死掐住大腿肉,却感觉不到疼。
  周围似乎爆发了激烈的争吵,但他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
  他又将头磕到桌子上,仿佛只有用这种自虐般的力道,才能把那个荒诞的真相从身体里剜出去。
  夏景煦曾想过,如果能再见到他,哪怕是豁出性命,也要报答这份恩情。
  他可以接受自己这见不得光的身份,却不愿意接受被他视作救命恩人的人,应该是最该厌恶他这个私生子存在的、同父异母的哥哥。
  哥哥。
  他在心里把这个词翻来覆去地碾。
  那个本该厌恶他的哥哥却救了他,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份,还是一样被蒙在鼓里?哥哥现在知道了这一切,是不是后悔救他了?
  夏景煦偷偷抬头向对面看去,严舟正用一种他读不懂的目光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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