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世主?秦始皇!(历史同人)——清林枕流

分类:2026

作者:清林枕流
更新:2026-07-17 06:50:10

  信使快马加鞭, 将燕王的亲笔谴责信送至乐毅的府上。
  乐毅默默看完,良久,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自入赵以来, 赵王虽给予封君礼遇,但那种无处不在的敌意,他岂能感觉不到?
  赵国朝堂,尤其是平原君赵胜一系,对他始终抱有深深的芥蒂。赵王或许欣赏他的才华,但这欣赏远不足以抵消平原君的影响力。平原君是赵王的亲兄长,更是助其稳固王位的股肱之臣,其门客故旧遍布朝野。乐毅很清楚,自己在赵,看似尊荣,实是寄人篱下,危如累卵。
  他走到窗边,望着北方燕国的方向,沉默许久。最终,回到案前,提笔写了一封回信。信中,他并未激烈辩驳,只是平静地陈述了伐齐后期的艰难与客观制约,并郑重向燕王保证自己绝不会为赵伐燕。
  信再至蓟城。燕王阅罢,心中那点因乐毅服软升起了一丝迟疑,却又很快被身旁幕僚冰冷的话语浇灭。
  “此乃乐毅狡辩之辞!他若真念先王,为何不顺从王命,亲来蓟城向大王陈情,反投奔与我有仇之赵?此等反复小人,其言安可尽信?他今日可因惧诛投赵,他日安知不会因赵王之命攻燕?”
  燕王那点刚萌芽的怜悯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是更深猜忌与恼怒。他觉得乐毅是在惺惺作态,暗中威胁!于是提笔又写一封,措辞更不客气,痛骂乐毅虚伪狡诈,寡廉鲜耻,声称其辜负先王,已是燕国罪人,不配再提先王,令其好自为之。
  第二封信送到观津时,乐毅看过这封言辞刻薄的怒斥信,持信的手终于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良久,他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燕国回不去,赵国也非久留之地。平原君一系的排挤日益明显,赵王的礼遇又能维持到几时?天下之大,竟无他立锥之所。
  悲从中来,他将信纸重重按在案上,起身出了书房,欲借庭院冷风稍解胸中郁结。
  就在这时,院墙之外,忽然传来一阵充满鄙夷的怒骂。
  “呸!什么名将亚卿,不过是身侍二主、贪生怕死的反复小人!”
  “我看他就是燕王派到赵国的细作!假装投诚,实则包藏祸心!当年燕国不就派了苏秦去齐?”
  这一番斥责无异于雪上加霜,乐毅终于意识到了他如今的两难处境。乐毅悲伤之下,失声痛哭起来。
  “这世上再无我的容身之地,我又能去何处呢?”
  燕国容不下他,赵国也容不下他,难道他还要再将一世英名至于不顾,再逃向别国吗?
  乐毅踉跄着走回书房。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对着北方郑重地拜了三拜。然后,他抽出悬挂在墙上的佩剑,拔剑自刎。
  忠而见疑,信而被谤,功高震主,无处容身。
  次日,平原君府邸。
  一场小宴正在举行。嬴政做东,宴请的是平原君赵胜麾下几位颇有名气的门客,这些门客大多出身市井游侠。放在从前,嬴政对这类人是瞧不上的,但在墨家村被季乐按着相处三年,见识了这些莽夫在某些方面极为好用的特性后,嬴政对他们又有了其他看法。
  乐毅自刎的消息传来后,席间静了一瞬,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声。
  几名坐在下首、看起来流里流气的中年男子互相交换了一个得意的眼神。其中一人猛地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来:“死了?死得好!看来这老小子被咱们骂得没脸见人,自己抹脖子了!这也算是为君上出了当年一口恶气!”
  几人纷纷附和,吹嘘自己骂得如何精彩,如何让乐毅无地自容,仿佛乐毅之死,全是他们唾沫星子的功劳。
  嬴政听着,不置可否,只是淡淡笑了笑,饮了一口酒。
  随后宴上,他便似随意般,将话题引向赵国军备、边防、将领风格等闲谈。这些门客本就无甚心机,又已酒酣耳热,正处吹嘘炫耀的兴头上,恨不得将所知所闻尽数抖搂以显见识,哪里还记得座上这位殷勤劝酒的东道主,实是秦国之客卿?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宴席喧嚣,嬴政的目光却似不经意地掠过角落里一个沉默寡言的男人。那人约莫四十上下年纪,衣着简朴,相貌寻常,在满座高谈阔论、意气风发的门客中,显得格格不入,只默默饮酒,几乎无人与之交谈。
  毛遂。嬴政心中默念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玩味。平原君赵胜好养士之名播于天下,门下食客三千,号称“倾平原之产,养无用之客”。可眼前这真正在史册上留下美名、有胆有识有急智的贤才,却只能寂寂无闻地蜷缩角落,日后还要自荐才能被赵胜所用,赵胜究竟是慧眼识珠,还是徒有虚名?
  乐毅已死,燕赵裂痕更深,此行的主要目的已然达到。但来都来了,总不好空手而归。
  宴席将散,众人各自归去。嬴政寻了个机会,单独拦住了正欲默默离开的毛遂。
  嬴政做了个“请”的手势,引毛遂行至一处僻静的回廊下。
  “政观先生气度沉凝,非池中之物。在此间,却似明珠蒙尘。政愿请先生随我一同返回秦国。秦地虽苦寒,然重实干,不重虚名。以先生之才,必有用武之地。”
  毛遂微微一怔,随即苦笑摇头:“遂不过一介庸人,混迹于平原君门下,不过求一温饱,并无甚才学值得贵客看重。”
  “先生过谦了。”嬴政凝视着他,“昔日楚庄王莅政三年,无令发,无政为,后一鸣惊人。先生之沉默,非不能言,乃未至其时也。平原君门下宾客三千,喧哗者众,先生不欲与之争鸣罢了。”
  毛遂听着,眼中波澜微动道:“遂受平原君供养之恩,虽未得重用,亦不敢背弃。恩义未报,安可轻离?”
  嬴政早有所料,闻言立刻道:“先生所虑,无非是平原君的供养之恩。此易事耳。政愿奉上金玉帛币一车,代先生酬谢平原君昔日收留款待之情。”
  毛遂思索片刻,终究应下。
  于是,嬴政的归秦队伍中,便多了一位名叫毛遂的沉默中年人。
  嬴政回到咸阳,先寻到了安顿在咸阳郊外的墨家工坊。数年经营,腹醇已率领大批墨家弟子迁入秦国,凭借其高超的技艺为秦国军方秘密冶铁、锻造、改良军械。
  在一块田地旁,嬴政见到了越发显得清瘦矍铄、目光却愈发沉静的腹醇。
  “巨子。”嬴政行礼,开门见山,“政此来,有一事相求。欲借巨子令一用。”
  燕赵多慷慨悲歌之士,换句话说,就是燕赵收到墨家思想影响最深,也就是墨家弟子最多。
  腹醇正在蹲着除草,闻言起身抬眸深深看了嬴政一眼。
  他凝视着嬴政,眼神复杂难明。良久,他叹了口气,缓缓伸手入怀,摸出一枚令牌,抛给嬴政。
  “我也不知,今日将此令交予你,究竟是对,是错。”
  分明嬴政是他看着长大的,他却又好似从未看清过嬴政。嬴政所行之事,实在令他惊心。
  或许这一切从他决定带领这批墨家弟子来秦国的那一刻就注定了。
  不久之后,赵国逼死乐毅的消息,在燕国境内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街头巷尾,田间地头,处处可闻愤慨之声。
  民情汹涌,舆情沸腾。乐毅在普通燕人心中的威望,此刻化作了熊熊燃烧的怒火,直指赵国。
  燕王宫中的压力与日俱增。要求出兵伐赵、为乐毅报仇雪恨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燕王心中既有对民怨的恐惧,更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心虚与惶恐。
  可事到如今,他更不敢将当初自己如何猜忌乐毅、如何连下两道斥责信逼迫的事实公之于众。那无异于引火烧身。他只能强作镇定,对民间的呼声装聋作哑,对朝臣的奏请含糊其辞。
  就在燕国民情激愤、燕王左右为难之际,另一道来自西方的消息传来——秦国遣使入赵,言秦王嬴稷听闻赵王新得天下至宝“和氏璧”,心向往之,愿以秦国十五座城池交换。
  消息传开,赵国朝堂一片哗然,继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没人相信秦王嬴稷真会拿十五座实打实的城池去换一块玉。这分明是借口,是挑衅,是赤裸裸的试探,甚至可能是发动战争的由头!可若赵国断然拒绝,不仅显得怯懦,更给了秦国“赵国无礼、轻慢秦意”的口实。
  赵王面色阴沉,环视殿中群臣:“秦人以城易璧,其意难测。诸卿以为,当如何应对?”
  无人敢轻易应答。去,恐是羊入虎口,玉璧与使者皆难保全;不去,则恐立刻招来兵祸。两难之境,令人窒息。
  平原君赵胜眉头紧锁,出列道:“大王,臣已快马加鞭私下问过秦客卿赵政。赵政言,秦王近年对他与我国过往从甚密已颇有微词,此事……他亦无能为力,插不上手。”
  他语气沉重,更坐实了此事的凶险,连那位深得秦王、太后宠信的赵政都无能为力,可见秦王心意之决。
  一名年约三旬、容貌端正、目光沉静的小臣出列,朗声道:“大王,微臣愿奉璧往使秦国,必完璧归赵。”
  此人乃宦者令缪贤门客,名唤蔺相如。赵王与群臣商议,拜蔺相如为大夫,遣其携和氏璧西入咸阳。
  蔺相如抵达秦国后,立刻就被宣召入宫。
  秦王宫大殿巍峨,甲士肃立。
  蔺相如手捧锦匣,稳步上殿,依礼参拜。当他抬眸,目光扫过王座上的嬴稷,又掠过其下首那个熟悉的身影时,心中骤然一沉。
  是赵政!
  在平原君府邸,他远远见过赵政数次,彼时的赵政或是笑语晏晏围着平原君打转,或是与门客高谈阔论略带轻浮。可眼前之人……眉宇间凝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冷峻与沉肃,周身气息与上首的嬴稷有六分神似,活脱脱一个年少版的秦王,锋芒内敛。
  上当了!一个念头如冰水浇头,瞬间贯穿蔺相如的四肢百骸。赵政是秦王私生子之消息或许为真,可除此以外,其在赵国的一切言行作态,恐怕皆是伪装。
  秦王嬴稷对和氏璧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命人将玉璧传阅群臣、后宫美人观赏,殿中响起一片虚伪的赞叹之声,却绝口不提交割十五城之事。
  嬴政亦接过玉璧,于指尖把玩片刻,触手温润,光华内蕴,确是天下奇珍。
  的确是一块美玉,待日后拿下赵国,此物自当归秦……或可篆为印玺,方配其用。念头闪过,面上却不露分毫,将玉璧交还内侍。
  蔺相如冷眼旁观,心知秦国果然无诚意。他灵机一动,上前指出玉璧有微瑕,需指予秦王细看。
  就在玉璧入手的一刹那,蔺相如猛地后退数步,高举玉璧,厉声斥责秦王失信,并做出欲将玉璧砸碎的姿态,以“玉碎人亡”相胁。殿中一片惊呼,嬴稷亦变色,唯恐玉碎,连忙好言安抚,让蔺相如先回驿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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