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转学后，他们却后悔了（近代现代）——溜溜无机盐

　　季勉每次和妈妈打电话，总有说不完的话。他在这头叽里呱啦地讲着，妈妈在另一头耐心地听着，时不时给他点回应。
　　“最近冷不冷啊？我看天气预报北京要降温了，多穿点衣服哦眠眠。”
　　“我已经开始穿外套了，降温要到下周呢，妈妈你也要多穿点衣服呀。”季勉乖乖回答道。
　　这时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了，顾衍已经洗好澡，擦干身体出来了。但依旧赤裸着上身，完美的身材就这样再一次映入季勉的眼帘。
　　“妈妈，我有事就先挂了，拜拜。”
　　“嗯，拜拜眠眠。”
　　季勉急忙挂断了电话。
　　“你怎么又不穿衣服！”
　　“出来穿，我没拿换洗衣物进去。”顾衍背对着季勉，一边说一边慢条斯理地套上了衣服。
　　季勉回头，看到了一瞬而过的宽阔后背，不自在地移开了视线。
　　“怎么我出来你就挂电话了，我还想跟阿姨聊两句呢。”顾衍半开玩笑地说。
　　“你偷听我打电话？”
　　“没偷听，你声音传到我耳朵里的。”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房间就好像变安静了，季勉没有回应他。顾衍揭开手上一圈又一圈的保鲜膜，扔进了垃圾桶。他看见季勉低着头坐在桌前，一动也没动，像只木偶。
　　“我妈妈应该不会想和你说话的。”季勉突然开口，声音低低的。
　　顾衍脸上的笑容一僵，“怎么了？”
　　“我妈妈知道以前学校里有人欺负我，她说她最讨厌那里的人了。”季勉顿顿了，继续说，“我也讨厌。”
　　顾衍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对不起。”
　　季勉摇摇头，站起身。椅子被他往后推了一点，发出一声轻响。“你不用和我道歉，之前你骗我，伤害我一次。现在你帮我抓住孙浩，也受伤了，咱俩算抵清了。”
　　“你不要这样说，没有抵清这回事。”顾衍看向他，有些慌乱，“我不是想让你愧疚才做这些事的，我只是想帮你，不是想跟你抵消之前的事......”
　　“我想了想，” 季勉打断了他急切的辩解，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们还是不要联系了比较好。”
　　顾衍像是被迎面打了一拳，整个人都懵了，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季勉。
　　季勉似乎没看到他的震惊，依旧用那种平静的语调继续说下去。“二十年的人生里，我们真正相处的时间，其实也就一年多。顾衍，你没必要这样。”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是我刚刚又惹你不高兴了吗。你告诉我，我哪里做错了，我改，好不好？”
　　顾衍的神色有些着急，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自己即将要失去什么了。
　　“不是的。”季勉摇了摇头，打断了他语无伦次的自我检讨和慌乱保证。他抬起头，目光清凌凌地看着顾衍，那眼神干净得像清澈的湖水，却也冷得像湖底的冰。
　　“我们两个本来就不该再见面的。” 他说，语气里带着近乎残酷的清醒，“你不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
　　“你对我太殷勤了。你现在是喜欢我，在追我？”
　　“是，我喜欢你，我爱你，季勉。”顾衍毫不犹豫地开口。
　　“可是我不想喜欢你了。”
　　“为什么？”
　　“我不想再喜欢欺骗过我的人了。”
　　季勉看着他，看着这个曾经让他心动、让他依赖、也让他痛不欲生的人，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颗一颗地钉进顾衍的胸口里，又刺又疼。
　　顾衍往前迈了一步，想握住他的手，季勉躲开了，他的手落了空。


第76章 都不重要了
　　“我们能不能聊聊？”顾衍的声音放得很轻，目光近乎哀求地看着他。
　　“你说吧。”
　　得到了允许，顾衍反而不知道从何说起了。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仿佛这样才能压下喉咙里的哽咽和胸口传来的钝痛。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相信，但是那天的话我都不是真心的。我喜欢你，我一直都很喜欢你。那天第二天我还来学校等你了，想送你去车站的，但我没等到。”
　　“我早就走了。”
　　顾衍怔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走的。”
　　“六点吧。”
　　“哦。”顾衍苦笑了一声，“我八点多来的，错过了。”
　　“嗯。”
　　房间里又安静了。走廊上有人走过，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又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衍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左手，坦白道：
　　“我知道这件事全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这么说你。如果能回到那个时候，我肯定会跟在场的那几个人说清楚我和你的关系，而不是用这样的方式去掩盖。”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了滚，“那段时间我家里也一直在压力我，我爸知道我跟你走得很近以后，天天逼我让我跟你断了，我那个时候怕他，怕他断了我以后的路，也怕他派人对你做不好的事，所以......”
　　他到这里就说不下去了。那些所谓的压力和不得已，在此时此刻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可笑，更像是在为自己的懦弱和自私找借口。
　　“挺好的。我妈不喜欢你，你爸也不喜欢我。”季勉释怀地笑笑。
　　顾衍愣了一下，立刻否认。“不是的，我爸没见过你，他见了你肯定会喜欢你的。”
　　“无所谓。”季勉抬眼看着他，“你说完了吗？”
　　顾衍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说完了。”
　　“好，我有两个问题想问你，你不能骗我。”
　　“什么？”
　　“你一开始，是真的抱着玩玩的心态接近我的吧。”
　　顾衍被这话一噎，无法反驳。他看着季勉的眼睛，那双眼睛没有愤怒，没有指责，只是很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那种安静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受，因为那意味着季勉已经做好了接受任何一个答案的准备，也做好了再受一次伤害的准备。
　　他想说不是，想巧言令色地把这个问题搪塞过去。可是他不能再骗季勉了。
　　“是……刚开始确实是这样。但是我跟你相处以后就喜欢上你了，后来就再也没有这样想过。”
　　季勉点点头，自嘲地笑笑，“我那时真笨，居然没看出来。”
　　顾衍看着季勉此时听到真相还带笑的表情，心里有些刺痛。
　　“第二个问题，如果我不问你，你会告诉我你要出国吗？”季勉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目光平静，但仿佛能看穿他的所有心事。
　　“说实话。”
　　顾衍看着那双眼睛，想躲，但躲不开。
　　“一开始确实没打算。”他说，“对不起。”
　　季勉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好像他早就猜到了，只是需要一个确认。
　　“好，我问完了，谢谢你解答我这么多年的疑惑。”
　　“你没有别的要问了吗？”
　　季勉似乎有些不解，微微偏头，“什么？”
　　“你为什么不问问我这三年是怎么过的？”他像是控制不住自己，慢慢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这三年，我每一天都很想你，真的。”
　　季勉神色淡然地看着他，“没有我这个玩具，你感觉无聊了是吗？”
　　“不是的！”顾衍用力地摇头，额角的伤口被牵扯得都有些痛，但他已经无暇顾及了。“季勉，我承认刚开始接近你的时候，我的目的不纯。可是和你在一起后，我是真心喜欢你的。三年里我每天都想着你，我真的快疯了，你知道吗。”
　　“每次从多伦多回来，我都会想办法抽时间去东阳市，去你可能去过的地方。我......我就是想碰碰运气，想着万一能遇到你呢？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带着一种绝望的无力感：“可是一次都没有，一次都没有找到。”
　　“说明我们本来就没有缘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你到现在都还是只想着自己。”季勉看着顾衍依旧自说自话的样子，一脸失望地看着他。“谁的三年不是三年？你以为只有你痛苦吗，我不痛苦？你觉得喜欢上一个把自己耍得团团转的人不痛苦吗？”
　　季勉的眼睛里早已蓄满了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但声音依旧坚韧有力。“只有你的人生才算是人生，我的人生就一点都不重要吗？你说出那些话，做出那些事情的时候，真的有一点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太自私了。”
　　顾衍见他哭了，伸出手想为他擦拭眼泪，季勉没让他碰。
　　季勉抬手，胡乱地用袖子抹掉脸上的泪水。他低下头，把脸别过去，肩膀微微颤抖着，不想让顾衍看到他这副脆弱狼狈的样子。他对自己此刻的情绪失控感到懊恼和羞耻。
　　“对不起……”顾衍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只能一遍遍徒劳地重复着这三个苍白无力的字。
　　“别说了，”季勉打断他，“我走了，杨教授那边助教的工作，我会找机会推掉的。以后不要再联系了。”
　　说完，他抬步就要往门口走。
　　“季勉！”顾衍急了，用身体挡在了他和门之间，卑微地恳求着他，“能不能再给我个机会，我重新追求你，好不好？”
　　“顾衍，”季勉眉头微微蹙着，眼睛还泛着泪光，“没有那么多机会的，我的人生不是游戏，不是你想重来就可以的。”
　　“可是我好喜欢你，怎么办？”顾衍的身体都在微微发抖，不愿接受这个现实。
　　“如果你仅仅因为家里人的几句话，就开始冷落我，疏远我，那我觉得，我们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在一起。”
　　他看向顾衍，目光平静：
　　“顾衍，你就是个胆小鬼。”
　　这句话彻底击垮了顾衍。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愣愣地看着季勉，脸上满是受伤和痛苦的神色。
　　季勉低头看了看他的手，“你好好养伤吧，我走了。”
　　他绕过僵立不动的顾衍，伸手去拧门把手。
　　“花……” 顾衍像是突然想起，目光投向桌上那束在灯光下依旧灿烂、此刻却显得无比讽刺的向日葵，声音沙哑地开口，“花不拿吗，你不是说挺好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