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转学后，他们却后悔了（近代现代）——溜溜无机盐

　　但他死死忍着，不肯让那滴眼泪落下来。
　　“啧，没意思。”赵鸣撇了撇嘴，忽然伸手掐住季勉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来。
　　赵鸣凑近了看，目光像一条蛇，在季勉的脸上慢慢游走，最后落在那双含泪的眼睛上。他忽然笑了一下，拇指用力蹭过季勉的下唇，把那片苍白的嘴唇蹭出了一点血色。
　　“真好看。”赵鸣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意味，“要是是个女的就好了。”
　　旁边的人发出一阵暧昧的哄笑。
　　季勉用力偏头，甩开赵鸣的手，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了冰冷的瓷砖墙壁。他缩了缩肩膀，浑身湿透的他瑟瑟发抖，眼里满是惊惧，但没有求饶。
　　他不可能求饶的。
　　季勉的眼睛死死盯着赵鸣。
　　赵鸣被他这种眼神看得有点不舒服。他宁愿看季勉哭，看季勉发火，那样至少还有趣些。可季勉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真让人恼火。
　　“你他妈……”赵鸣往前逼了一步，伸手要打季勉。
　　“砰！”
　　厕所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了。
　　那一下踹得极重，门板撞上墙壁又弹回来，发出巨大的声响，整间厕所都跟着震了震。季勉跟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逆光里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懒懒地靠在门边。逆光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看到一个修长的轮廓。
　　季勉眨了眨眼，水珠从睫毛上滑落。他认出了那张脸。
　　隔壁班的顾衍。年级里出了名的富家子弟，家里做的是进出口贸易，听说在本市有好几套房产。他和赵鸣本质上是一类人，在学校里地位很高。只是顾衍比赵鸣聪明，从不当众欺负人，所以口碑好得多。
　　季勉和顾衍没什么交集。偶尔在走廊上碰见，顾衍会对所有人微笑，礼貌疏离又恰到好处，翩翩公子一般。季勉一直觉得那种笑容很好看，但也仅此而已，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和那种人之间会产生任何联系。
　　但此刻，顾衍站在厕所门口，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季勉莫名觉得，那双眼睛正落在自己身上。
　　厕所里安静了两秒。
　　赵鸣最先回过神来，脸上堆出一个笑：“衍哥？你怎么来了？”
　　顾衍没回答。他慢悠悠地走进来，步子不紧不慢的，鞋子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走到季勉面前，停了两秒，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浑身湿透的少年。
　　季勉下意识想往后退，可是身后是冰冷的瓷砖，无路可退。
　　他抬起眼，对上顾衍的目光。
　　那双眼睛是浅棕色的，在厕所昏黄的灯光下像两枚被打磨过的琥珀，里面盛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顾衍在看他，目光从头到脚，慢慢地、毫不遮掩地打量，像在端详一件有趣的玩意儿。
　　季勉被这种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立刻垂下眼。
　　顾衍忽然笑了一下，偏头看向赵鸣：“玩够了吗？”
　　赵鸣愣住，随即笑嘻嘻地说：“跟他开个玩笑嘛，又不是什么大事。”
　　“哦。”顾衍点了点头，表示理解。他走到洗手池边，拧开了水龙头，水哗哗地冲出来。他试了试水温，微微皱眉，这水也太凉了。他关掉水龙头，转过身来，靠在洗手池边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看着赵鸣，笑容不变。
　　“你知道这水有多凉吗？”顾衍问。
　　赵鸣不明所以：“啊？”
　　顾衍没有解释。他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季勉身上。季勉还缩在角落里，湿透的校服贴在他身上，隐隐约约还能看见他的身体轮廓。他的头发还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肩膀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低着头，睫毛扑闪着，嘴唇冻得发白，可怜兮兮的，站在角落里。
　　顾衍看着他，眼里微微闪了一下。
　　真漂亮，他心想。


第3章 他应该不一样
　　顾衍其实很早就注意到季勉了，毕竟那张脸摆在那，想不在意都难。
　　最开始是在学校食堂，一堆男生聚在一块嬉闹，声音聒噪无比。顾衍循声望去，看见一个干净清瘦的小男生被围在中间调笑，但他仍面不改色地吃饭，无视周围的所有人。
　　“季勉你的脸肯定很滑，就让我摸一下呗。”有个男生调笑地伸出手。但那只手还没碰到季勉，就被“啪”地一下拍开了，动作干脆利落。
　　“别碰我。”季勉不耐地说，好像刚才拍开一只苍蝇。
　　被打的那个男生愣了一瞬，然后笑了，摸了摸自己被打的手背，表情里居然带着一丝……回味？
　　“又打我，手劲还挺大。”
　　旁边的人哄笑起来，气氛热络得好像他们关系非常好一样，只有季勉不自在。
　　真有意思。顾衍心想。
　　但这种心情也只是像在路边看到一朵开在墙缝里的花，觉得稀奇，但也不至于驻足。顾衍端起餐盘站起来，从那一群人身边走过。
　　后来顾衍发现季勉就在他隔壁班，于是他一下课就会在走廊乱晃，寻找那个清瘦的身影。
　　他对自己的说法是他只是下课的时候想出去透透气。走廊是公共区域，往哪边走是他的自由。往左走是楼梯，往右走会经过隔壁班，他只是恰好每次都选择了右边。
　　不过顾衍身边贴来的总是那些讨好巴结他的人，一声一声“衍哥”听得他快烦死了。好在他脾气不外露，只会淡淡地笑一下给予这些人回应。
　　他只想悠闲地在走廊上走一走，然后趁路过隔壁班窗户的时候，用余光扫一眼靠窗那个位置。
　　第三排靠窗。
　　季勉坐在那里。
　　大部分时候他在低头写题，偶尔有人从后面戳他的背，或者把他的笔袋拿走，他才会抬起头来，露出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他生气的样子也很好看。眉头微微蹙着，嘴唇抿起，伸手去够被拿走的笔袋时，整个人会微微前倾，校服领口往下坠，胸前露出一小片。
　　顾衍每次都会紧紧盯着那个部位。
　　一次下课，顾衍又晃晃悠悠地出班级门，没想到迎面就看到走来的季勉。季勉应该是刚洗完手回来，白净的手湿漉漉的，正在用纸巾擦干。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顾衍突然有点紧张，心脏感觉跳得比平时要快许多。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明明他见过比季勉好看得多的人，还跟比他大得多的领导谈过话，就连在全校面前发言也从来没有紧张过。可是现在，在走廊上面对越来越近的季勉，他的心跳开始不听话了。
　　他会看我吗？我需要跟他打招呼吗？顾衍心里乱乱地想。但他的表情依然平静如水，脸上还挂着他那一成不变的微笑。
　　在顾衍紧张的期盼中，季勉头也没抬地走进了教室。
　　这种无视让顾衍觉得新鲜。
　　顾衍好笑地回头看了看季勉的背影，那一刻起，顾衍就再也忘不掉季勉了。
　　而现在，季勉浑身湿透，死死咬着下唇不肯哭出来的模样和那一天的反差实在太大，顾衍心里某个地方感觉被轻轻挠了一下。
　　顾衍有些兴奋。
　　顾衍想知道这个人还能有多倔。如果把他的外壳一层一层剥开，里面会是什么样子？他放声哭泣、崩溃求饶的模样一定会更好看吧。
　　就像小时候拆玩具。不是因为喜欢那个玩具，只是想知道里面长什么样。
　　“行了，”顾衍直起身，“都散了吧。”
　　赵鸣皱眉：“衍哥，你什么意思？”
　　“我说散了吧。”顾衍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但多了一份不容置疑，“赵鸣，你爸上次跟我爸吃饭的时候还说要让你收收性子，别在外面惹事。你猜你爸要是知道你在这儿欺负一个补助生，会怎么想？”
　　赵鸣的脸色变了变。他家里虽然有钱，但跟顾衍家比还是差了一个档次。他爸的生意有一半指着顾衍爸爸的关系，他可得罪不起顾衍。
　　“行，衍哥你说了算。”赵鸣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带着人往外走，经过顾衍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句，“衍哥你不会看上那个乡巴佬了吧？”
　　顾衍没回答，睨了赵鸣一眼。
　　赵鸣只感觉后背一凉，识趣地闭嘴走了。
　　厕所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水龙头没关紧的滴答声，以及季勉轻微的、努力压抑的呼吸声。
　　顾衍转过身，走向季勉，低头看着他。
　　季勉比他矮半个头，此刻缩在墙角，显得更小了。顾衍垂眼看着这张被水浸过的脸，散发着冷意。嘴唇虽然冻得发白，但唇形很好看，小唇珠很圆润，像一颗小小的樱桃，含着应该很美味吧。
　　顾衍的目光在季勉的唇上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脱下了自己的校服外套，递了过去，语气淡淡的：“穿上。”
　　季勉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困惑和警惕。
　　他不明白。顾衍为什么要帮他？他们都算不上认识。顾衍是年级里最受欢迎的人之一，家里有钱，长得好，成绩也好，跟他这种乡下来的补助生八竿子打不着。帮他对顾衍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不用了。”季勉的声音有些哑，嘴唇还在发抖，“谢谢。”
　　这个人居然拒绝他。
　　顾衍现在觉得心里那种痒痒的感觉更强烈了。
　　他往前迈了一步，直接把外套披在了季勉肩上。动作算不上温柔，强势地将季勉裹在他的外套里。外套上还残留着他身上的体温，还有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味道。
　　季勉想推开，但顾衍的手按在他肩上，让他动弹不得。
　　“别动。”顾衍的声音在头顶响起，低沉温和，“你浑身都湿透了，这样出去要感冒。外套先穿着，回头还我就行。”
　　季勉怔了一下，小声说了句：“谢谢。”
　　那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还带着一点不情愿。顾衍听到了，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点。
　　“你是季勉对吧？”顾衍明知故问，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像在哄小孩，“2班的？”
　　季勉点了点头。
　　“我叫顾衍。”顾衍说，好像季勉不知道他是谁似的，“我在1班，以后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笑容温和，眼睛弯弯的，眼镜后的目光柔软而真诚，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个善良热心、乐于助人的好同学。
　　季勉抬起头，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里面看到了自己湿漉漉、狼狈的倒影。
　　他有一瞬间的恍惚。
　　季勉感觉顾衍应该是不一样的。也许这所学校里，真的有人是善良的。也许他不用把所有人都想得那么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