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子今天,下山了么?(近代现代)——晒豆酱

分类:2026

作者:晒豆酱
更新:2026-07-17 06:36:39

  “能做得到么?”他问。
  丹增点了下头,他好似看到了一个强大的国王,有条不紊地挡住了他的困境,隔绝了污秽肮脏的谣言。压住他的风雪只需要他手指一弹,网络的真实性被唐弈戈剥了个一干二净,让丹增看到了网络世界的虚张声势。
  但唐弈戈看不到丹增的点头:“自己说话,能做得到么?”
  “嗯。”丹增从不堪一击的谣言里走出来。
  “现在先去办这件事。晚上9点我会再和你联系,手机随时放在身旁,保持电量。”唐弈戈看了看时间,空出了律师进行操作的空间,而后是他的补充,“还有,让你们接待处的人练练普通话,他吼了两句我一句都没听懂。”
  通话结束了。
  手机屏幕温柔地暗了下去,丹增的呼吸已经开始平稳。
  “老板,北京的人说什么了?”阿旺一脸兴奋,跃跃欲试。
  丹增先抚平了心口,又擦去了脸上的滚烫,转身回望向北京的山。
  之后就是唐弈戈说过的流程,丹增第一次操作,不免有些生疏。他不知道哪些截图有价值,哪一些截图又是无足轻重的,所以手忙脚乱地耗时太久。他还调取了那一晚的监控录像。
  他卧室外的玻璃长廊又监控,不止是为了防止小偷,也为了防止藏马熊。为了云起的安全,马厩还养了十几条大狗。
  在他卧室的门口也有一个监控,刚好能照到玄关的深度。但丹增反复看过,如果不是他对过程一清二楚,这些画面是不是也说明不了什么?只能看出那名男客深夜摸索着过来,可没人能证明他是不请自来。
  就算要找人证,云起的伙计们都是自己的人,警方和律师会相信吗?
  门口的监控拍下了他亵渎自己的全过程,拍得丹增有些后悔,不该装这样清晰的摄像头。一想到这是证据,要被很多很多人一一审查,丹增首先是一阵退缩。
  还有阿旺和伙计们将那人押送回去的监控录像,最后画面定格在阿旺拿出了一把刀,两个人虎视眈眈地看着那扇门。丹增又一阵退缩,万一那人反咬一口怎么办?说自己是黑店?
  但这全部的担忧都被律师的一句“交给我”抹平。丹增也知道自己相信的人并非只是这名律师。
  等到全部细节都落定,时间刚好是晚上8点50分。
  人为什么能把时间掐得这么准确?是因为他运筹帷幄,还是他经历了太多这样的官司?丹增在卧室里等待,其实也不应该等待,毕竟自己不会下山了。他发过誓,许过心愿,会留在山上给所有人祈祷。
  妹妹和弟弟的遭遇就是他私自下山的后果吧?他自己不用承受代价,可信仰中的代价会在别人的身上灵验。人不能这么自私,只因为一己私欲就破坏誓言,万一……
  嗡嗡嗡,嗡嗡嗡,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这10分钟过去得太快,快到丹增没做好准备。接起之后,丹增轻轻地呼出一口气来:“喂。”
  “明天回北京。”唐弈戈的声音再次确凿了他的通知,“到格萨尔机场的直飞只有一班,上午10点45分起飞,11点55分落地成都天府机场。下午4点半从天府直飞北京,落地北京首都T2,机票是贵宾通道……”
  “等等,我没有准备下山,我……”丹增开口说。
  唐弈戈仿佛没有被打断:“落地之后,机舱门口有专门人员举牌接机,你跟着他们走。”
  “我不下山,我不会下山的!”丹增再次打断。
  唐弈戈丝毫没受影响:“有专人引导服务,你会在贵宾休息室看到我的人。”
  “您的人?”丹增立即摇头,“我说过了,我不下山。您帮我大忙,我很感谢您,我可以在别的地方补偿,但是……”
  “星海会在贵宾室等你,有专门的礼宾员给你取行李,你们原地等候。行李会送至贵宾楼的门口,我的车和司机就停在门口。”唐弈戈安排完了。
  丹增又一次脱口而出:“我不会走,不会再去北京了。”
  “嗯。”唐弈戈敷衍地应了一声,“你是不是不想要你弟弟的前途了?”
  “您不要这样。”丹增不假思索地站了起来,走向了衣柜。
  “你弟弟马上要参加游泳比赛,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一辈子无法比赛,彻底在国际上禁赛。”唐弈戈威胁他。
  “不许,不许威胁我的家人!”丹增升起的焦虑被威胁炼化,变成了一抹青烟。
  “他就在北京,我开车一个小时就能到他学校门口。如果明天我见不到你的人,我会直接去找他。我不能保证他会不会发生很可怕的事。”唐弈戈喝了一口温水,“现在你听明白了么?我没有和你商量,我在通知你呲溜滑溜的脑袋。你不要跟我争辩,你家欠了我家这么大的人情,没有资格和我谈条件、权利和平等。”
  丹增已经选好了明天的衣服,脸贴着手机:“好,我明白了,唐先生……我们,明天晚上见。”
  作者有话说:
  小舅舅:标准的国王人格,只解决事情,不解决情绪,不哄人。
  珠珠:好伟大的人。


第37章 浮肿
  可是要去北京, 也不是什么简单轻松的事。
  当晚丹增就要将云起的事情交代好,他又一次要下山了。
  这一次的行李没有上次多,大行李箱和小行李箱各一。丹增看着它们两个, 感觉它们就像春天的鸟儿,一刻都闲不住,翅膀在风的流动里震动。
  明知道明早要早早起,可丹增的困意就是不降临,睁着眼睛, 听钟表滴滴答答。他真睡不着了,第3次忍不住去看手机, 律师没有再联系他, 但那个“雪上飞鹰”的账号已经删除了帖子, 并且账号异常。它没有被注销,但已经无法关注且无法留言。
  丹增不知道这是不是“取证”的状态。
  好不容易说服自己放下手机,卓玛的电话又打了来。丹增接起来:“你怎么还不睡觉?”
  “阿哥, 云起今晚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卓玛的声音急切且气氛, “我发现有人在账号下留言,什么‘仙人跳’?又有人在捣乱?我马上就回去吧!”
  “不, 不用, 阿哥已经处理好了,你乖, 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事情生气。”丹增试图安抚妹妹,“上次煨桑的事情我已经解释清楚了,这件事情已经平息, 现在是有人捣乱。”
  “捣乱?我回去看看,我看谁敢捣乱。”卓玛的怒火并没有因为搜索不到原贴而降低,“是不是竞争对手?羡慕咱们云起的卫生好、位置好?”
  “卓玛, 你要学会冷静,知道吗?你脾气太急。家里有阿哥,阿哥已经处理好了。”丹增干脆坐起来说,“不是竞争对手,只是一个卑鄙小人。一开始阿哥不知道怎么办,现在已经报了警,咱们走流程。”
  “报警?你报警了?”卓玛问。
  “是……还有律师,他们会帮咱们,他们会联系当地文旅。”丹增忽然有了底气,一开始遭遇网暴他确实发懵,但有了一次报警取证的经验,他现在的脑子里已经不再是一团浆糊。
  “你听话,不要着急,现在就算你回来了也没什么用,咱们等律师的通知。你去忙你自己的事情,别耽误毕业和工作,家里有阿哥。”丹增坚定地说,“还有,这件事你不要告诉诺布,他快要比赛了,现在应该在封闭训练呢。”
  “……好,我不会告诉他。”卓玛看了一眼时间,“阿哥,我是不是吵你睡觉了?你有什么事情,要告诉我啊。”
  “才11点多,我不困呢,没吵到。倒是你怎么还不睡?听话,快去休息,家里不用你操心。”丹增听到妹妹的声音就一阵满足,他还记得当卓玛开始说话的时候,全家是多么的高兴。后来阿爸说,其实自己开口说话的那天,他们也一样高兴,但那时候自己太小,不记得了。
  这是神佛的祝福,3个孩子全部健康。
  挂了电话,丹增强迫自己不再拿起手机,终于酝酿出淡淡的困意。梦里他梦见了漫山遍野的牦牛,10岁的他拉着妹妹的小手,告诉她,将来自己会把山上的牦牛养满,那些全部都是她的嫁妆。
  这一层困意太薄,不到4点,丹增便醒来了。既然醒了他便躺不住,提前完成了佛堂的侍奉。天蒙蒙亮,他也要走了,就在丹增准备挪行李时,一道犹豫再三的脚步声抵达他的门槛儿。
  “阿旺?”丹增回过头,“怎么了?马和牛有事?”
  “不不不,马和牛没事,我照顾得很好。老板,你又要去首都了?”阿旺犹犹豫豫,还是没有跨进来,“我……”
  “你是不是有事情拜托我?”丹增拉他进来说话。
  阿旺的眼睛写满了少年人的期待:“是,我有两件事。第一件事……首都的书店很多,你能帮我买些藏文的书吗?我想学习兽医,但汉语不好。第二件,你会去看天安门吗?”
  “书我帮你问,天安门,你想看?”丹增拢了拢他浓密的卷发。
  “阿妈阿爸和我都没去过首都,那里太远了,山下也不适应,他们想去天安门看一看,还有故宫。如果你再去,能不能帮我拍一张好大好大的照片,从景山那么高?”阿旺都是听网络说的。
  丹增不舍得拒绝,再次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你乖,等我回来。”
  “嗯!”阿旺见愿望实现,兴高采烈地跑去干活儿。
  不多时,丹增迎着风坐上了约好的同路车,赶往格萨尔机场。机场很小很小,这是一条大部分游客都不知道的直飞航线,丹增猜测它的航站楼还没有大城市的地铁站丰富。上飞机之前,他收到了唐弈戈的消息。
  唐弈戈:[下飞机告诉我。]
  于是下了飞机之后,丹增发了消息:[我到天府了。]
  唐弈戈:[去找地方吃饭。]
  丹增又在热闹的天府机场里溜达开,他对饮食没有太多苛刻条件,除了忌口,大部分餐食都可以入口。吃饭时他联系着民宿的伙计,确定工作无误,下午快要登机之前,他又接到了诺布的电话。
  “阿哥,你在哪里啊?”姚冬刚刚拿到自己的手机。
  “啊?我……我在忙啊。”丹增一时间遮遮掩掩,“你最近休息得怎么样?有没有吃好饭?”
  “有,吃饭很好,休息也非常好,只是好累。”姚冬说普通话就结巴,说藏语倒是流利通顺。他也不敢和其他人喊累,特别是队里的兄弟们,每个人都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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