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夏无声处(近代现代)——芝士小白

分类:2026

作者:芝士小白
更新:2026-07-17 06:35:50

  ……
  大巴车开动的时候,贺屿靠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车厢里很吵,助听器把声音放大了好多倍,格外嘈杂。聊天声、笑声、手机外放的声音通通混在了一起。
  贺屿把脸转向窗外,停车场的地面正在慢慢地往后滑,变成了许多行道树。
  三月的秦皇岛比大连还冷一些,海风从车窗外挤进来,带着股咸腥味。他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鼻子。
  不管苏逸阳怎么躲他、疏远他,他都能理解,窗户纸毕竟是他自己先捅破的。
  “不好意思——”
  一个声音从过道那边传过来,有点喘,像是小跑了两步。贺屿余光里扫到一个很瘦的人影,正侧着身子从狭窄的过道里挤过来。
  随身听“啪嗒”一声落在地上,那人“啊”了一声,蹲下来捡。贺屿弯下腰,把落在自己脚边的随身听捡起来,递了过去。男生抬起头来接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贺屿的指尖。
  贺屿看了他一眼,眼前的男生长相清秀,头发留得有些长了,到了肩膀的位置,不注意看还以为是个姑娘。
  “谢、谢谢。”男生说。
  贺屿点了下头。
  “……这里有人坐吗?”
  “没有。”
  男生立刻坐了下来,生怕这个座位会在下一秒被别人抢走一样。坐下来之后他好像也意识到了自己的急切,脸红着放慢了动作。
  “你是哪个学院的?”
  贺屿报了院系名字。
  “我叫丁愿,学小语种的。你叫什么?”
  “贺屿。”
  “你是第一次来秦皇岛吗?”丁愿问。
  “嗯。”
  “我也是。”丁愿雀跃地说,“听说山海关那边风景挺好的,我们可以一起去看海。”
  贺屿没有接话。大巴车他看向窗外,一片很大的农田从车窗外掠过,都是干裂的土地,返青的冬麦田还是少数。
  丁愿安静了下来,余光一直落在贺屿那边。
  “那个,贺屿。”
  贺屿转过头来看他。
  丁愿绞着手指说:“你看起来不太想说话,是不是心情不好?”
  “没有。”贺屿说。
  丁愿只好“嗯”了声,心想这人可真够高冷的。
  大巴上了高速,车速快了起来,窗外的风声也大了,凶猛地响起来。贺屿伸手去把玻璃窗关上了,发丝在风里飞扬的瞬间,丁愿看见了他耳朵上的助听器,眼神迟疑了一下。
  在秦皇岛这几天,苏逸阳都没有发消息来,晚上贺屿洗完澡坐在床边上,头发还湿着水,水珠顺着发梢滴在手机屏幕上,他觉得喉咙里痒痒的。
  自由活动时间,贺屿独自坐在休息室里看书,门被推开了,丁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两杯咖啡,左右看了看,径直走过来。
  “贺屿,喝咖啡吗?多买了一杯。”
  丁愿的头发扎起来了,露出清秀的脸,毛衣袖口长了一截,只露出半截手指,双手捧着咖啡杯的样子像一只抱着坚果的松鼠。
  “谢谢,不用。”
  “买都买了,你不喝我就浪费了。”
  贺屿扯了下嘴角:“那我喝了,谢谢。”
  “真不用谢。”
  男生笑了笑,开始跟他扯话题聊天。一连好几天,丁愿只要有空就会来找他,贺屿不是木头做的,也看出了他有别的意思。
  研学即将结束的时候丁愿又来找他,贺屿便对他委婉道:“抱歉,今天我想自己待着。”
  丁愿失望地说道:“你是嫌我烦你了?”
  “不是。”
  “我想,你应该是明白我的意思的,贺屿。我并不在意你戴助听器的事情。如果你愿意接受男生的话,……”
  “真不在意的话,你就不会特别说出来了。”
  丁愿愣住了,脸从脖子根开始慢慢红了起来,因为被说中了心思。
  他确实有点在意。从大巴上看到贺屿耳朵上那个设备的第一眼起,他就刻意地不去看它,在心里对自己说,这不重要,其实跟正常人没有什么不同的。
  “对不起。”丁愿说,“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跟戴助听器的人相处,你是第一个。但我的心意都是真的。”
  “抱歉,你很好,但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丁愿的笑凝固在脸上,他背过身去:“好,那祝你幸福吧。”
  看着男生远去的清瘦背影,贺屿垂下眸子。丁愿没有做错什么,他很小心地靠近,但贺屿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另一个人的靠近,他的心已经没有空隙再塞下多余人的感情。
  贺屿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门,站了一会儿。
  回到大巴上的时候,贺屿坐回后排靠窗的位置。他把助听器的音量调低了一些,不想听到车厢里的嘈杂。窗外的风景开始往后退,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有两条新消息。
  苏逸阳:大巴几点到?
  苏逸阳: 已经问到了,我来接你吧。
  贺屿盯着这两条信息看了几秒,确认是真的存在的,不是他这几天想了太多次而产生的幻觉。
  心跳剧烈地跳动起来,但他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大巴越过减速带,车厢颠簸着,这些天胸腔里郁结的闷气都化作一只轻盈的鸟,轻飘飘地飞了出去。
  如果不限速的话,车子不可以开到最快?
  贺屿把车窗推开了条缝,风从缝隙里挤进来,外面下了点毛毛雨,凉丝丝的,夹杂着泥土化冻、草木生长的味道。
  春天的一切都很温柔。
  到校门口的时候雨下大了些,雨滴洒落下来。苏逸阳站在站台下面,金色的头发在人群里很好认。他正伸长脖子,往车这边张望着。
  贺屿立刻站起来,但前面人太多了堵在走道上,他心里第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自己为何要这么孤僻,偏偏坐在后排?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把背包拎到肩上,快步地往车门走。
  刚走下车,一只手从后面拉住了他的袖子,回过头,丁愿的眼圈有些红了,及肩的长发在风里飘摇。
  “贺屿,我们回去以后可以做朋友吗?”
  苏逸阳站在站台下面,雨丝斜着飘进来,落在他的肩膀上。他伸长脖子看着大巴的方向,人群从车门处涌下来。人群散开,他终于看见了贺屿的身影。但与此同时,苏逸阳也看见了旁边那个男生,他正拉着贺屿,嘴唇在抖动。
  “贺屿!”
  听到苏逸阳的声音,贺屿倏地把衣袖给抽走了。
  他对丁愿说:“还是不了。”
  淅淅沥沥的细雨里,贺屿越过丁愿,撑着把黑伞快步走到了他面前,伞面掀开来,露出来削尖的下巴,一张素净的面庞,眼神深邃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苏逸阳反而有些失望,他以为……贺屿看见他来会很高兴呢。
  心里那团火从刚才就开始烧,烧了一路。
  “屿哥,刚才那个人是谁?”
  “研学认识的。”
  贺屿说着话,一边伸手把助听器声音调高了些。
  “我们走吧。”
  两个人并排走在熟悉的街道里,伞歪向苏逸阳那边。苏逸阳发现了,心头一惊,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将伞推正了。
  “屿哥,我淋不到的。”
  “嗯。”
  贺屿便没有再把伞歪过来。
  开门的时候钥匙插了两次才插进去,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苏逸阳手有点抖。贺屿跟在他后面进来,刚换好鞋直起身来,肩膀突然就被抵住了。
  腰腹相贴,他闻到了苏逸阳身上甘甜的橘子香,是出租屋里用的沐浴露味道。超市促销的时候苏逸阳便买了一大瓶,放在浴室跟贺屿共用,身上的味道本来是一样的。
  研学旅社里的沐浴露气味很寡淡,贺屿闻得也不习惯。
  “你听我说……”
  苏逸指攥着贺屿的衣领,把他的注意拽了回来。
  “屿哥,我这些天,真的特别煎熬。你知道我不是喜欢拖泥带水的人,我们还是说清楚吧,你对我产生别的感情……多久了?”
  他努力让自己显得镇定些,但发抖的声音出卖了他。
  “这当真不是玩笑话吗?”
  贺屿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平静地说:“我很难说清是具体哪一天,应该是去年夏天的时候。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你想离开、搬走……”
  声音很低,在耳边说话,像在亲昵地咬耳朵一样,酥痒感差点麻痹了神经系统。
  “我没说要搬啊。”苏逸阳慌了神,睫毛颤动两下,连忙退开了身子,“你给我一点时间想想。”
  “可以慢慢想。”贺屿知道他心软了,微笑道。
  “你今天来接我,我很高兴。”


第6章 好兄弟蹭蹭怎么了
  刚刚搬进出租屋的时候,苏逸阳觉得哪里都很好,新室友品学兼优、还是个爱做家务的大帅哥。
  夏日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天气又闷又热,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苏逸阳穿着一条宽松的运动短裤和背心,四仰八叉地躺在凉席上,像只被太阳晒化了的海星。
  领口松垮垮地耷拉着,衣摆随着他翻身的动作卷上去,露出一截腰。腰很窄,肚脐下面是浅浅的肌肉线条,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
  贺屿坐在凉席的另一端,靠着墙看教辅习题书。
  “屿哥,你不热吗?我都快热化了。”苏逸阳把脸埋在凉席上,声音闷闷地传过来。
  “还好。”
  贺屿的体温天生比常人低一些,手脚常年是凉的,夏天不怎么出汗,冬天竟也不怕冷,真是神奇。
  这件事苏逸阳是偶然间发现的。
  当时贺屿从他旁边经过,俩人的手臂不小心碰到了,苏逸阳像被电击了一样弹起来,抓住贺屿的手摸了下,没等人诧异,便又把脸贴了上去,发出一声无比满足的叹息。
  “我靠,你手怎么这么凉?太舒服了吧。”苏逸阳如获至宝。
  “嗯……”
  贺屿的眼神沉了一点,苏逸阳却完全没有注意到,又把他的手拉到自己额头上、脖子上、手臂上,能贴的地方全贴了个遍,嘴里念叨着“贺屿哥哥你简直是个人体空调”。
  从那之后,苏逸阳就养成了一个坏习惯,热了就来找贺屿蹭凉。
  手臂交叠着,肌肤磨蹭,贺屿每次都被他贴得浑身僵硬。
  体温低的人碰到体温高的人,温差感会格外明显。苏逸阳像一团火,靠过来的时候,贺屿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床晒过太阳的棉花被子裹住了,暖洋洋的、软绵绵的,却又让他如坐针毡,心跳陡然失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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