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端圈养/金主和金丝雀的浪漫纯爱故事(近代现代)——雪观川

分类:2026

作者:雪观川
更新:2026-07-16 08:13:59

  电话两边隔着十六个小时的时差。对面正好是周日傍晚。
  任青成年之后几乎没怎么和易新秋联络过。毕竟他俩现在同样是一个干IT,一个干设计。任青和易新秋之间的共同话题堪比易新秋和任云娇。这么多年父子之间的相处模式可以用“话不投机半句多”完美概括。
  这个电话打过去,他也只是抱着试探一下的想法。没想到呼叫等待两声之后,电话竟然被接通了。
  对面接起来的时候显然有些犹豫,语气里的意外简直能顺着听筒溢出来:“……任青?”
  “是我。”任青言简意赅,拿着自己查到的消息直入主题,“问你个事——最近是不是有个叫Rang的设计师,给你投递了合作邮件?”
  ●
  这个合作邮件,正是前天让程让无比烦恼的缘由。
  完整的事情很长,得从二十天前的春节假期说起。易新秋在社交媒体上公开发布了一条招揽合伙人创办工作室的帖子,浏览量当天破千万,迅速登上首页热搜。
  易新秋面向国外的奢饰品高定市场设计过上千件经典作品。近几年他的设计作品随精力下降而逐渐减少,但仍然想做一些与国内传统审美更加契合的首饰服装设计,这也是他创办新工作室的目的所在。
  帖子里对合伙人的要求不多:独立设计师,没有抄袭剽窃以及违法犯罪黑历史,给工作室准备两百万投资额。满足条件的,附上自己作品集以及资产证明发邮件即可。
  彼时程让趴在庭院小秋千上晒太阳刷手机。刷到这个帖子时,他的心跳陡然漏了一拍。
  虽然清闲在家的日子似乎也很充实;虽然不管是哥哥还是任青,都没有对自己的就业选择过多指挥或是催促,充分尊重自己的意见;虽然他跟着任青出去玩了几次之后,社交媒体短短半年涨粉十几万,平时靠着零零碎碎接点画稿设计稿,也能轻轻松松养活自己。
  但是看到“易新秋准备招合伙人”这条新闻的第一眼,程让仍在那一瞬间体会到了一种久违的期待与紧张。那是一种说不出的充实感,一下填满了因失业而暂时空出一块的心房。
  总之经过几个月的空窗期,程让觉得还是找个固定工作更适合自己的体质。原本已经决定假期后就开始投简历,而现在,易新秋这条招聘合伙人的帖子,将一个完美的机会呈现在他的眼前。
  初生牛犊不怕虎,从小到大在学业上一路顺风顺水的程让不知道什么叫做自卑,翻着评论区接话的清一色行业大咖,面无半分惧色开始着手准备自荐邮件。
  简历和作品集,他在家打磨了整整几个月;目前他在行业内名气不显,风评尚可;无犯罪记录证明同样轻而易举;两百万的投资额,任青看了一眼便果断道:
  “交给我。”
  领结婚证、拿到流水和存款证明,和提交自荐邮件是在同一天。程让那天高兴坏了,点下回车发送邮件、看见界面跳出“成功发送”的绿色提示的瞬间,心情满得要溢出来。
  他怀着饱满的心情期待了小半个月。直到这周六早晨,对面是周五下午,这份饱满的心情被现实一巴掌啪叽到了谷底:邮件被拒了。
  程让很难过。投送出去的邮件石沉大海没能得到任何回复——当然,易新秋作为一个日理万机的大牌创始人,不一一回复甚至是阅读邮件,程让都能理解。
  但他的难过,原因并不是被拒绝本身,而是因为某些横向对比。
  ——得知工作室招募合伙人已经结束,还是在易新秋最新发出的帖子上。最新一条帖子里圈了五个人。其中,工作室新晋大合伙人是四十岁出头、在国内国际都享誉盛名的知名旗袍设计师;另外四个人则是和程让年龄、背景都相近的新人设计师,被易新秋从千万份简历当中筛选出来,将来就是工作室里的元老级员工。
  虽然不涉及亲密关系和家庭关系的时候,程让大多数时候都表现得无比自信,但他其实很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没想过能跟中彩票似的撞大运成为大合伙人。
  但是,做个普通设计师还是够格的吧?!
  程让气闷极了,带着目的刷了一上午手机,顺着帖子里圈出来的人名一个个点进对方主页去看,把这五个人的账号从头到脚翻了个底朝天,越翻越气不过。
  那个大合伙人姑且抛开不论。其他四个人,他哪一个比不过了?不管是学历、作品还是竞赛成绩,程让觉得就算抛开对自己的滤镜,他也绝对不比这些人差。
  可他就是没被录用。甚至,他连入围面试的资格都没拿到。
  不管是求学、竞赛还是求职从来未尝败绩的程让,头一回尝到挫败的滋味,在家心情低落了整整两天,走到哪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件事。
  敲鸡蛋把壳扔进锅里蛋冲进下水道;洗澡时反复搓了三遍沐浴露;刷牙时把洗手液挤到牙刷上……在这件事解决之前,任青根本不敢放任程让独立生活。
  ●
  “稍等。”
  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纸页翻动的声音暂停,传来几下鼠标滑动的咔咔声。
  “……看见了,对,是有一个。”
  易新秋对着邮件回忆起来。他对这个叫程让的年轻人印象还挺深:刚工作两年的年纪,在一众三四十岁的中老登邮件之中年轻得过分;在业内顶尖学府留学,参加的大大小小竞赛都拿下了很不错的成绩,邮件的字里行间透露出绝佳的自信与胆量;更重要的是,能拿出八位数的存款证明——就算是在自己的老家榆京,这样大手笔的家庭也凤毛麟角。
  盖着银行高级经理红章的存款证明被他随手打开一下又关掉。那一串长得数不清的数字对他来说没有意义,由中文翻译成英文的别扭姓名以及婚姻关系也不是重点。他没有那么多时间和耐心仔细去看一份与自己完全无关的文件。
  他看过作品集之后就把人pass掉了。
  “……你问为什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易新秋的声音有点冲。这并不是不耐烦,而是他多年说话的习惯使然。他也因此在很多年内被外媒杂志苛刻扣上“带有标志性尖酸刻薄的天才和艺术家”的帽子。
  关于这种“为什么”的问题,易新秋在99.99%的情况下会直接冷脸甩回去:干你何事?
  但对面不是来自杂志社工作日之外的无良采访,而是他十几年不曾见面、沟通寥寥无几的亲生儿子。易新秋很快意识到自己作为一个没怎么尽到义务的父亲,这样说话不太好,于是放平语气说了声“抱歉”,然后尽量用任青能听懂的语言简单解释了一下原因。
  “在我的工作室里,他是个不合格的设计师。”
  易新秋打开程让的电子版作品集,原本只是想简单回忆一下自己当时pass这个人的理由和心境,结果越看越皱眉:
  “…我承认,他在学校的那几年,有两个竞赛作品完成的很不错,也拿到了该得的奖项。原本这在他的简历里应该是加分项。”
  “但从进入公司实习开始的那些——这都是什么?追求所谓‘时尚’、‘风潮’,一年时间做出十几件普通得千篇一律、或者现眼得千奇百怪,没有任何意义、审美和价值的废品——哦,虽然我知道这就是这家公司的设计文化,不值一提。”
  “说回程让身上。他应该庆幸自己有一个好导师,让自己的天赋和潜力被短暂发掘出一段时间,让他这本普通而贫瘠的作品集里有那么两三个勉强看得过去的亮点。实话实说,如果不是开头两个还不错的亮点提高了我的耐心,我对他的评价只会更糟糕。”
  “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那两个极其精妙的珠宝切割设计,或许我也不会在一开始对他提起那点好奇和期待,然后意料之中地掉下来——全是失望。”
  易新秋翻完整本作品集,没有在页面上多停留半秒便直接点击关闭,下达最后定论的同时表达询问:
  “我看不见他的价值。换句话说,他没有一个拿得出手的代表作,前途一片灰暗。这就是我没有选择他的理由。很简单。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电话这头的任青停顿一下。从小到大没有在艺术设计方面展现过任何天分的工科生不大明白易新秋口中的“价值”以及“代表作”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易新秋开头那句“不合格”,以及后面接踵而来的每一句批评,都让他莫名觉得极为刺耳。
  文化、审美都可以主观,但是公司的财报数据不会骗人。任青的视线掠过电视上来回播放的xx早春新款广告,耳边回放起简亦蓝谈起春节销量报告的惊爆语气,以及说过无数次的、试图排除万难请程让“回归”的计划。
  他捻了捻指尖,语气平和、听不出波澜地道:“今年,xx的早春新款,是他的代表作。”
  易新秋愣了片刻,紧接着在电话外捏了捏鼻梁,颇有些心底有大段想法却不知该如何表达的苦闷。
  组织了好半晌,他才道:“那不叫代表作。销量有价值,但只有销量不能代表什么。它是个符合市场的消费品,仅此而已。”
  电话里仍是一片沉默。易新秋就明白,任青没有接收到他的意思。
  “我是说,我看不见他的潜力。仅仅从现有的作品来看,他是个没有前途的设计师。我见过太多和他一样的人。他们名校毕业,身怀‘光环’,对设计师这一职业满怀着‘完成满分作业’般的热情。”
  “——匠气?学院流派的风格?”任青手指敲着沙发扶手,换了一种更简单直白的措辞,“而你想要一个更有你所认为的‘灵气’,或者说在你眼中更有天赋的合作者。”
  “不,不是这样。”易新秋道,“其他人可以说是匠气。但程让不是。匠气好歹有口气在,他连这口气都没有。他不适合这一行,至少不适合当一个首饰设计师。他不会在这一行饿死,但他的工作没有价值。”
  考虑到程让和任青之间,是能让任青特意打一个跨洋电话要个解释的关系,易新秋描补了几句:“哦,抱歉,这句话有些尖锐。但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他是你的朋友吧,如果可以拜托你替我向他道歉。”
  “总之,他是否继续从事这个行业,我说了不算。我能说了算的只有一条——他无法加入我的工作室。”
  “……”任青往沙发背上一仰,轻轻呼气三秒后,语气凉凉道,“哦,这样。”
  易新秋自觉已经把任青的问题回答得很仔细了。但对于任青从第一句话就隐约显露出来、到目前为止终于暗藏不住的冷然态度,他现在觉得有些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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