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端圈养/金主和金丝雀的浪漫纯爱故事(近代现代)——雪观川

分类:2026

作者:雪观川
更新:2026-07-16 08:13:59

  但是话说回来,那天摔下楼之前的画面明明是他慌张地伸手又缩回,推开了小哥来扶他的手才对啊?
  提前想好要小小无理取闹一通的“不原谅你”说辞就这样被程渝一手大招冲得七零八碎。是以程让第一时间没说接受也没说不接受——道歉也该讲究基本的事实和道理,总不能他这一跤把两个人的脑子一起摔坏了吧?
  程渝见他没反应,又诚恳地低头道了声歉:“让让,对不起,我……”
  后面的话被哭腔盖住了,程渝忍得很小心,但胸口剧烈的起伏和愈发湿润的眼睛出卖了他。第一滴眼泪掉下来之后他索性不忍了,眼角哭得一抽一抽的,伸手来碰了碰程让胸前的石膏。
  “很痛吧……真、真的对不起……”
  程让愣神好久,最后说了句:“……其实也还好。”
  一跤摔出了脑震荡和骨折,说不疼不凄惨绝对是假话。但程让一个从小在田里山间长大的小孩,不是没有摔过比这更重的伤势。疼归疼,摔摔打打习惯的人其实不太害怕这些,养个把月就恢复了。
  比起身上这点小伤的疼,程让更在意的是程渝当时的话和态度。他定定地看着程渝,左手从被子里探出来搭在程渝手背上。
  搭在雪白石膏上的手掌有很明显的红肿痕迹,从指尖到掌心,甚至连手背上都覆着两三条并不匀称的棱痕,一看就是被戒尺和藤条交叠罚出来的。
  而程渝从进门开始就没摘过口罩,哪怕现在口罩已经被眼泪泡透了。
  还真说不清他俩现在谁的伤势更重一些,程让心说。
  手背被温热指腹触碰的瞬间,程渝明显愣了一下。程让定定地看着他,那神情让他觉得自己身上的口罩和衣物正在被一件件剥下来,剥到浑身赤裸一丝不挂,满身戒痕终于在程让面前无所遁形。
  他慌张地收回手,偏过被眼泪完全浸透的脸,下意识避开了程让执拗的审视目光。
  “……对不起……我不该……”
  注视良久,最终还是没能等到自己期待听到的话。程让终于失望地垂眼,无声叹了口气。
  小哥好像很心疼他。
  但也只是心疼他。
  可他想要的不只是心疼。他的伤是一场意外,并不是程渝的错,更不需要程渝为此向他道歉。
  他想听到的道歉另有其事——他想要一个态度,一个程渝为两天前口不择言指责他和他母亲的那些话道歉的态度。
  ……可是,如果程渝并不觉得那些话是需要道歉的错误呢?
  站在程渝的角度,很有可能他确实只是对不慎掉下楼梯摔成重伤的弟弟感到愧疚,却并不觉得那些争执中的话语是错误的。
  在程渝撤开手逃避对视时,程让的确有过瞬间无与伦比的失望。可那一滴一滴绽开在床单、被套还有石膏上的泪花,又让他不自觉地怔然——算了,没有道歉……其实有心疼,也行。
  足够了。
  那天程让没有听到自己想要的道歉,程渝也没有等到程让的原谅——就在程让垂眸愣神的片刻,程深和程渝已经离开病床边吵起来了。
  程深:“……道歉该怎么做,还要我教你?”
  程渝:“你还要我做什么?要我跪下来给他磕头请罪吗?是不是还要连着你一起磕?”
  “……”
  程让瞠目结舌。虽然程渝胆子大说话呛是出了名的,对谁都一副拽得不行的样子,在程深面前也只是稍稍收敛一点儿,为此没少当着他的面挨程深的揍。
  但他还是第一次听见程渝用这种把命豁出去、气不过就打死我的态度跟程深顶嘴。
  程深默了一下,单手指着走廊上照进来一半的监控,语气里的冷淡听得程让都胆战:“别逼我在这里动手。我只说最后一遍……”
  “——这就是我的态度。”程渝用舌尖顶了顶腮帮,话音含混不恭,“你说一百遍也没用……”
  “——口罩摘了。”
  程渝身侧的手抖了一下,没动。
  “程渝。”
  程渝终于抬起手。挂绳从耳畔掉落的瞬间,两边高肿得几欲见血的脸颊映入程让骤然失色的眼底。
  而程深眼神晦暗面无波澜,甚至没等口罩完全剥落,扬手一个巴掌将程渝掀翻扑倒在病床一角,脆响声震得头顶吊灯都晃了晃。
  程渝半跪在地上埋着脸,被程深上前一步捏着下巴从臂弯里揪出来,反手往另一边脸上反方向又抽一巴掌,原本趴在病床上的上半身直接摔在地上,双膝“咚”地一声狠狠落地,胀痛麻木的手心撑在冰凉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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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大美人半夜觅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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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起来。”
  程渝摇了摇头,没动——
  不是抗议,是他耳鸣。那两巴掌扇得他两只耳朵同时罢工,脑子里住了一千只蚊子似地嗡嗡乱转。程深在他面前不到一米,说的话也一句没能被他听见。
  程深半蹲着从正面平视程渝的眼睛,精确判断出程渝身体状态的每一刻变化。
  程渝没有听见他的话,却本能地觉得这样趴跪在地上不好,双手撑地踉跄着试图站起来。
  可惜努力失败,而程深离他不到一臂距离,却自始至终不施一援,袖手旁观。
  两分钟后程深再次道:“站起来,程渝。”
  程渝身体踉跄,而坐在病床上的程让比他更着急。
  “——哥!”
  “没事。”
  “……我没事。”
  反倒是他这句喊声被程渝听见了。
  程渝抬起被泪水染得模糊不清的眼睛轻轻朝他看了一下,肿痕中沾着血迹的嘴角牵起分明弧度,起身的动作竟奇迹般一气呵成。
  “……让让,抱歉……明天再来看你……”
  他努力让自己的背影走得稳重些,然而临出门时还是没能稳住脚步,伸手扶了下门框。
  程深朝门口扔下一句“回去跪省”,然后收敛起怒气回到程让床边,摸着他后脑勺轻声安慰,又守着他喝完了剩下半碗粥。
  碗勺放下的时候,程让说:“大哥……”
  “嗯,我在。”
  “……不是小哥推的我。”
  “嗯……嗯?刚才说什么?”
  程深在流理池边洗碗,水声很大没听清。于是他关水后走回程让身边,神情轻柔地又问了一遍。
  脑海中回闪过十分钟前的一系列画面——那些掉在床上、石膏上已经几近干涸的泪斑,那只从自己掌心底下慌忙抽出的手、撑在地上站不起身的红肿的手,还有那句毫无根据却始终不肯说出真正原因的“对不起”。
  程让突然想到一个关键:家里没有监控。
  ……所以,程渝是怎么跟大哥解释的?大哥当真知道整件事情的真实原委么?
  ——这件事在大哥眼里,到底是程渝因不满他和他母亲而口无遮拦说出那般令人难堪的话,致使他在试图辩解时匆忙慌张不慎掉下楼梯;
  还是被塑造成了一个“两兄弟楼梯玩闹,一方不慎将另一方推落台阶”的单纯意外事故?
  程让看着程深的眼睛试图探寻,却挖不出任何他渴望知道的蛛丝马迹。
  他呼出一口气,突然觉得很累、觉得挫败极了——这么多得不到答案也问不出口的猜测,究竟有什么意义?
  他们是一家人。
  ……他们真的还是一家人么?
  “……没什么。”
  程让一个字都不想说了。
  如果他知道那天“不想说”的一念之差会在自己接下来的人生中带来多么重大的连锁后果,程让绝对拼着一晚不睡也要跟程深把话说开。
  但可惜没有如果。
  人生就是无数个“一念之差”的故事。有时是来不及,有时是不想说,有时甚至没有理由,就是那一瞬间,那样无端地一想。
  只需要一个简单的起心动念,便足以让事情彻底偏向一个无法挽回的结局。
  而哪怕可以重来,其实程让也无法保证,在自己说清楚一切之后,平行世界里的故事是否会如他所期望地那样展开。
  毕竟未被选择的每个分叉路口,都将成为今后被记忆不断描补和美化的空间。
  ●
  简单而短暂的梦醒于凌晨两点。程让不甚清醒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只喝了半碗粥的胃正在认真抗议。
  房间里干干净净,他也没有在这里面觅食的想法——就算能找出一两包没开封的小零食,也全都是七年前的过期款。
  好歹在自家,不用委屈自己到这种地步。
  程让再一次蹑手蹑脚地推开房门,做贼心虚地往一楼客厅走去。目标却不是厨房,而是厨房旁边的储物间。
  他在柜子里看见了很多眼熟的东西。程渝上次买的三盒压缩饼干仍完完整整摆着,看来是被程深严格限制了食用量。还有出现在上回购物车里的一些干货和常温饮料……
  能摆在程家堪比超市货架的常温储物间里的零食,百分之八十都是程渝爱吃的膨化食品。
  程让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冒。但现在不是挑食的时候。他看了一圈,最终选择伸手抱走一包黄瓜味薯片,和一瓶茉莉乌龙茶。
  抱着薯片饮料路过厨房,程让鬼使神差转身进去看了一眼。
  电压力锅里的粥被吃完了,连锅胆也洗得一干二净;灶台上熄了火安安静静,保温锅却仍冒着微微热意。
  程让揭开锅盖,讶然发现锅里的荤素两菜、连带着他放进去的两只鸡蛋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放在隔层上的白色餐碟,盛着一只煎得两面微微焦黄、中间夹着生菜荷包蛋还有火腿肠的手抓饼。
  下层是显然刚换上不久、用于保温的热开水。
  程让愣神盯着那只手抓饼。比理智与思考更快一步降临的,是“唰”地一下掉落的眼泪。
  ●
  “哭什么?吃啊。”
  程渝带着口罩站在餐桌对面,自然坦率地语气里夹杂着一点儿极其矛盾的小心翼翼,一双红通通还带点肿的眼睛略微不自然地与面前同样两眼红红的程让对视。
  那是程让十二岁的时候。
  程渝不知从哪儿弄来一条公主裙,用各种手段哄骗了程让整整一周。程让不记得自己具体是输了哪一条赌约,总之最终还是让程渝得了逞,在某个艳阳高照的周末,给自家弟弟拍了三张穿着公主裙在花园里摘花的“艺术”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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