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近代现代）——七原

　　凌朝只好跟着他往楼下走。
　　餐桌上季明淙已经把吃的都摆上了，凌朝看着一桌吃的，后知后觉有点饿了，他咬了口鸡蛋饼，问季明淙：“你怎么看到的。”
　　季明淙道：“手机就放在床头，我一起来就看到了。”
　　凌朝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自己随手放在床头柜上。
　　他冷着脸：“你回他了？”
　　季明淙摇头：“我都不知道现在在哪儿。”
　　凌朝抬眼瞧他，季明淙今天穿得很居家，一身淡色的棉麻衣服，衬得他很高大，从前背过他的肩也更宽厚，低头的时候气质收敛沉稳，但是抬头看他却又温情满满。
　　他觉得有点分裂。
　　刚回来那几天看见的季明淙总是一身笔挺的西装，一张英俊的脸上淡漠没有情绪，眼神更是没有温度。
　　和现在更是判若两人。
　　仅仅是失忆，就产生了这么大的反差吗。
　　凌朝戳了戳盘子的食物，内心产生巨大的迷茫。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季明淙？
　　不可否认的，他更喜欢现在这个对他百依百顺的人。
　　他讨厌以前的季明淙，却又迷恋现在的季明淙。
　　他希望季明淙永远这样。
　　吃过饭，两人回了书房。
　　夏天的早晨，太阳已经非常灼热了，透过窗户照进来，刺眼又炙热。
　　季明淙现在虽然看起来是个正常人，但是毕竟还是遭受了一次车祸，丢失了很长一段记忆，他在躺椅上看了会儿文件，就歪着头睡了过去。
　　房间里安静得只有空调轻微的声响，凌朝工作了会儿，抬头喝水的时候发现季明淙睡着了，给他搭了条毯子，蹲着看了会儿季明淙的睡颜。
　　季明淙这样一直不见人也不是一回事。
　　他想了想，给蒋利回了个消息，告诉他过两天再约，把他先稳住。


第10章 散步
　　季明淙睡了快一个小时才醒。
　　凌朝今天没再劳动伤患了，中午下厨做了个三菜一汤，吃完饭又指挥季明淙回去睡觉。
　　下午的时候阿姨来了一趟，给家里做了个清洁，又把冰箱里的食材给补齐了。
　　季明淙看了一天文档了，东西差不多都摸清楚了，他在屋内活动，到楼下去看了看阿姨，又转悠回来，对凌朝说：“阿姨说她每两天来一次，给你收拾卫生、补充物资，你这期间就不出门吗？”
　　凌朝头也不抬地回他：“出啊。”
　　“哦？”季明淙有点意外，凌朝看起来宅得不行，脸色白的像吸血鬼，一副长期不见阳光的样子，看外表是个典型的夜猫子。他持保留意见：“你出门干嘛？”
　　“丢垃圾。”
　　季明淙要笑不笑，伸手捏了捏凌朝的胳膊。
　　凌朝被他弄得发痒，疑惑地抬头看他：“干嘛？”
　　“没什么。要不你把阿姨辞了吧，这些东西我都可以做。”
　　凌朝神色莫名地看着他：“阿姨不是我请的。”
　　“嗯？”
　　“算了。”凌朝卸了劲儿，低头继续画自己的东西。
　　季明淙表现的太像一个正常人了，有时候他总要忘记这个人其实失忆了。
　　季明淙又出去了，隔了好一会儿阿姨走了他才进来，端了盘水果放在凌朝手边。
　　“谢了。”凌朝捻起一颗葡萄丢进嘴里，随口道谢。
　　他盯着屏幕，忽然察觉到身上有一股专注的视线，一偏头，和季明淙四目相对。
　　“干嘛这么看我？”
　　季明淙道：“看看你。”说完他揉了揉凌朝的脑袋，走到旁边坐下。
　　只是他抱着电脑，脑海里却什么也看不进去。
　　刚才在楼下和阿姨聊天，阿姨本来也没干多久，对雇主也不太了解，每次来也就是打扫完就离开，和凌朝说不上几句话，现在来了个自称是屋主哥哥的英俊男人，还和她说话，她乐呵呵地被季明淙套话，把凌朝底透了个干净。
　　季明淙想到她说的话，心里闷得慌。
　　在书房坐了会儿实在待不下去，转身出门上了三楼的小露台。
　　这个小露台凌朝平时不来，阿姨也没打扫过，原本放在露台上的遮阳伞和椅子都积了层灰。他也不嫌弃，随手擦了擦，就坐了下去。
　　夏日午后的太阳正烈，露台上除了遮阳伞，什么遮挡也没有，阳光肆意地灼烧着他，偶尔有一点风，带来一股大海咸湿的味道，却没有丝毫凉意，他在露台上待了没几分钟就热得出了汗。
　　季明淙有点烦躁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
　　他从小就是其他人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成绩优异，待人温和有礼，处世进退有度。他和他爸的关系比较一般，他离婚还是再婚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
　　凌朝是他弟弟，刚来他家的时候还小，因为害怕一个人睡觉，他陪凌朝一起睡了好几年。他理所应当地承担起了哥哥的责任，把年幼的弟弟纳入自己的羽翼下，保护他、关心他、爱护他，不让他受一点委屈。
　　但是他现在透过隐隐的隔阂，发现好像这几年他并没有做到自己承诺的事，甚至好像自己就是让凌朝遭受委屈的人。
　　这个事实让他难以接受。
　　至于他们是怎么从兄弟到的恋人，季明淙也想不出头绪，但是想来想去都大概都是自己不要脸，强迫凌朝和他一起。毕竟凌朝那么单纯，怎么也猜不到自己的兄长会对他抱有别样的心思。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中间这几年发生了什么，好的也好，坏的也好。
　　这种什么也不知道的感觉可真不好受。
　　他在露台上待了十多分钟才离开。
　　凌朝还坐在电脑面前画图，旁边的水果倒是少了不少。
　　他坐回自己的椅子上看往来的一些邮件。
　　吃过晚饭，凌朝伸了个懒腰又要往楼上走，季明淙一把拉住他，不满地看着他：“又要去画图？”
　　凌朝点了点头：“对啊，明天就要交稿了。”
　　季明淙皱眉看着他：“你都坐了一整天了。”
　　他想起刚才阿姨说的话，说每次来凌朝要么在画图要么在睡觉，就没见到有什么别的活动。他虽然平时都顺着凌朝，但是这么不良的作息他可不惯着。
　　外面天气也没那么炎热了，他拉着凌朝走到门口：“出去逛一圈，你再这么下去，早晚身体要垮。”
　　凌朝不想去，和他在玄关较劲：“明天再去吧，我真的要赶稿了。”
　　季明淙在这种事情上说一不二，盯着凌朝换了鞋，牵着他往外走。
　　凌朝拧不过他，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往外走。
　　两人穿过小区侧门，走到沙滩上。
　　太阳要落未落，海边的风吹起来有点凉了。
　　凌朝一门心思还惦记着自己的稿子，季明淙叫了他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季明淙捡了个贝壳递到他面前，用一种回忆的语气笑道：“我记得以前小时候带你来玩，你就喜欢收集沙滩上亮晶晶的贝壳，那会儿我都读初中了，实在是不懂贝壳有什么好玩的，但是又拧不过你，陪你在沙滩上捡了一下午的贝壳。”
　　凌朝也想起来了，脱口而出：“以前捡的贝壳都还放在我房间呢。”
　　说完他一愣，显然是没想到自己连这么小的事情都还记得。
　　季明淙笑道：“你从小就喜欢收集这些‘破烂’，还舍不得丢掉。”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有非常多的共同话题。沿着一片金色的沙滩，一路上话题都没停过。季明淙让他讲他这十多年的生活，他挑挑拣拣告诉了他。
　　季明淙的记忆还停留在凌朝刚上高中那会儿，听他讲得津津有味。
　　太阳彻底落下去了，晚上的风越来越大。
　　两人回了家，还在兴致勃勃地聊着天。
　　凌朝很久都没有这么惬意地聊过天了，直到季明淙提醒他稿子，他才想起来被他遗忘到角落的正事，风一般地进了书房。
　　他趴在桌上专心致志工作。这张稿子其实不复杂，按照原本计划他晚上睡前就能搞定。但是季明淙非拉着他出去散步，一散还是两个小时，打乱了他所有计划，而他居然还意犹未尽……
　　凌朝觉得越和季明淙待一起，自己脑子越来越不好了。
　　他悄悄抬头看了眼旁边气定神闲看书的季明淙，觉得这样下去实在不行。
　　忽然手机震动了下。
　　凌朝自己的手机在桌上，黑着屏，他顿了下，伸手拉开抽屉，拿出另一个手机。
　　这本来是他的备用机，但是季明淙的手机屏幕太碎了，他才把卡插到这台手机上。
　　原本他犹豫过要不然就直接把季明淙的手机关机，反正他下定决心不让季明淙和其他人联系，屏幕碎不碎也无所谓。
　　但是他想到吴月，想到方助，想到蒋利，又觉得不可能彻底切断季明淙联系……
　　屏幕上有两个未接来电，还有几条消息。
　　他瞥了眼季明淙，见他依旧低头看着书。
　　未接来电都是同一个叫“孔梦”的人。
　　凌朝看到这个名字忽然呼吸一滞，想到方助上次提的“孔小姐”，心跳猛地加速跳动。
　　他似有所感，点进聊天软件，果不其然都是孔梦发来的。
　　在冷气十足的房间里，凌朝手心居然渗出细细的汗，他点进对话框，几条消息都是让季明淙空了给她回电话。
　　凌朝心里升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慌乱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个人是季明淙的女朋友，是他要谈婚论嫁的女朋友，是要和他一起站在台前接受祝福的未来的季太太。
　　而他，只是季明淙的弟弟。
　　他那天撒的谎，此刻成了刺向自己的匕首。
　　他像个鸠占鹊巢的恶人，把两哥有情人硬生生分开。
　　季明淙如果后面恢复了记忆，想起他们接过吻，会怎么想自己？会觉得自己恶心吗，还是会觉得自己别有用心？
　　他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惶恐焦虑，随着这几通电话消息全被翻出来。
　　季明淙发现了他的不对劲，皱着眉焦急地问他：“宝宝你怎么了？”
　　凌朝死死攥住季明淙的衣领，张口用力地呼吸。
　　季明淙把他抱在怀里，一只手伸手在他背上不停地轻拍，企图让他平复下来。
　　“小朝，小朝！深呼吸，不急，来，深呼吸……”
　　凌朝松开他的衣领，靠在椅子上平复。
　　季明淙拧着眉看他：“你身体是不是不太舒服？我们现在去医院看下。”
　　凌朝只是情绪上来的时候会这样，他喝了口水，摇了摇头，把手机推到季明淙面前：“你认识这个人吗？”
　　季明淙看了眼手机屏幕，冷淡地说：“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