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近代现代）——七原

　　这个点大部分助理已经到了，正在边吃早餐边整理东西。轻快的交谈声在见到季明淙的瞬间噤声，有人先反应过来开始打招呼。
　　“季总早啊！”
　　“季总早。”
　　“季总吃过饭了吗？”
　　“……”
　　季明淙气定神闲地和他们打过招呼，头也不回地进了办公室。
　　门一关，那种如芒在背的眼神被搁在门外，凌朝长长松了一口气：“他们怎么用这么眼神看我？看得我瘆得慌。”
　　季明淙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办公室，目光落在书桌上的一个相框：“我想我知道为什么。”
　　“什么？”
　　季明淙拿起相框冲他晃了晃。
　　凌朝好奇地走过去，看见照片的瞬间怔愣住。
　　照片拍摄于游乐园，看不出季节，倒是看出是在中午阳光正好的时候。照片上两个人，一个穿着校服，一个穿着衬衣，他趴在季明淙身上，没心没肺地大笑着，季明淙一手拎着他的书包，一手扶住背上的人，头偏向他，脸上挂着无奈又宠溺的笑。
　　两人看上去都非常年轻，他自己脸上是稚气未脱的天真，季明淙脸上也带着青涩。
　　相框里还夹着一张小纸条，他认出那是自己的笔迹。
　　纸条有点泛黄，有点稚嫩的黑色笔迹写着——「和我最最喜欢的哥哥」
　　凌朝目光触及这张纸条，脑海里一阵嗡鸣，张了张嘴，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等这一阵眩晕之后，他听见季明淙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我记得着张照片是我大一的时候，中秋回家，陪你去新开的游乐园拍的……那会儿天气转凉了，你非要吃雪糕，我不给你买，你就和我闹脾气……我背着你走了好一段，各种伏低做小，你才原谅我……”
　　凌朝眨了眨眼，偏头看见季明淙垂着眼，眼神温柔地注视着手上的相框，好像是透过这张照片在追忆以前的什么事。
　　季明淙说到后面自己也笑起来：“你啊，就会对着我横，被人插队了自己憋不出话来，还让我去说……”
　　凌朝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这么久的事了，你居然还记得。”
　　季明淙伸手抚摸照片：“对你来说过去了很久，但是对我来说，这还是去年的事情。”他的指尖划过那张纸条，带着笑意的眼里，浮现出淡淡的伤感，“真的过去很久了啊，我的小朝都长这么大了……”
　　季明淙有点感慨，他对这张照片的印象非常深，这张照片在办公室，起码证明他收在云清苑的东西都还在，大概只是换了个地方。他心下也松了口。
　　这张照片和纸条对凌朝的冲击实在是太大了。
　　昨天才压下去的念头，短短一个晚上，又开始死灰复燃。
　　季明淙把这个照片放在这么显眼的地方，所有来过他办公室的人都能看到，都能看到他们那么亲密。
　　他想问季明淙，到底为什么一边疏远自己，一边又要把照片放在书桌上。
　　但是转头对上季明淙温和笑意的脸，脑中又被猛地一敲。
　　是了，现在季明淙失忆了，什么都忘了。
　　他的问题注定得不到答案。
　　“明淙啊，今天来的还挺早。”
　　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推开，蒋利人还没进来，声音就先传了进来。
　　“小朝也来了啊。”
　　凌朝眨了眨眼，敛下心里的情绪，和他打了个招呼。
　　蒋利来是有正事，他拿了几份文件过来，和季明淙说起来。
　　蒋利性格是大大咧咧，凌朝之前也见过他俩交谈，不是很担心季明淙会露馅，倒是比较担心蒋利被他套话。
　　于是他们说话，凌朝就坐到一旁看着。
　　放在桌上的手机连续震动，凌朝收回视线瞥了一眼，居然是邹元青。
　　邹元青：「图片」「图片」「图片」
　　邹元青：「山里现在很凉快，水很清凉，周末可以去避暑。我朋友开了个庄园，下次你去玩可以报我的名字，有优惠。」
　　凌朝微蹙着眉，心想邹元青转行开始做销售了？
　　他点开图片，是邹元青和几个人在一处山庄里拍的照片。照片里几个男人都是一副精英打扮，看起来不是去避暑，更像是去搞什么商业会谈。
　　他拿不准邹元青发这个消息是什么意思回了个「好呀」和笑脸。
　　凌朝努力想了想，只记得邹元青在他们学校比较出名，性格成绩都好，但是具体相处的细节，他自己也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有段时间他自告奋勇帮自己补课，两人走得比较近，但是后面自己去集训，邹元青也毕业，直到上次同学聚会，两人都再没联系过。
　　他撑着下巴想着，没一会儿邹元青又发了消息来。
　　邹元青：「小朝起来这么早呀。」
　　邹元青：「上次更新的漫画我看了，还想和你讨论下后续呢。」
　　凌朝回他：「后续不方便透露，学长关注官方就好了。」
　　那边很快回他：「好啊，小朝你最近有空吗，我们什么时候再聚一下吧，上次人太多了，都没好好说话。」
　　凌朝感觉自己像是踩到一块甩不掉的口香糖，黏黏糊糊的，非常难受。
　　他借口很忙，拒绝了邹元青。
　　那边两人谈事也结束了，蒋利先去准备等下的汇报，门一关，季明淙马上问他：“刚才是谁在和你发消息？”
　　凌朝道：“我朋友。”
　　季明淙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叫他：“小骗子。”
　　凌朝皱眉，马上就要发作。
　　季明淙坐到他身边，盯着他：“你和你朋友聊天不会是那种为难的表情，是不是那个秃头找你了？”
　　凌朝火气没发出来，满脸诧异地看着他，简直要被他敏锐的洞察力折服。
　　他有点好奇地问：“你刚才不是在和蒋利说话？你怎么还能看到我在聊天的表情？”
　　季明淙轻哼一声：“这有什么。”又追问，“是不是那个秃头找你了？”
　　凌朝已经不想和他再争执邹元青的名字，点了点头：“他推荐我去他朋友的山庄玩。”
　　“他有毛病吧。”季明淙看起来很不乐意，“你别理他，我总觉得他不对劲。”
　　凌朝点点头，和季明淙统一意见。
　　季明淙在他面前晃，他的目光就落在那个领结上。一身西装衬得季明淙肩宽腿长，腰线收得利落干脆，黑色的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衬得整个人沉稳又矜贵。
　　但是这个领结破坏了整体氛围。歪歪扭扭地挂在领口，被他随手一系，季明淙也没调整。
　　他越看越觉得别扭，实在难以想象季明淙挂着这个领结去开会，伸手指了指，道：“你重新打一个吧，看起来太丑了。”
　　听他这么说，季明淙宝贝地摸了摸：“宝宝给我系的，我喜欢。”
　　凌朝无法，起身向给他重新系，门忽然被敲响，助理来叫季明淙去开会。
　　凌朝没机会给他重新系了，只能看着他顶着那个歪扭的领结出去。
　　让季明淙和外人接触，这是他极力避免的事情，这会儿他看着季明淙远去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好一会儿才幽幽叹了口气，心想，算了，只要季明淙不主动找事，自己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今天这场会，半个公司的高管都到了，季明淙头一次见这么多人，半点没露怯，气定神闲地坐在座位上，根据众人的谈话对应职级和姓名。
　　正如上次对凌朝说的，他现在对公司项目非常熟悉，除了对不上人脸之外，单独看项目没人能发现他哪点不对劲。
　　其实季明淙自己大概也能猜到自己在公司的做派是怎样的，装也可以装得七八分像。有人打招呼就应着，偶尔提两个专业上的问题，一整场会倒也给他糊弄过去了。
　　只是这场会开得实在有点太久了，等到结束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季明淙后面频频看手表，一颗心都飞到弟弟身上，担心他等得无聊。偏偏蒋利是个看不懂颜色的，结束了还拉着他讨论细节。
　　季明淙耐着性子听了一会儿，见实在太晚了，打断他：“都这个点了，你不饿别人也该饿了。你把你的内容整理发我邮箱，我晚点回你。”
　　蒋利迷惑地看着他：“你人在这儿，我发什么邮箱。”
　　不过时间确实很晚了，他脑袋清醒了一些，没再继续说下去，跟着季明淙一起往外走。忽然一拍脑袋：“坏了，这么重要的事我忘了告诉你……”他拉着季明淙小声道，“那天我去隔壁找人，听到有人说要和新供应商签合同。”
　　他瞅着季明淙的神色，见他面露惊讶，急道：“我之前就打算告诉你，结果最近事儿多，忙忘了。他们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清楚，也不好多打听，你这么长时间不来公司，这边我可以多盯着，但是隔壁可不一样啊。”


第22章 供应商
　　隔壁说的就是季城的公司。
　　当初经营不利，砍了好几个项目，进行了几次裁员，最后剩下的大多都是和季城、吴月一起打拼过的老人。这些人在公司里平时也指望不上干什么，见着空子就要钻，仗着资历还要倚老卖老。非常难对付。
　　蒋利暗示了他几句，见他还无动于衷的，又替人干着急起来：“正好你今天来了，顺便过去看看吧，他们要翻天了。”
　　说着他上下打量季明淙，边走边说：“我看你现在也挺正常的，你什么时候回来啊，这边都离不开你……”
　　拐过弯，两人正面遇上凌朝。
　　季明淙见他身形单薄，黑白分明的眼睛转向自己，一张脸苍白消瘦，不过到底比前段时间有肉了些。
　　也不知道把蒋利的话听进去多少……
　　季明淙知道他不喜欢自己和别人打交道，这会儿听了这话，心里肯定要不舒服。
　　他快步走过去，轻轻揽了下凌朝，对蒋利道：“我知道了，多谢你。”
　　蒋利走了，季明淙心里却一直回荡着刚才他的话。手下的皮肤温度很低，他甚至能摸到突出来的骨头。他想，弟弟才离不开他，这么瘦，怎么一点肉都不长呢……
　　办公室门一关上，凌朝就把他的手甩开，冷淡地看着他：“你们在说什么？”
　　季明淙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凌朝抱着手听完，脸色更难看了：“他们怎么敢这样？你手下人是吃素的？”
　　这些人摆明了是趁着季明淙休假不在公司，在背后搞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换供应商这么大的事都能满足，足以见得季明淙对公司的掌控力有多薄弱。而且这次是换供应商，下次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