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生（近代现代）——七原

　　季明淙无奈只能放弃自己回想，等着记忆自己慢慢恢复。但是一周过去了，他什么也没想起来。
　　从医院出来已经接近中午了，今天还约了方助来送文件，两人上了车就直接回了家。
　　早上出门前已经把菜备好了，季明淙自觉围上围裙进了厨房。
　　他熟练地下菜、翻炒，耳边是抽油烟机工作的“嗡嗡”声。
　　忽然季明淙捕捉到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头也没回，说道：“宝宝，你看下冰箱里蓝莓是不是没有了？”
　　“还有一盒。”
　　“那我们要再去买一点，你长期看屏幕，要多吃一点保护眼睛的。”
　　“知道了哥哥。”
　　季明淙一个用力，差点把锅里的菜翻出去。
　　他震惊的回头，看着门口双手抱胸若无其事的凌朝，嘴笑得合不拢：“你刚才叫我什么宝宝？”
　　凌朝把手放下，眼神闪躲：“没听见就算了。蓝莓你让方助买吧，今天太热了，我不想出去了。”说完就要往外走。
　　季明淙一下把他拉住，高兴溢于言表：“我听见了，你叫我‘哥哥’是不是？太久没有听到了，哥哥真的太高兴了……”
　　凌朝本来只是想随口叫一下，没想到季明淙反应居然这么大，他后知后觉涌上来一股不好意思。
　　他推了推季明淙，没把人推开，又听到季明淙继续说：“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家的情形，被吴姨牵着，那么小一个，穿着一件嫩黄色的外套，特别可爱。你躲在她后面，我去牵你，你也和现在一样害羞，躲着不肯看我。我废了好大的劲才和你亲近，听到你第一次叫我‘哥哥’……你知道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吗？”
　　“什么？”
　　季明淙脸上露出怀念的神色，眼前仿佛又回想起那个瘦小害羞的孩子，他道：“我想，你叫我哥哥，那我就要一辈子都护着你，当你的哥哥。”
　　凌朝心神震荡，伸手紧紧拽住他的衣服。
　　季明淙把他松开，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但是宝宝长大了，现在就不怎么叫我‘哥哥’了。嗯……不过也没关系，比起哥哥，我更愿意是季明淙。”
　　因为季明淙不只是哥哥，还是凌朝的男朋友。
　　锅里传出一阵糊味，季明淙忙回到锅边，发现一锅菜全糊了，他手忙脚乱地开始收拾锅，没看见凌朝委屈的眼神。
　　他还沉浸在自己的喜悦中，收拾完锅又重新做了个菜。
　　他把菜端上桌子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还是需要尽快恢复记忆，虽然现在很好，但是他还是很想知道过去几年的事，有关弟弟的事，他都想要知道。
　　但是他感觉凌朝过于小心了，什么事都不告诉他，怕他头疼，而且他们之间过去的问题，也是导致凌朝什么都不告诉他的原因。
　　吃过饭，凌朝在季明淙的强硬要求下睡了会儿。他中午很少在床上睡，因为他长期入睡困难，一般都是辅助药物才能睡着，但是一吃了药，他就会睡得很沉，大学的时候出现过几次因为午睡误事的情况，后面他就渐渐不怎么午睡了。
　　不过他最近睡得很好，在季明淙的要求下，这次居然躺在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他头晕脑胀迷迷糊糊，恍惚间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才猛然惊醒。
　　他躺在床上缓了好一会儿，隐隐约约听到楼下传来有人说话的声音，忽然想起下午约了方助上门送文件。
　　他猛地坐起身，慌乱地换上衣服，光着脚就往楼下跑。
　　刚拉开门，就看到季明淙站在门口正要推门进来。
　　季明淙眼里闪着莫名的光，话还没说出口，看见凌朝光着脚就往外跑，眉头一拧，把他拉回地毯上：“怎么不穿鞋，地板很凉。”
　　拖鞋散在地上，他两步上前捡起来，放在凌朝面前，看着他穿好了，才领着人往外走。


第17章 记忆
　　凌朝在楼上看到方助坐在沙发上，他凑近季明淙，小声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季明淙道：“刚刚才到。”
　　凌朝看着他：“他有和你说什么吗？”
　　“没有。”
　　说话间，方助看见他俩，起身打招呼：“季总，小朝，打扰了。”
　　凌朝冲他点了点头，指使季明淙进厨房洗水果，自己坐在方助面前，看着他旁边放着的一叠文件，问道：“这些他都需要签字吗？”
　　方助点了点头：“是的。有几份文件需要季总亲自过目一下。”
　　凌朝盯着那一叠文件，其实有点想让方助拿给他先看下。但是这种文件一般都涉密了，不可能给他一个外人看，再说了他也什么也看不懂。
　　季明淙很快洗了一盘水果出来，方助忙起来去接，季明淙绕过他，让他坐下，弄得方助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凌朝冲季明淙抬了抬下巴：“你就在这签吧，签完就给方助，不要耽误别人下班。”
　　“好。”季明淙顺从点头，挨着他坐下，拿起文件查看。
　　方助万分好奇地看着他们。
　　季明淙是非常年轻的创始人，工作作风不强硬，走的是亲民的路线，普通员工也能搭上几句话。但是方助却知道，季明淙并不想表面那么随和，当初接受老季总的公司，他们季总是恩威并施，用雷霆手段才短时间内迅速稳定人心。
　　而且季明淙非常有边界感，他跟着季明淙干了三年，虽然说职责里有生活助理，但是季明淙只是偶尔出差的时候，会让他处理一些私人生活的事情，其余时候他就只是单纯协助公事的助理。
　　据他所知，他们季总的个人生活非常单调，个人时间几乎少得可怜，前几年空闲时还总是飞去北方的一座城市，有时候刚出完差又要飞，他看着行程都觉得累人，这种生活他们季总还过了好几年，最近两年才稍微好点。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他们季总这么放松地和人相处。
　　季明淙翻着文件，偶尔问方助一些东西，凌朝就坐在一旁看着，他觉得有点无聊，主要是什么都听不懂。
　　他几乎把一整盘水果都吃完了，对上方助视线，他忽然有点不好意思：“再去切一点吧？”
　　方助笑着摇了摇头：“不用了，等季总看完我就走了。”
　　正好季明淙把最后一份文件签完，他把文件归拢递给方助：“上个月上线的试行版游戏有什么反馈没有？”
　　方助把近一个月收集到的反馈简单说了下，又说：“下周蒋总正好对此要做一次汇报。”
　　季明淙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方助顿了顿又问道：“季总，您这边下周是什么安排？”
　　季明淙看了眼旁边装作若无其事的凌朝，撑着下巴一副思考的样子，惹得凌朝顿时怒视他。
　　他十分有眼力见地说：“这段时间我先居家办公吧，有事我会去公司处理。”
　　方助顺从地点头，眼睛却控制不去地飘向季明淙的腿。
　　之前小朝说季总行动不方便，但是现在季总看起来行动如常，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怎么还要居家？
　　季明淙似乎看出了他的疑问，捂了捂胸口道：“外伤好了，但是还有内伤，车祸受的伤还没好完。”
　　方助见他面色红润气血充足的样子，最后也没再说什么。
　　他把文件装进自己包里，告辞道：“那我先回公司了。下周需要您亲自出席的会议我先发您邮箱了。”
　　把人送走，凌朝才彻底松下一口气，他看着季明淙道：“你想起什么东西了吗？”
　　季明淙摇了摇头：“怎么这么说？”
　　凌朝道：“我看你和他聊得有来有回的，他也没怀疑你。”
　　季明淙笑道：“这有什么，我前段时间看了那么多东西，工作上的事多少都有把握了，就算你现在让我回公司上班，我也能保证让人看不出破绽来。”
　　凌朝看着他不说话。
　　季明淙心里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凌朝的脑袋，把桌上的空盘子收进厨房。
　　凌朝晃悠到厨房门口，抱着手靠着墙看着他的背影，问道：“你很想去上班吗？”
　　季明淙洗着水果，头也不回道：“有人会想要上班吗。”
　　凌朝轻轻“啧”了一声：“我在问你。”
　　季明淙想了想，老实说：“我有一点。”他把水关了，把盘子递给凌朝，瞧他表情，“我可以去吗？”
　　凌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夺过他手上的盘子：“你想也不要想，我要关你一辈子！”
　　季明淙捏了捏他的脸，在他脸上留下湿漉漉的印子，笑出声来：“好啊，那你要养我一辈子。”
　　凌朝瞧着他满不在乎的样子，磨了磨牙，真想咬他一口。
　　前几天季明淙把楼上的小平台收拾出来了，今天太阳不是很晒，风一吹甚至还有点凉意，湛蓝的大海在面前展开，潮起潮落，在沙滩上留下片潮湿的印子。
　　季明淙坐在遮阳伞下，看了会儿方助刚才发给他的邮件，撑着下巴望着远处发呆。
　　凌朝看他看得很紧，他只刚才开门的时候有机会和方助单独说话，不过也够了。
　　他想起刚才方助说的话，第一次对自己产生迷茫。
　　他虽然不是特别张扬的人，但是如果谈了恋爱，肯定都会告诉周围的人，不可能会存在隐瞒的情况。
　　但是方助却说他在这之前从来没见过凌朝。
　　这怎么可能？
　　但是回想蒋利的反应，季明淙知道这是真的。因为蒋利看起来也没怎么见过凌朝。
　　季明淙想不通以前自己到底怎么想的，如果是顾忌那层兄弟身份，那也不至于连朋友都没怎么见过，再说了他们根本没有血缘关系。
　　他第一次难以理解以前的自己。
　　怪不得刚一开始凌朝对他那么防备。
　　季明淙长长出了口气，想起上午自己想的恢复记忆的事。
　　他前几天看过一些内容，他这种情况是暂时的，记忆早晚会恢复。按道理可能最多一个月，他就什么都想起来了。
　　但是他等不及了。
　　“你在这儿啊？”
　　露台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季明淙回头看，见着凌朝扶着门框站在里面，见了他松了一口的样子。
　　他想出来，但是看着外面灼热的阳光又把脚收了回来，皱着眉看季明淙：“这么大的太阳，不在屋里吹空调，跑到外面来晒太阳干什么？”
　　季明淙回过神来，瞧着他皱着鼻子可爱的样子，心里软成一片。
　　他抱着电脑起身，把凌朝推进室内：“进去吧。”
　　凌朝上下打量他一边，还是皱着眉看他：“干嘛跑外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