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那人的名单倒是排列得十分缜密,列在前头的基本三条占其二,又都注明了此人来奉春台的年月,”秦嵬擦了把脸上的水珠,懒懒道,“只是少了一条——屠家在奉春台的园子,仿佛也是那几年才建起来的吧?”
  沈云屏笑道:“秦大侠,原来方才为洗澡发愁的时候,还不忘想想这些。”
  秦嵬无奈道:“我本是没想到的,但忽然想起傍晚时,你接近那两个少年,就知道了。”
  屏风那头骤然安静下来。
  半晌,沈云屏才冷声道:“原来你知道。”
  “天不黑,我不瞎,”秦嵬两臂伸在捅沿,平静道,“那拉泔水的板车的挡板上,画着屠家的标志,你要那两个孩子去查,他们又能认识多少富户,第一要查的肯定就是屠家。”
  沈云屏也不辩解:“不错,我并不知此地暗桩就插在屠家内,那两个孩子虽非有什么地位之人,却最不起眼,且多半整日来往屠家,这样的人,往往会看到许多不为人知的事情。”
  秦嵬“嗯”了一声,闭着眼并未多言,只道:“也不错,左右都要在此地逗留,且屠家原本也是你我要查的线索之一,没什么不好。”
  隔了一会儿,沈云屏又道:“你难道不发脾气?”
  “我难道是个整日乱发脾气的疯子?”秦嵬诧异道,“少爷怎么又拐着弯地骂我。”
  沈云屏笑了笑:“因为你可怜那两个小子。你可怜他们,所以对给了他俩银子的我缓和了态度,你是个总会为了这些无所谓的事情心软的人,可我并非心软,而是为了利用,你眼里难道容得了沙子?”
  秦嵬愣了愣,明白了沈云屏的意思。
  这位少爷果然是拿捏人心的熟手,秦嵬这一路态度的变化,他都看在眼里,也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想哄人,就有十八般能耐叫人服软。
  “原来如此,”秦嵬轻声道,“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种人。你说的好像我真是个好人一样。”
  沈云屏没有吭声。
  他流露出的善意,也是他用作哄人的手段。恰到好处,也的确有了效果。
  只是没想到,秦嵬竟然是清楚的。
  两人沉默片刻,只听得彼此那头哗哗水声。
  方才的旖旎暧昧好似热气般慢慢消散,沈云屏察觉到水温降下去,索然无味地起身去穿已挂在屏风旁椅子上的替换衣物。
  刚穿好亵裤,再去拿里衣,手就被另一只带着水珠的手按住。
  秦嵬的手也伸来去勾衣服,不想半道遭遇,两人都愣了愣,秦嵬不等沈云屏抽手,就已下意识地按住了。
  短暂地沉默后,秦嵬开口道:“楼主,如果我不在场,你还会给那两个小子银子吗?”
  “会。”沈云屏不假思索。
  秦嵬又问:“如果他俩查不到有用的事情,你会逼着这俩小子做能力之外的事情吗?”
  沈云屏剑眉紧皱,厉声道:“你将我看做什么人?我虽有打探问询,却绝不让孩子去涉险!”
  “不错,他两人若是不愿做,你甚至连问询都不会再有。”秦嵬道。
  沈云屏冷哼一声。
  秦嵬再问:“如果他俩并非与屠家有关,只是两个孩子,或是半死不活的小乞儿,你还会给他俩银子吗?”
  沈云屏没有说话。
  “你还是会的,”秦嵬低声道,“或是会塞给本地暗桩当眼线,或是让他们吃口饭,你会做的,因为八方楼已这样养活了许多原本该死在隆冬大雪里的人。”
  沈云屏冷冷道:“你又知道了?”
  “我自然知道,因为我已亲眼见到过,也沾过楼主的光了。”秦嵬叹道,“否则我如何能从渡风城的城墙上活着跑下来?”
  沈云屏被他按住的那只手攥起了拳头。
  秦嵬道:“你难道觉得,我会瞧不起你利用两个又病又饿的孩子?我在此之前,就已知道你是沈云屏,你有过许多更狠毒更阴损的手段,我心知肚明。”
  “……说的不错,”沈云屏笑了笑,“我做过的,比你想得更多。”
  “或许吧,”秦嵬隔着屏风,只露出一只手来按着他,“但你却不知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多需要你这样的‘利用’。我又病又饿的时候,曾为了几文钱,做过许多龌龊的事情,那时若有人跟我说,只要我去帮他问问城内谁家出了什么事,就给我一两银子,我可以跪下来给他磕上一夜的头。”
  沈云屏听到后半截,心中生出许多酸楚。
  他只猜出这人过得必定不怎么样,却没想过如此狼狈。
  “我知道你是什么人,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性格,知道你有什么样的手段和心性,”秦嵬攥着他的手腕,“我是先知道你是沈云屏,才来你这儿当混账王八的。”
  沈云屏猝不及防地听到混账王八,登时忍俊不禁:“你胡诌什么?”
  秦嵬的手终于松开了他的手腕,只留下一圈儿带温度的水渍,转而从椅子上勾走自己的里衣。
  “我并非是个磊落的大侠,你也非说书的嘴里十恶不赦的坏人,”秦嵬披上里衣,立在屏风后头,笑道,“你还记得你坐在骡车上跟我讲过什么话吗?”
  沈云屏道:“我让你驾不好骡子就滚下去,让骡子驾着你跑路。”
  “对,也有这么一句。”秦嵬哈哈笑起来,“但我说的是另一句——你说你对我的信任,其实比我想象的要多。”
  他顿了顿,叹道:“我对沈云屏的信任,也比他自己想得要多。我宁可信一个活生生在我眼前给了两个孩子一口饭吃的人,也不愿意信那些满嘴仁义道德却站得远在天边的人。”
  沈云屏沉默良久,忽然道:“那你也该知道,只要有必要,我一样会将你利用个底儿掉。”
  “我知道,”秦嵬笑道,“因为我也一样。”
  眼前的屏风被一把推开,沈云屏披着里衣看着他,平静道:“你我各怀鬼胎,所以永远不会做朋友。”
  “我知道。”秦嵬神色中带了一些复杂。
  “但是,”沈云屏微微笑了一下,“事情了结之后,你可以随时来楼里找我喝酒。”
  秦嵬开始苦笑:“那我们能不能慢慢喝?你也不要又坑我,害得我天还没亮就被尿憋醒。”
  沈云屏笑起来:“真是记仇。”
  “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秦嵬谦虚道。
  沈云屏正色道:“我会为你准备最好的酒,你也记住了。”
  他举起手来,与秦嵬轻轻地击掌。
  “好,”秦嵬笑道,“若我没死,必然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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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四地:我直觉超准的……[合十]


第40章 
  如果你请人喝酒,那人的回答却是没死就来,那这是什么意思?
  沈云屏带着这个疑问吃了饭看了书,一直到躺在床上还没想明白。
  一个人能在高兴的时候还说出跟死相关的话,那证明这个人应当随时都在考虑自己的死亡。
  什么人会每天神情自若地想着自己随时会死?
  人在江湖,秦嵬做的又的确是血腥的行当,如今又倒了这种霉,难道是因此觉得自己死到临头?
  沈云屏头一次对另一个人的死活有了如此仔细的分析和推敲,最后得出了一个结果。
  他在床上翻了个身,低声道:“你打不赢段贺年!”
  秦嵬躺在不远处的小榻上,小榻摆的方向与床不同,因此沈云屏只能瞧见秦嵬躺下后的头顶。
  小憩用的榻勉强装下人高马大的秦嵬,只是手脚都略多出一截,像没缝补好的毛边儿。
  秦嵬一只小臂耷拉出来,动也不动,任由沈云屏怎么喊也不搭理。
  直到沈云屏掀开被子踩着鞋,走过去用软枕兜头砸下去,秦嵬搭在外头的手才闪电般抬起,一把拽住软枕,快乐地垫在自己脑袋下面。
  “这世上还没有人能让我睡到一半起来给他送枕头。”沈云屏故作冷硬道。
  秦嵬还是闭着眼,一手抱着刀,另一只手又耷拉下来:“我也没有睡到一半被人送过枕头。”
  沈云屏忍俊不禁:“公孙明说的没错,你不想扯谎的时候,就干脆当没听到。你真的赢不了段贺年。”
  “这世上赢不了段贺年的人很多,少爷就非要逮着我一个人,按着我的脑袋让我承认吗?”秦嵬无奈地睁开眼看着他。
  他未束发,浓眉黑眼,在屋内深夜留着的两盏烛灯下显得格外懒散。
  沈云屏少见他这样悠闲躺着的模样,哪怕是从渡风城逃出来时两人都累得够呛,秦嵬也是坐着睡觉的。
  但他也知道这模样只是假象,因为秦嵬还抱着刀。
  一个睡觉时都要抱着刀的人,是绝不会真的放松的。
  沈云屏见他间接承认,不由笑道:“说的不错,可其他人与我都无关,只有你和我有关。”
  秦嵬的嘴张开又闭上,微微抿起,眼里有了些笑意。
  沈云屏又道:“而且更重要的,是其他人也没有杀段贺年小儿子的嫌疑。”
  秦嵬叹了口气儿,喃喃道:“你分明很会哄人,现在却专捡着我不爱听的说,真是装都不装了。”
  “说一句事实,就不爱听了?”沈云屏道,“我已懒得哄你了,给你一个银元宝,你自己就能开心起来。”
  秦嵬想了想,认真道:“你给我一个金元宝,甚至可以叫我转头来哄你开心。”
  沈云屏当没听到这句,继续道:“既然已有人要你背黑锅,那就轻易不会让你洗清嫌疑,是奔着让你身败名裂来的。所以你要么被幕后之人坑死,要么就被为小儿子报仇的段贺年杀死——段若锋未能一击要了你的命,段老爷子极大可能亲自出手。”
  “再或者,我会成为武林上下最大的靶子,一辈子只能逃亡,在未来的某一天死于某人剑下。”秦嵬随意道,“说这个干什么,睡前要讲的应当是小猫小狗那种软乎乎的故事。”
  沈云屏见他不否认,显然已将这些事情颠来倒去地想过了:“这就是你始终觉得自己马上要死的原因?”
  “人迟早都是要死的。”秦嵬淡淡道。
  “你不怕死?”沈云屏看着他半晌,慢慢地有了些惊异,“不错,你不怕死,这数年来你做揭榜人,选的靶子总是一次比一次大、一次比一次难,有几次几乎已要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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