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裘得索道:“早有推测,便可早做打算。咱们商量着来,总比什么也不做,就干等着要强。”
  沈云屏心中烦闷扫清大半。
  一个人再不必单打独斗的时候,即便麻烦还没解决,但烦闷却已先解决了。
  三人围着火盆,吃着裘得索带来的米糕,以各自经验推演起可能发生的局势。
  屋外的雨愈发大了。
  蜡烛燃烧过半,谈话才逐渐停下。
  夜已深,茶已凉。
  房门这才打开,三人自屋内走出,立在廊下。
  裘得索道:“究竟如何,只等去枫山的人将东西带回便可知晓,但无论如何,幕后那人动起来,或许比不动要好得多。”
  又看一眼廊外雨势,不由道:“也不知枫山下雨了没,东西找到了没,又是什么……也不知瞎子如何了。”
  他嘟囔一圈儿,到底将真惦记的事儿秃噜出来。
  “他本就不全是为了找东西而去。”沈云屏道。
  见另外二人看过来,沈云屏这才想起自己与秦嵬的谈话是在秦嵬临走之际所说,二人并不清楚。
  于是只将秦嵬走前与自己的推测倒出,又道:“我已将那边人手交由他调配,卫四地他也熟悉,必不会有差错。”
  “他真能确定?”江判皱起眉来,“若真是那人,他将其生擒还好,若是失手……”
  “便是生擒也难说啊!”裘得索急道,“他什么身份,那人什么身份,若似雷夫人这般手笔,当众对峙倒也罢了,那还是因洪指头并无万全准备,被打得猝不及防,那人绝非洪指头,必定早有准备!”
  沈云屏苦笑道:“我也如此说他,但他拍着胸脯向我保证,说对那人的了解,比你我三人都多,自有应对的办法,届时见机行事,保准万无一失。”
  “他真这么说?”江判问。
  沈云屏点头。
  三人沉默地立在廊下,听着哗哗雨声。
  半晌,廊下飘出裘得索的声音:“谢翎,我自小没求过你什么事吧?”
  沈云屏不答。
  江判也道:“我也没求过。”
  沈云屏不语。
  裘、江二人异口同声道:“如今算我俩求你,万一瞎子的‘见机行事’惹你不痛快,你千万不要将他一下打死,留一口气,以便我俩扒皮抽筋,行不行?”
  这句说完,三人均是苦笑不止。
  再听天边一声闷雷。
  大雨倾盆。
  沈云屏的脸被冷风一吹,又有了些许痒意,不由喃喃道:“我原本还算喜欢下雨的夜晚,如今竟有些讨厌了。”
  裘得索苦笑道:“我也是。”
  “我也一样。”江判顿了顿,“想必咱们三个,也应当是因为同一个理由。”
  三人没有说话。
  只看着远处云层中的闪电,听着雷鸣。
  *
  枫山没有下雨,也没有闪电。
  但刀光剑影,比闪电更骇人!
  云聚,月黯。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昏暗。
  除了刀剑碰撞出的火花!
  剑已不再遮掩原本的招式剑法,剑锋好似连绵不断的浪潮,华丽璀璨。
  而刀却也不落下风!
  秦嵬的视线已是模糊一团,只听得耳边剑破空而来的声音,听得那人的呼吸。
  黑夜,他曾经最亲密的黑夜——他是个瞎子的时候,就只能面对如此的黑暗。
  但在争斗之间,黑夜又成了他的敌人,一个比对面用剑的人更厉害的敌人。
  好在他还有耳朵!
  而刀,也已是身体的一部分。
  刀随心动,虽少了进攻的先机,却总能接下每一波的剑招。
  只感觉那剑越走越急,越是连绵就越是缠人不休。
  那人的呼吸也愈发地短促,愈发地急切。
  秦嵬在黑暗中笑了。
  他的笑声,远比讥讽还要令人觉得耻辱。
  那人自牙缝中挤出话来:“有何可笑?”
  “我笑你的剑不仅变得庸俗愚蠢,还变得没有了自我。”秦嵬看不到那人的表情,只笑道,“你已不记得自己原本的剑,又难接受如今的剑,所以不伦不类,简直让人发笑!”
  那人不再说话。
  一个人怒到极点,本就是很难说话的。
  他的剑如滔天巨浪一般,自黑暗中密密麻麻地刺出,却刁钻如蛇蝎,攻向秦嵬下三路。
  因为一个瞎子,总会有许多的漏洞,而下半身则更为严重。
  快一点,再快一点。
  在黑夜中了结秦嵬的性命。
  一个瞎子,竟也在江湖扬名十数年,这难道不更是个笑话?
  天一旦黑下,他甚至连退路都看不到!
  秦嵬且战且退,右手的刀左右阻挡,左手的刀鞘却在地上连连碰撞,借着刀鞘感受身后的一切。
  携霜带风的一剑正在此刻刺来,直奔秦嵬腹部。
  秦嵬已感觉到烈烈剑风,当即闪身,同时刀走如电,砍向耳中呼吸声传来的地方。
  那人早有防备,正要格挡,却不想刀又在中途一变,自下而上撩起,直奔那人咽喉。
  那人不得不仰头闪避。
  只这一瞬的功夫,秦嵬的刀鞘已碰到了身后的树,当即跃起,两脚顺着树干攀升,闪过那人刺来的剑。
  风吹云动,云散月明!
  两个人的轮廓和相貌,又都清晰起来。
  方才昏暗的争斗间,二人不知何时已离开枯树荒坟,更深入密林之中。
  这并非对秦嵬有利的地方。
  秦嵬的手臂多了一道口子,血水自其中流出,顺着手臂,滴落在握刀的手上。
  再顺着手指落在刀上。
  而他的刀刃上,自然也有血。
  因为那人的侧腰也已被化开,胸膛上方才就已被秦嵬刺破的伤口尚未愈合,令他身上的血腥味更重三分。
  两人相距数步远。
  但二人的视线却始终相撞。
  秦嵬叹道:“已过了时间。”
  那人道:“什么时间?”
  “你有机会杀我的时间!”秦嵬话音刚落,人就已自树上弹射而出。
  他的刀简直快得要命,且因他那一拍脑袋就改变的招式,所以这快得要命的刀法中,还夹杂着令人难以捉摸的改变。
  变,剧变!
  攻守之势,顷刻之间就已改变!
  那人再无半分从容,仅剩下了抵挡,身前攻势逼得自己退得太快。
  他的剑已变了,心性也已变化。
  或者说,正因为心性的改变,才使得剑出现了变化。
  不过短短的瞬息间,手上的剑就已变得格外沉。
  并非因为剑本身的重量增加,而是因为落在剑上的刀逼迫!
  秦嵬那双刀锋一般漆黑的眼睛,绝看不出是个半瞎,只剩下来自地府一般的寒意。
  那人不由心中一冷,原本从没有过的畏惧和心虚传递在剑上。
  只这一瞬,就足以让秦嵬的刀落下!
  刀好似獠牙,狠狠地削掉那人肩头一块肉。
  血喷溅而出!
  秦嵬竟还有空笑道:“你现在是不是在想,幸好啊,幸好。”
  那人冷汗已冒出,心中怒与惊并存,声音却还平静:“幸好什么?”
  “幸好今天,”秦嵬道,“你穿的并非白衣,而是黑衣——黑衣总能掩藏许多血的颜色!”
  那人怒喝一声,持剑而上。
  二人在林中争斗,竟一时难分伯仲。
  而两人心中都很清楚,下一片云还会来到。
  人的一生,正如明月与乌云,或明或暗,全不由己!
  月色暗淡下去。
  因为风将云又吹来。
  两人在这或明或暗间逐渐冲向更陡峭的地方。
  而随着刀剑争夺时间的拉长,那人心头却愈发地发冷。
  一种从未有过的寒意涌上心头。
  因为他已发现,秦嵬逐渐习惯了这明暗交叠的感觉。
  这人好似天生具有一种无人能及的野性,他也受伤,他也会疼,但每一次伤痛,都会让他的感觉更加敏锐。
  剑已逐渐地跟不上刀。
  一把慢慢堕落的剑,岂能跟上一把从不动摇的刀?
  一把彰显身份的剑,如何能去比被当做咀嚼食物、填饱肚子而用的獠牙一般的刀?
  下一阵风吹过,月亮重新亮起之时,或许就是定胜负的瞬间!
  秦嵬浑身滚烫。
  血在身体内流动,燃烧。
  他已不需要睁开眼,右手争斗,左手寻求出路分辨方向,只将这地方当做年少时学刀的山中,竟慢慢地忘记了身份,忘记了身处何地。
  忽听一阵脚步声——
  “少爷!”不远处,有人气喘吁吁,“没追上,叫那公孙小子——”
  那人厉声道:“住嘴,散开!”
  其余人一愣。
  “散去各方位,或击打或吆喝,给我造出声音来!”
  不等秦嵬反应,四周之人已全部散开。
  耳中脚步声、呼吸声、喊叫声与敲击剑、树干的声音交叠,同时响起,顷刻间覆盖了那人的呼吸。
  秦嵬额头冒出冷汗。
  月光却还不肯出来!
  那人的剑正在此刻递出!
  秦嵬眉头紧皱,只能靠着视线中模糊不清的影子闪避,刀慢一拍,剑尖刺入肩膀,幸而到底赶上,刺得并不深。
  但下一剑却也到来。
  耳中听得那人冷冷道:“你不要怪我,因为我并没有别的办法。”
  秦嵬自闪躲抵抗中回答:“你没得选?”
  “你若在我这位置,也会做同样的选择。”那人道。
  秦嵬道:“可我并非在你的位置。”
  “我知道,”那人苦笑道,“你已被夺去一切,我虽愧疚,但我别无他法。你若是个普通人,我必会送你大把金银,供你下半生衣食无忧,以偿还这份亏欠,但你却偏偏拿起了刀!”
  秦嵬忽然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你错了。”
  “哦?”
  秦嵬哈哈笑道:“我从未拥有过太多东西,何谈被‘夺去’?”
  那人一愣。
  秦嵬道:“你们这样的人,是不是总觉得,人一定要有多大的仇恨,要从多高的位置上跌下,才配有坚定不移的信念?”
  “难道不是?”那人问道。
  秦嵬的笑变得格外轻松,好似这本不该是个问题。
  他平静道:“你错了。”
  那人没有说话。
  秦嵬道:“人本就该是,即便只是小小的、不起眼的小角色,却仍有信念的东西。人本就该捏起拳头、拿起刀,为不堕落而挣扎,你明不明白?”
  那人仍然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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