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雨帘里心思难辨的八方楼主的模样裂开,露出其下独属于谢翎的坏脾气。
  俩人登时捧起姜汤,稀里哗啦地喝了。
  裘得索擦一把嘴,问道:“怎不见范统领?”
  “瞎子一路前去枫山,沿途各处都要安排,他正周旋,以便消息随时能递给我。”沈云屏也已坐下,喝一口姜汤,苦笑道,“我本不想在如此雨夜将你俩自梦中薅醒,但我另有想法推测,要同你俩交代。”
  江判放下碗:“我本就没睡,正与啸山帮几人闲聊。”
  “啸山帮的人也还醒着?”
  “自然醒着,”江判的表情没多少变化,只眼中透出几分讥讽,“想来这些时日,别院内能睡好觉的人并不多。”
  裘得索道:“我也未睡,正看账本。下雨算什么,小时候下雨了还好呢,渴了仰脖张嘴就得了。”
  沈云屏问道:“你俩来时,路上如何?”
  裘得索道:“别院内近半数人都陆续出发前往枫山,余下的如今都在正堂与段贺年雷夫人议事,且我与公孙世家是什么关系?我住的地方并无多少把守,绕一绕就来了,并未惊动旁人。”
  “什么关系?不过是被雷夫人救过的一个胖掌柜!”江判嘲笑道。
  裘得索推她一把,江判巍然不动,反倒是裘得索屁股下的椅子发出歇斯底里的“嘎吱”声。
  沈云屏忍着笑:“听闻那边儿正议论着如何清算止风堡、整顿正盟的事宜,想必啸山帮的后续补偿安排也很快就有结果。”
  “人既已死,补偿有时都显得没滋没味。”江判将刀横在膝头,边抚摸边道,“倒是曾小柳今日傍晚同我说起,五大派如今所剩不多,止风堡自不必说,除了聚云山庄、明剑门和公孙世家外,镇山剑派自洪指头落网那日离开至今,都未有人露面,只留下话来说悉听盟内安排。”
  裘得索自袖中掏出一小布包,一边摊开一边皱眉道:“镇山剑派自上任掌门晋三娘死后,就跟被抽了精气神一般,晋孟君沉默寡言,做事也是随大流,也不知究竟偏向哪方,心里是何成算。”
  那小布包摊开,竟是几块米糕!
  沈云屏原本神色间带着几分沉重和思索,猝不及防见到这个,不由笑起来:“哪里来的?你怎么还是屁股一落地,嘴巴就停不下来?”
  “人天生就是酒囊饭袋,能吃能喝的才是好的,何必要把嘴巴停下来?”裘得索得意道,“我叫家里人自千般园里带的,本想明日找机会送来,现在正好拿来吃。”
  话还没说完,左右两只手就伸出,各抓走一块。
  沈云屏还讲究地用帕子垫着捏,江判则是抓起就往嘴里塞。
  边吃边道:“你的人在捉月城往返,难道没见到晋孟君?”
  裘得索一愣:“自然没有,他回去捉月城了?”
  “那日离开,便乘一辆马车奔回捉月城,”沈云屏将米糕凑在火盆旁,靠得热了些,再掰下一块咬着吃,“说是晋掌门卧病,正在捉月城内调养。”
  米糕已凉了,滋味也一般。
  但这“一般”的味道却令人格外安心。
  任谁吃到与小时候差不多的味道,都会有一样的感觉。
  江判已开始吃第二块:“不错,我的眼线递来消息,说是去了近月酒家,自那之后就足不出户,再无音信。”
  裘得索迟疑道:“你难道怀疑?”
  “我并没有什么怀疑,”江判道,“只是事到如今,总要将能留意的细节都留意到,以免节外生枝。”
  沈云屏却道:“楼里留在捉月城的眼线也并不知道晋掌门现在情况,但我想,他至少与当年事无关。”
  “哦?”
  沈云屏将洪指头被抓那日,晋孟君在正堂外与秦嵬和自己的一番话原原本本复述一遍。
  江判思索道:“难怪那日我见他不似以往那般中立,原来还有这一遭在前。听他语气,倒好像也自知往日随波逐流,是疲懒倦怠,也是在其位不谋其事,如今才算鼓起劲儿来做事了似的。”
  说完,就见沈云屏震惊地看着她。
  震惊之余,竟还有些感动。
  江判奇怪道:“我难道说得不对?”
  “简直再对没有,”沈云屏叹道,“竟然所有词都用得恰当无错,饭桶,你说是不是?”
  一扭头,见裘得索嘴里塞着米糕,满脸的纳闷迟疑。
  沈云屏:“……”
  裘得索道:“在其——”
  江判好似早已知道他要问什么:“就是占着茅坑不拉屎。”
  “哎,”裘得索咽下嘴里吃食,“你早这么说,我不早就明白了么?”
  沈云屏看着二人,又想起秦嵬,不由苦笑道:“你们三个,真是师承同一人?”
  “自然是的,”江判老实巴交地回答,“师父也常感叹一句话。”
  “什么?”
  江判道:“他老人家常说:‘真是一个屁蹦出了仨味道,各有各的臭法!’”
  沈云屏忍了又忍,还是笑出了声。
  “我虽不似磨盘那般会拽词儿,但磨盘也不会像我这样算账打算盘,”裘得索为自己辩解,“我们仨各有各的长处!”
  沈云屏笑道:“但熊瞎子却既不会拽词儿,也不会打算盘。”
  裘得索苦笑道:“因为他有一个我俩自小就学不会的东西,虽然很难说是长处,但他因为有了这个,所以总和旁人不大一样。”
  沈云屏没有说话。
  他心中已猜到一二。
  “他天生,”江判道,“就狠得厉害!”
  这狠不仅是对对手,更是对自己。
  所以熊瞎子才能变成秦嵬。
  沈云屏方才的心悸又重新回潮,不由深吸口气:“我与他这些日子相处,难道还不知道?”
  三人围着火盆,沉默了一瞬。
  但这一瞬过后,三人已将担忧和发愁压了下去。
  因为他们三个,也有自己的狠劲儿。
  否则这四个人根本不会做朋友。
  这世上的好朋友,都有一个大前提——臭味相投!
  江判道:“如此说,镇山剑派这些年随大流,并非全因无能,倒是有意为之。”
  沈云屏道:“或许是。”
  “何必‘或许’?要我说,就是如此。”裘得索讥讽地笑了笑,“似我们这样做生意的,常要见机行事,风头不对,自己又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当然要先自保。”
  “可见池少门主当初选择没有错,”江判淡淡道,“她若一早就透露出怀疑,除了公孙世家应当坚定不移地信她,也不知其余人是何反应。”
  “但晋孟君十几年沉默,至少也保证了一点,”裘得索道,“就是一旦时机成熟,他的态度,必定会轻微地左右局势和判断,否则当日正堂外一系列事情,公孙世家光杆儿支撑,还未必推进如此顺畅。”
  江判道:“只是不知这一次,晋孟君是又要沉默,还是另有想法?”
  沈云屏看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沉默片刻,忽然道:“无论他要做什么,只要他与当年事无关,那现在就与咱们一样,处于被动。”
  裘得索苦笑道:“谁说不是?倒是让洪指头这畜生拿捏了。”
  江判猛然看向沈云屏:“难道你另有想法?”
  沈云屏用帕子揉搓着手,察觉到些许疼痛,立即停下。
  他轻声道:“你们说,洪指头到底要做什么?”
  “自然是咱们先前说的,为胁迫幕后同伙,捞自己出去。”
  沈云屏道:“不错,但他如今身在公孙世家的地牢中,那地方我已看过,只要布下重重把守,哪怕是天王老子过来,也难攻破,更别说别院内还有雷夫人这般高手。”
  “且你还坐镇别院,百灵鸟无孔不入,别院就这么大,稍有风吹草动,必定会被你发觉。”江判也道。
  裘得索一顿,猛然道:“他难道要出去?”
  江判一惊,随即细细思索:“不错,若能离开公孙世家,脱离了雷夫人掌控,那就很难说了。”
  “他长得丑,想得倒美!”裘得索骂道,“我们难道是疯子,会请他出地牢?”
  沈云屏的嘴畔荡开一丝冷笑:“所以我料定,他已有了出去的办法。”
  裘江二人何等聪明,只一寻思,立即道:“第二条鞭!”
  沈云屏略微颔首:“我想,无论第二鞭在何处,洪指头都会要求将他亲自带去,他才肯指认地方。”
  “这畜生好大的胆子!”
  “因为他有大胆的资本!”沈云屏眼中火光明灭,“因为只要前往枫山的人回来,匣中之物必定会揭露当年部分真相,众人便知洪指头绝非危言耸听,届时再说第二鞭,就不由得你不信。”
  “我留在枫山下的人入夜时传信回来,说上山的楼里人手迟迟没有找到井和树,我寻思应当只能当老铁匠前去辨认。”江判道,“经此一遭,更证明洪指头若不指出准确地点,或没有熟悉地形的人带领,他藏的东西就极难发现。”
  沈云屏颔首:“他必定会以此要挟,出公孙别院去。”
  裘得索惊疑不定,犹自不敢相信:“他真的敢?”
  “洪指头如今已是光脚不怕穿鞋的,还有什么敢不敢?”江判讥讽道,“若换做是我,也要如此奋力一搏。”
  裘得索道:“可幕后那位无论是谁,都还穿着鞋!”
  一个人只要穿着鞋,还要脸面和地位,还有想保全的东西,就必定不会似洪指头那般不管不顾。
  “人心总是如此微妙,如此充满博弈,如此上不得台面,是不是?”沈云屏神色间有些疲惫,苦笑道,“可八方楼做的,一贯就是这样的生意。”
  裘得索与江判不语。
  沈云屏的话风却猛然一转,柔情却冰冷地说道:“但江湖上多少人,又是死在别人的‘一念转变’?我们既不想死,也不想输,就只能想得更多一分!”
  他看着火苗,神色虽冰冷,火光却将他的双眼映照得炽热而多情。
  那遇到烦恼就哭闹不休的谢翎已然成了稳坐八方楼十数年的沈云屏,但这即便厌恶和反感却仍因不服输而展现出的好斗,却依旧是谢翎。
  裘得索与江判不由露出一丝笑容。
  “说的不错,”江判道,“从前在街头要饭的时候,难道我们仨就不是如此跟大乞丐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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