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秦嵬愣了下,继而真心实意地为沈云屏高兴:“真的?那你要何时去见他?”
  “我刚得知的时候,就已想见了,”沈云屏将换下的纱布丢在一旁,只垂着头看着秦嵬的伤口,“但后来又觉得恐惧和胆怯,因为我已变了很多,难免会让他失望。”
  秦嵬顿住了。
  这世上可能再不会有人比他更理解沈云屏这种心情。
  他每每想起谢翎,也会觉得无颜再见。
  但如果真的再见到谢翎,他觉得自己第一时间还是会笑着奔过去。
  这是因谢翎已死,他深知再无相见的可能,才能如此理直气壮地想象。
  秦嵬的神色柔软下来,就像他的心一样地软了,他慢慢抬起手来,放在沈云屏的头上,轻轻地摸了摸他的发丝,感觉到沈云屏的身体震了震:“我知道无论我说几次你很不错,你也是不会信的,因为你已将那个朋友放在了高于你自己的位置,就和我看我心里的死人一样,我总觉得自己无颜见他。”
  沈云屏头一次听他如此说起,惊愕又心疼地抬起头来:“你怎么会?你、你——”
  “我常听人说,一个人要是远离家乡太久,再见到家乡时,就总会觉得恐惧,莫名就害怕起来。”秦嵬皱眉,“叫什么,那个,嗯……”
  沈云屏无奈道:“……近乡情怯、近情情怯。”
  秦嵬笑起来:“对,是这词儿。我虽没有什么家乡可言,但我却知道,这世上总有人会让你觉得跟他待在一起时就好像到了家乡,是不是?”
  沈云屏又垂下眼,将秦嵬的伤口包扎起来:“是。”
  “所以你迟早都会去见他的,因为人总要回家。”秦嵬道,“这世上再没有比无家可归要更伤心的事情了,至少你还见得到他,还回得去。”
  沈云屏只觉当头一记重锤,忽地更加难过。
  他只知道自己的“死”必然让熊瞎子十分伤心,却毕竟不是熊瞎子本人,无法想象这伤心究竟有多重多沉。
  沈云屏脱口道:“若是死人复活,你——”
  “我已非三岁孩童,哪里还有这种幻想。”秦嵬笑了,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手也从沈云屏头上挪开,“最初那几天,我的确日夜希望死人能转活,但我后来学到了一件事情。”
  沈云屏口中干涩:“什么事?”
  “就是直面死亡,承认死亡,接受这世上自己再喜欢的人也会在泥下化为枯骨,”秦嵬平静道,“因为那样心才会硬起来,我拿起刀的时候,就已学会了这件事。这十几年里,我都是这样过来的。”
  沈云屏终于知道熊瞎子这些年最大的变化是在什么地方。
  当年那个还会和他畅想日后共闯江湖的少年,已不再是会轻信任何人的孩子了。
  十几年刀头舔血的生活,已将他的肌肉骨骼塑造的更结实,结实到足以层层包裹,守住他心里那块儿坟地。
  而沈云屏也终于理解了秦嵬之前的那句话。
  当你知道你的好朋友身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改变时,你只会觉得伤心,因为在他经历那些足以令他扒层皮的痛苦时,你却什么都没有做。
  沈云屏不再说话,只为秦嵬包好伤口,又为他穿好衣袍。
  “所以你会去见你的朋友吗?”秦嵬见他神色不对,不由问道,“我想他一定也很想你。”
  沈云屏看着他:“会,我会为他备上最好的酒菜,我们将会有很多的话要说。”
  马车外,已有热闹人声传来。
  又行不久,马车终于停下,卫四地的声音在外响起:“楼主,我们到了。”
  车内二人先后脚下车。
  车外天光正亮,秦嵬仍觉得有些目眩,却已比之前好了许多,以手遮在眉骨上,以刀撑地下了车。
  他在地上站稳,环顾四周。
  此处是一镇中街道,虽算不上繁华,却也行人不少,两侧商户门面敞开,正是做生意的好时候。
  尽管已换了马车,但沈云屏一路仍旧注意行踪隐秘,此刻如此正大光明地进入镇子,又在街道上停留,令秦嵬略感吃惊。
  但他的吃惊很快就平静下来。
  因为他已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找什么?”沈云屏交代完了事情,转头看他,温声道,“是不是在找‘楼’在哪里?”
  秦嵬眯着眼,看向两侧进进出出的商家老板,笑了起来:“原本是的,但现在我已找到了。”
  沈云屏看着他,眸中已有许多高兴和欣赏:“我知道你会找到的,你总不会叫我失望。”
  来往商贩行人,步态身姿尽管已做了掩饰,但仍会在拐弯跨门槛时有些许破绽,这破绽足以瞒过许多人的眼睛,却逃不过秦嵬这个半瞎——因为他靠的是听。
  这整条街的人都有相当不错的轻功底子。
  因为这整条街都是暗楼。
  卫四地在旁边等两人说完,才拄着拐上前道:“楼内已备齐了一应用品,请二位好好歇息。”
  这条街就是沈云屏的后花园。
  而街上最僻静的一处“林宅”,则是沈云屏的卧房。
  宅子由一林姓生意人盖起,这两年家道中落,大门难免显出几分颓败,也正因没了钱,所以林老爷少了许多为财而来的朋友,清净得很。
  这是外人稍一打听,就一定会知道的事情。
  但只有进得门内,才知其中舒适绝不输于裘家的千般园。
  秦嵬自己慢慢地走着,还有余力抬手摸摸担忧的封家两兄弟的脑袋,他虽面有病容,但神采已又是一个刀客该有的模样,同沈云屏一道跨进宅内。
  “现下房间就十分富裕了,”卫四地道,“秦大侠的那间,专程叫人安置了——”
  他话音未落,就见一百灵鸟表情难看地奔来,不等卫四地询问,就窜到他身边儿,在卫四地耳边耳语几句。
  卫四地脸上变颜变色,沈云屏瞥他一眼,再扭头看向秦嵬。
  “来个鸟带我去房内,”秦嵬笑了笑,“再端些吃食来,还真有些饿了。”
  他一向不问八方楼内的事情,也绝不会让沈云屏为难,提着刀慢悠悠地跟在一年少的百灵鸟身后,大摇大摆地离开。
  远远还听得那年纪小些的百灵鸟激动地同秦嵬道:“我也用刀呢!秦大侠想吃什么?楼主来之前已吩咐,除了汤面,还有些米糕这样的零嘴儿,特地为您备下……”
  声音越走越远,直至消失。
  沈云屏平静地接过送上来的热帕子和热水,边漱口边道:“出什么事了?”
  卫四地一张脸憋得青紫,用拐杖撑着自己,用唯一的好脚踹了一回身边送信的百灵鸟:“你快说明白,什么叫谷家的人不见了,什么叫范统领失联?”
  饶是已有心理准备,沈云屏仍愣了愣,闪电般看向那探子。
  “一弟兄跑死了两匹马带来的消息,事情复杂,已按照范统领吩咐,详细写下送出,”那探子双手托着两张写满小字的信纸呈给沈云屏,“这应当是范统领送出的最后一个消息,他所处暗楼对外的几条线现已全断,尚不知统领下落。”
  沈云屏将两页纸快速扫了一遍,只觉心沉入谷底。
  卫四地自他手中拿过纸急速扫过,看了三遍,脸已由青紫转为漆黑,失声道:“是谁,怎么会!”
  沈云屏慢慢地踱了几步,忽然抚额笑了起来。
  “楼主?”百灵鸟们担忧地喊。
  沈云屏已想明白了很多事情。
  他只觉得荒唐,又觉得无奈,还有些钦佩,甚至又有恼怒,各类情绪交杂,令他笑得十分虚弱。
  笑声渐止,沈云屏搓了搓脸,冷冷道:“原来你的人手,就插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我说怎么如何都查不到,没想到竟然在眼皮子底下!”
  卫四地惊愕道:“楼主此言何意?”
  沈云屏没有回答,只忽然仰起头,看向头顶烈日,只觉头晕目眩。
  “我难道没有说过,不要逼我太紧么?”沈云屏喃喃道,“瞎子,你的脾气总是这么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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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大侠:没事啊慢慢来,我多安慰安慰你,啥坎儿过不去呢(摸摸头)(摸摸脸)
  秦大侠自己也不知道的事情:勒谢翎脖领子,跟谢翎抢人,逼谢翎做选择,不给谢翎多想的时间
  沈楼主:哈哈,原来你就是那道坎儿啊
  秦嵬对沈云屏自认温柔体贴,实际上熊瞎子正在发力(狗头)


第63章 
  沈云屏觉得很疲惫,人在被逼着走、被勒着脖领子的时候,总会觉得疲惫。
  但这疲惫之下,竟隐隐还有些战栗和亢奋。
  只因当你意识到掐着你脖子的是你的朋友、兄弟和与你暧昧不清的人时,你很难不去产生加倍的欣赏和喜爱,尽管也有无奈,但你仍会为拥有这样一个人而觉得浑身颤抖。
  沈云屏头一次发现人竟然可以有如此复杂的感情,就像在小石城第一次见到熊瞎子时一样,他总会让当年的谢翎、如今的沈云屏觉得不可思议。
  “楼主,”卫四地出声,“做下这些的,只可能是楼里的人,因为想避开眼线带走谷良,就必定十分清楚楼里行事的习惯和轮值运作的流程,才能见机行事。”
  沈云屏颔首。
  卫四地又道:“范统领也是猜到这一点,所以才设下圈套,诱其上钩。”
  “他原本应当成功了。”沈云屏用热帕子擦着手,慢慢道,“只是他漏了一点,这一点足以致命。”
  卫四地屏息,等着他说下去。
  “他已料到对方是楼里探子,却绝没想到此人对他的了解,比楼里许多人都要深得多。”沈云屏苦笑道,“所以此人绝不会对他放松警惕,你很难轻易解决对你早有提防的人。”
  卫四地的眼中已露出担忧。
  送信来的百灵鸟恨得要命:“叛徒!大好的局面,全叫叛徒毁了!”
  “一个人要先忠于楼里,再生反心,那才算‘叛’。”沈云屏将帕子叠起,丢去一旁探子端着的托盘里。
  卫四地回过味儿:“难道楼主已知晓此人身份?”
  沈云屏并不回答,只摆了摆手。
  几个百灵鸟当即退下。
  “我让你调查谷家的时候,已说过自兰花镇到渡风城这一路的事情,是不是?”沈云屏道。
  “是,”卫四地答,“此事范统领和齐小甲也同我讲过,咱们是后来才发现谷良其实一直是小刀鬼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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