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只剩下汉子站在院内打了个哆嗦,再看棺材时,心里隐隐发冷,丢下刷子跑回屋去。
  铺子内又恢复死寂。
  无人瞧见院外对过的屋脊上,俯着一道人影。
  那人静静地注视着小院内,没有声音,没有移动,好似已与房顶融为一体,唯有一双眼睛,追着范遇尘等人,盯着他们离开。
  夜深,人静。
  直至陋巷内除了偶尔的犬吠外再无杂声时,房顶上的人影才动了起来。
  那人轻功仿若鬼魅,顺着夜风飘入棺材铺后院,毫无半分声响,一片羽毛般正落在院内漆黑的棺材上。
  停顿片刻,见四周无有异动,那人才翻身落地,贴着墙根挪至其中汉子进入的房门前,侧耳听了听,见小窗没有关紧,顺着缝隙看去,果然见昏暗的房内,简陋床榻上一团裹着被子的人正呼呼大睡。
  那人不再犹豫,轻巧地推开小窗,纵身猫似地跃入,疾步奔向床的方向。
  但在离床尚有一步远时,那人身形却猛然顿住,随即立刻后撤。
  “晚了!”床上一团棉被下传来一道厉斥,“好鸡贼,料定我等慌乱起来,必会亲自来检查藏匿这汉子的地点,便于你一路尾随而至!”
  随即,棉被瞬间撕裂,自被下刺出两把短剑,直奔那人面门。
  却听“当”一声响,那人竟早有预料,刀已出鞘,将这一击挡下。
  再听四面传来破空声,三个百灵鸟自门外窗口翻身而入,手中刀剑快如奔雷,击向那人腰腹。
  这本是一个瓮中捉鳖的好局面,却不想那人身形一晃,竟无需助力,原地一蹬,踩着轻功上窜,硬生生躲过这本该必中的围击。
  三个百灵鸟大惊,范遇尘脱口道:“好轻功!”
  最后一字尚未说完,他人也已飞身而起,双剑直追那人而去。
  两人竟在半空过了数十招,三个百灵鸟在那人双脚落地的瞬间再次袭来,却见那人一掌拍在屋内桌上,桌板断裂,尘土飞溅,桌上茶碗却被内力震起。
  那人掌力再推,三茶碗立时如箭一般射出,击中三个百灵鸟的面门。
  三人虽不至于被伤得太重,但也一时间脑袋昏沉,动作慢下来。
  也就在这瞬间,范遇尘白龙一般的剑光刺来!
  那人反手挡住,刀剑对峙之间内力激荡,双双被震退两步,那人此次前来没得到想要的东西,也不逗留,当即翻身自窗口窜出。
  范遇尘持剑紧追,二人皆不发出任何声音。
  高手之间,有时多说一句,也会错失良机。
  刀剑自屋内打至屋外,冷月映照之下,三道刃光密如织网。
  范遇尘心头惊愕愈发强烈,此人刀法内力,已算如今武林一流,但此前他竟从没交过手,只觉得这刀法隐隐有些熟悉,似与秦嵬同出一脉。
  但与秦嵬变化无常鬼魅一般的刀相比,此人的刀更稳,更轻盈,一刀一刀如绵绵细雨,而这样的刀,远比江湖上许多暴烈的刀法更加骇人。
  因为你可以让一个暴烈的人露出破绽,却绝没有办法让天上的雨依照你的心思停下。
  除非此人想要停下,否则绝没有人可以撼动这人手中的刀。
  “阁下究竟是哪边儿的人?”范遇尘终于忍不住道,“谷良是否也是被你所放?”
  那人并不答话,激战中抽身,一掌击中院内漆黑棺材。
  需要几壮汉联合抬起的棺材在此人的内力击打下竟发出“卡卡”断裂之声,似石子一般飞出,击向范遇尘。
  范遇尘轻吒一声,右手短剑刺出,瞬息之间竟刺下十余剑,长而厚的棺材被劈作废柴。
  碎裂的断木后,是一道冷雨刀光!
  范遇尘绝非泛泛之辈,左手已在刀光闪动的瞬间动起,左短剑自下而上刺向来人胸腹。
  刀斩在右手剑上,那人借着碰撞之力弹起,堪堪躲过这一刺,随即一掌劈在范遇尘肩头。
  范遇尘痛却不惧,右手手腕轻扭,竟在同时刺向那人面门!
  那人一脚蹬开范遇尘,窜向房顶,两人拉开距离,对峙而立。
  范遇尘一手捂肩,听得一声极轻的布料断裂声,抬头再看,见那人脸上的黑布被自己的剑锋刺破,飘飘落下,露出遮起的脸来。
  借着清冷的月光,范遇尘一眼看清此人面容,忽地浑身发冷,失声叫道:“是你?”
  那人提着刀,平静道:“我本不愿伤你们几人。”
  “现在却不得不伤了?”范遇尘冷冷道,“因为我已知你是谁。”
  那人道:“不错,但你尽可放心,因为我绝不会杀你。我虽已算不上好人,却还不想做个滥杀的坏人。”
  范遇尘心中已不知是何滋味,讥讽道:“看你的口气,竟好似已笃定我会被你生擒了?”
  “你会的。”
  “为何?”
  那人淡淡道:“因为我有这个本事!”
  月色映刀剑,刀剑如飞星如长虹,再度相向。
  冷风之中,尤能嗅到棺材铺内烛火燃烧的焦味。
  *
  焦味在碗中一阵阵地传来。
  瓷碗中盛着的是一碗浓稠的黑色药汁,还在冒着腾腾热气,药汤随着马车颠簸而在碗内晃荡。
  秦嵬用热气熏着眼睛,干涩胀痛的感觉顿时得到缓解。
  这药昨夜秦嵬也熏了一回,再加上喝了退烧的药,当夜睡得还算不错,至少第二天醒来时,看到沈云屏立在床边盯着他,竟然没吓得叫出声,可见一个好觉能让人心情平静。
  “感觉如何?”沈云屏坐在小桌旁,正翻着手里的几张字条。
  “很不错,”秦嵬揉了揉眼,笑道,“就是味道实在难闻,简直像烧纸钱的气味。”
  沈云屏讥讽道:“你说话如果再跟这些晦气东西脱不开,我就要按字扣钱了。”
  秦嵬立时改口,赞叹道:“这大夫真厉害,我现在手脚麻痹的感觉也少了许多。他是什么人,以后我若再有麻烦,说不准还要找他。”
  沈云屏拿起笔在纸上写着字,漫不经心道:“他出身杏林世家,年少时脾气耿直,四处得罪人,正遇到老楼主,因她赏识入楼,觉得楼里更自在,才待到现在,已摒弃原本姓名多年了。”
  顿了顿,又不满道:“我倒希望你我以后都少有需要他的麻烦。”
  秦嵬顿时十分紧张。
  “做什么怪样子?”
  秦嵬紧张道:“刚才那句不至于扣钱吧?”
  “……”沈云屏将他上下打量一回,喃喃道,“怎会是这么个东西,我竟然也看得上……”
  虽然早知从小就是那个德行,却没想到长大了竟然还能更变本加厉。
  秦嵬苦笑起来:“少爷,我若是有钱,一定会因为你这句而扣你的银子。”
  沈云屏懒得理他,将字条写完,工整地裁开,分几份塞入小竹筒内。
  他做事时十分严谨认真,即便送到他手里的那些字条再怎么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他递出去的字条都一定是最干净整洁又大小统一的。
  秦嵬有时光是看他做这些事情,都能看上半天。
  他从不去看沈云屏字条上的内容,沈云屏也知道他一定是这种人,所以做楼里的琐事时,也光明正大地和他同处一室去做。
  秦嵬一面看着沈云屏做事,一面心想,那老大夫果然是个精通医术的好手,凭他与八方楼的关系,是绝不会对沈云屏有半分隐瞒的。
  他难道真没有诊出眼睛上的异样?
  秦嵬看着沈云屏白玉似的指尖又捏起一个竹筒,一刻不停地做着这段时间堆积的事情。
  他不由想起昨天吃完晚饭,沈云屏就在忙碌。
  八方楼楼主固然风光,但要做的事情,也又多又沉到足以将人压垮。
  许是因为这样,所以他才没有对秦嵬的眼睛的病史多问一句。
  昨夜熏眼用的汤药端上来,秦嵬试过之后,沈云屏也只问他感觉好些没有。
  秦嵬心中猜疑不定,那头沈云屏已放下手里的一切东西,看向他:“到时辰了,你腰上的药得换了。”
  “我自己也可以,”秦嵬看着他将已备好的纱布和药膏拿出,“少爷忙自己的就行。”
  他说着抬手要去接,却见沈云屏已起身:“我再忙,也还有料理我自己的东西的时间,你说是不是?”
  秦嵬苦笑起来,他慢腾腾地解开衣袍:“是。那我就只剩一件事求你了?”
  “哦?”
  “我求少爷,别再像之前那样摸我了,”秦嵬站起身,露出腰间伤口,叹道,“真让人受不了。”
  沈云屏忍了又忍,还是笑了:“我的手上又带刺了?但之前在谷底石缝里,你冒了汗,这一次却没有。”
  秦嵬道:“因为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不同的时候,触碰带来的感受也绝不会相同。我也是现在才明白这个道理。”
  他虽生性桀骜,内里却仍是野着长大的熊瞎子。
  他只知道道义和良心,却对礼教和内敛不甚明了,所以说话时总是有些令人悸动的直白。
  沈云屏起先是笑了,这笑一闪即逝。
  他很想问问,那如果触碰你的是谢翎,你又会如何?
  秦嵬一瞬不瞬地看着他,锐利的双眼微微眯起,忽然道:“你不开心。”
  沈云屏心中一惊,面上却还平静:“胡说什么?撩开些衣服,我要换药了。”
  “我虽然说过许多胡话,但在你面前却说胡话时,还是要掂量掂量的,”秦嵬叹道,“自我醒来之后,你就好像很不开心。”
  跟秦嵬待在一起的时间一长,就总会忘记他的直觉比熊都敏锐。
  沈云屏剑眉皱起,抿着嘴正思索怎么回答。
  秦嵬看着他,又道:“但你还能如常做事,所以应当不是楼里的事情让你不开心。少爷,怎么了,难道是我不能叫你高兴了?”
  “你胡说什么!”沈云屏这一声比之前大了许多,也更加严肃。
  “那就是我让你不开心了。”秦嵬轻声道,“若是我哪里做得——”
  他话未说完,就已被沈云屏捂住了嘴。
  车内点了数盏烛灯,使得秦嵬可以看清楚沈云屏的所有表情。
  若非沈云屏两眼并未有泪水,秦嵬几乎以为他在伤心,但这人却偏偏笑了笑,一字字地道:“你绝想不到,你让我有多开心。”
  秦嵬被这表情震住,还未开口,就听沈云屏又道:“我先前同你说过我有个多年未见的朋友,你记不记得?”
  “当然记得。”
  沈云屏将他按着坐下,俯身换药,声音平静道:“我已知道了他的去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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