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少家主说的没错。”齐小甲低声道。
  他背在身后的手捏了几回,心中七上八下。
  因为这消息并非自他口中传出!
  他前脚收到了楼里要他透消息给公孙明的信,还没思量好要如何去办,后脚消息就已在捉月城的黑白两道之中散开了。
  这消息本该十分隐蔽,究竟是从什么地方传出的?
  楼主是否知情?
  耳中听得公孙明还缠着雷夫人问:“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雷夫人眉头微松:“盟主已严厉要求捉拿善堂余孽,显然也对当年旧案起疑,既松了口,就总会查下去的。”
  公孙明起先高兴,继而又面露担忧,喃喃道:“也不知秦嵬现在如何了?他与沈云屏那个、咳,哈哈,嗯……也不知道他二人是死是活?”
  *
  秦嵬的命又臭又硬,所以活得好好的。
  三辆马车悄悄在小镇外一处农家自建的野店停下,几个百灵鸟先行下车,前去收拾屋子打点事物。
  车刚停稳,车内两人就睁开了眼,却没人出声。
  两人沉默地挤在榻上,不必说话,也并不觉得难熬。
  只等外头交谈声和脚步声传来,沈云屏才坐起身:“今夜先在此地修整,小卫他们换一批马车伪装后,咱们再走。”
  怀里空了下来,秦嵬立时觉得毯子上的药味又压在鼻上,他闭了闭眼,强撑着坐起身。
  沈云屏原本已要下车,听到他挪动,立即掉头回来扶他,脱口道:“你这德行,别再乱动,我抱你去客房。”
  秦嵬用刀杵着地喘气儿,闭着眼思索着没回答。
  沈云屏以为他不信,又道:“你也就是几袋米的重量。”
  秦嵬却忽然打了个哆嗦。
  “冷?”沈云屏问。
  “我只是想了一下被人抱着走的场景,就忍不住打哆嗦,”秦嵬喃喃道,“做海连潮那个心肝儿的时候,起码还有张面纱遮着脸,当做不是我本人。”
  沈云屏顿了顿,想起自己当海连潮而秦嵬当伴游时的表演:“你再说下去,我也要打哆嗦了。”
  两人不由同时笑起来。
  秦嵬用刀做拐杖,撑着起身,摇摇晃晃但勉强能站着,笑道:“少爷,你当我是什么人?我能在荒地里爬上三四天,这点儿毛病不算什么。”
  沈云屏听得后半句,唇畔的笑多出了许多苦涩,咽下心里的痛意,先钻出马车,替他撩开车帘。
  秦嵬直觉这人今天挤兑他的话少了许多,跟在他身后钻出马车,刚要说话,却猛地闭上眼。
  外头正值落日,黄橙橙的暖光映得四周明亮,却令秦嵬双眼胀痛不已,视野一片花白。
  耳中听得卫四地由远及近道:“少爷,这地方房间不多,得挤一挤才能睡了,您跟秦——小秦,小秦?”
  秦嵬整个头都因眼疼而晕眩起来,竟连睁眼都有些困难。
  混乱中只觉一只手托住了他的胳膊。
  那手有力平稳,并不攥他,也不算扶着,只轻轻拉动,引着他朝一个方向走。
  就像在渡风城里,从余家出来时一样。
  沈云屏的声音在身侧响起:“知道了,这就过去。叫他们将药和热水拿进屋,饭晚些再吃也不迟。”
  他并没有说别的,也没有问什么,秦嵬松了口气儿,任由沈云屏将他引着进屋。
  屋内光线不如屋外刺目,秦嵬坐在椅上缓了一阵儿,眼上痛感减缓,才终于能眨着睁开。
  他一睁眼,就对上沈云屏的视线。
  秦嵬搓了把脸,对他笑笑:“人人都会有些老毛病,是不是?”
  沈云屏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等百灵鸟们送了热水和外敷的药之后带上门出去,这才道:“高烧总会加重旧疾,路过之前镇子的时候,大夫已抓全了药,煎好就送来。”
  他没多问秦嵬的眼睛,秦大侠也终于不用找借口搪塞。
  但他不多问,秦嵬又觉得古怪。
  跟沈云屏在一起的时间长了,秦嵬随时都觉得自己会被坑。
  沈云屏幽幽道:“我是不是说过,你最好不要动脑子?因为你脑子里打算盘的声音,我隔着这么远都听得到!”
  秦嵬苦笑道:“少爷错了。”
  “你难道没在动脑子?”
  秦嵬道:“不是,是我根本不会打算盘。”
  沈云屏猝不及防地笑了一声,但笑很快就落进心里的沼泽里,沉下去。
  他深吸口气:“我看你是真有力气了,不仅动得了脑子,还耍得来嘴皮子。”
  “我这样的人,受什么样的伤,总是要好得比别人快才行。”秦嵬笑道。
  沈云屏顿了顿,点头:“好,那就脱吧。”
  秦嵬愣在原地。
  “脱衣服,”沈云屏挽起袖子,将桌上药粉和药汁混合,微笑道,“你难道不要上药?”
  秦嵬张开嘴。
  “你高烧未退,伤口也不宜沾水,所以不能洗澡,”沈云屏道,“难道也不要擦身?”
  秦嵬的嘴张开又闭上,最后道:“我自己来。”
  “你自己来,也是要脱的。”沈云屏不咸不淡道,“慌什么,你身上现在这身衣服都我换的。”
  秦嵬不说话了,他艰难地抬起手,开始脱衣服。
  沈云屏仍看着他。
  秦嵬才发现,一个心灵手巧的人最讨厌的地方,就是他既可以一边调配药膏,一边还分心看人!
  秦大侠再无法无天,此刻也难免觉得浑身不自在。
  他默默地侧过身。
  “秦大侠,”瞧出秦嵬的不自在和尴尬,无论是沈云屏还是谢翎,都不自觉地笑起来,“从渡风城逃出来在那破屋脱衣服的时候,你可没有侧过身去!”
  秦嵬用还有些麻木的手解开腰带,又一点点拽下外袍,忍了又忍,才扭头道:“沈楼主,一个男人可以毫不在意地在另一个男人面前换衣服,但却很难在跟自己亲过几次嘴的男人面前自在地换衣服。”
  他总有种在沈云屏心情很差的时候、说出些讨他喜欢的话来的本事,让沈云屏哭笑不得。
  沈云屏将胸中滞涩的一口气儿呼出,忽然问道:“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我说了很多话,你问的是哪一条?”秦嵬已将外袍扯下,只这几个动作,就费了不少力气。
  沈云屏看着他:“除了命之外,其余都可以给我。”
  “这话绝不会反悔,也永远作数。”秦嵬笑了。
  沈云屏将配好的药膏抹在纱布上,又拿起绷带和金疮药,起身慢慢走到秦嵬面前,问道:“那你的身体算不算我的东西?”
  秦嵬不说话了。
  他忽然觉得如果沈云屏想,他是有无数办法让他接不上话的。
  沈云屏俯下身来,一手按在秦嵬腰间的绷带上,又轻声道:“算不算?”
  秦嵬已能嗅到他身上的气味,停顿半晌,抬眼看他:“它自然算的。”
  “那我如何摆弄自己的东西,都很合理,是不是?”沈云屏柔声道。
  秦嵬极轻地笑了笑,垂下眼去:“是。”
  这一字说完,沈云屏已伸手将他侧腰的绷带纱布解开,俯下身去将新的药替换上去。
  老纱布换下时伤口粘连,新药贴上,难免有些刺痛。
  但秦嵬都已不太在意。
  他头次发现,不需要自己动手艰难地换药,竟然更让他觉得不知所措和难熬。
  沈云屏五指灵巧,将纱布和绷带都系的十分平整妥帖。
  但他的呼吸却擦过秦嵬的胸膛,令秦嵬情不自禁地抿起唇,垂眼去看沈云屏。
  腰上的伤口处理完,沈云屏的手却还没停下,自腹部开始向上攀去,检查身上各类伤口是否还需要撒些金疮药,是否能用热水擦拭。
  秦嵬顿觉难熬得要命,只能将自己当做可以被沈云屏随意摆弄的木人。
  但这想法刚一出现,就极快地破了功。
  因为沈云屏的手按在了他胸口那道最长最凶的疤上。
  这伤疤对秦嵬的意义与其他不同,时至今日冷热交叠时,都会隐隐发痒。
  此刻沈云屏的手覆上来,倒好似比平日更痒了三分。
  秦嵬咳了一声,听沈云屏略带冷意的声音道:“你先前所说善堂留下的疤,就是这道。”
  “是。”秦嵬终于有了分神的机会,好让自己不去在意胸口的感觉。
  沈云屏瞧见这疤,就将什么谢翎什么纠结抛诸脑后,只剩愤怒和恼恨:“你说你得了这一道时还年幼,如此重伤,必定疼得要死。”
  “我现在其实已记不清了,”秦嵬笑道,“你要我回答的话,也只能说就记得很疼。”
  那段记忆昏昏沉沉,他在半道伤口溃烂,甚至自己都看不到,只能闻到隐约的臭味。
  沈云屏的指甲在疤上剐蹭一下,秦嵬立时不由自主地向后错了下身,喘了口气儿,但顿了顿,还是又挪了回去,任由沈云屏的手指重新按在他胸口。
  “你是,”沈云屏很想问,你三人当时不过是小乞丐,如此重伤,究竟如何医治,爹娘离开前留在房中应急的银子并不多,但话到嘴边转了一圈儿,还是道,“怎么活下来的?”
  秦嵬脑内思索,觉得这话没什么不能说,才笑道:“撒了些止血药,用能用的所有布条被单毯子一类的擦了,包扎一下就走了,因为要赶路,无暇顾及。”
  沈云屏嗓中干涩:“赶路做什么?”
  “一开始是赶着去找活人,后来是赶着去找死人。”秦嵬平静道。
  沈云屏再问:“什么死人,什么活人?”
  秦嵬只笑了笑,不再答话。
  他不想说谎的时候,就一定不会说话了。
  但沈云屏已将这只言片语利用到底,填补了他的猜测。
  从时间上推算,再结合后续四邻说两个乞丐推着一个乞丐出村的日子,沈云屏已明白了三乞儿的去向。
  这三人必定是在小院中撞破了善堂来人的事情,或许在场的只有熊瞎子一人,他险些被灭口,却强撑着活了下来。
  第二天饭桶和磨盘赶到,熊瞎子将所知的事情说出,三人立刻就决定上路,去向恩人一家通风报信。
  他们三个并非江湖中人,又年纪尚幼,却一定知道谢家的去向。
  因为谢翎临走前,曾为让熊瞎子安心,坦言自己听谢堑说过,要去什么细林涧。
  三乞儿并不知等着自己的是什么,但即便知道,也一定还是会上路的。
  因为谢翎已经给过了方向。
  十几年间对三乞儿离开小石城原因的猜测,在这一刻有了一个合理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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