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但无论怎样,都配得上“大侠”两个字。
  沈云屏眼眶有些酸涩,慢慢道:“我都忘了,你本就是这样的人,从来就没变过。”
  “难道少爷知道我从前是什么样的人?”秦嵬笑了。
  沈云屏只笑不答,复又自言自语道:“是我多少有些以己度人了。”
  秦嵬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沈云屏默默将秦嵬按下,自己也躺回去,“你要学的东西还多得很。”顿了顿,他又道:“我也一样,秦大侠。”
  秦嵬听得最后一句,不由笑了起来:“什么大侠……”他声音低下去,看着沈云屏道,“我总不会为觉得不好的人在梦里的一拉,就着急忙慌地醒过来,是不是?”
  沈云屏心想,这人至少绝不知道这几句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熊瞎子长大了,但依旧是那个熊瞎子。
  他隔了很久,才道:“是。”
  马车晃动,车内却静谧无声。
  厚毯子裹着两个挤在一起的人,秦嵬自药味儿里嗅着沈云屏身上的气味,疲惫的感觉重新压上眼皮,逐渐又有了困意。
  他闭上眼,睡前只又说了一句:“少爷,别那么用力擦手,本就不脏。即便是脏了,我握起来也没什么不一样。”
  片刻后,自昏暗中传来沈云屏的声音:“知道了。”
  秦嵬慢慢地睡熟了,沈云屏握着他的手,把玩着他的手指,抚摸着手上这十几年里多出的疤痕,慢慢地拉到自己心口,隔着衣服按下去。
  那里的夹层里放着一把金玉小刀。
  说什么命不卖给我,沈云屏心想,都是我的。
  他虽仍一片混乱,不知要如何是好,但只这一点忽地清晰无比。
  都是我的。
  他在马车晃动间,想起年少时小石城外的那个小院子。
  那会儿谢翎三五不时会跟着三乞儿一道跑去附近山里,捡一天的野果草药,放在筐里背回来,累得够呛之后,谢堑方锦就顺势要三乞儿留下过夜。
  那天晚上一定会吃面,方锦做上一大锅的面条,谢堑买来些猪头肉或者别的零嘴儿,将四个孩子的肚子全都填饱,再去睡觉。
  三乞儿觉得野果草药也算报答,这才好意思吃了东西,再留下过夜,否则是必不会留下的。
  当夜谢翎的床上就会并排躺着三个孩子——不知为何,方锦格外偏爱犟磨盘,总会特地将磨盘带去单独睡,又把谢堑撵去睡杂物房,留下饭桶和熊瞎子,跟谢翎一道睡觉。
  起初谢翎还跟饭桶挨着睡过,没想到这小子看着瘦得跟猴一样,睡觉却打把势,把他踹醒过好几回。
  他睡不好,又把熊瞎子推醒。
  熊瞎子迷迷瞪瞪地一脚精准蹬开饭桶,自己睡到中间,将谢翎和饭桶隔开,自己背对着饭桶以免被踹到肚子,跟谢翎贴在一处睡觉。
  每到这时候,他俩就总会说上几句。
  有时候是聊今天的所见所闻,有时候是熊瞎子说起跟大乞丐的过节恩仇,有时候是谢翎小声抱怨谢堑又做了什么蠢事惹得方锦生气,挨了一顿打还嬉皮笑脸。
  两个孩子头挨着头,说不了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有一回半夜,谢翎爬起来上茅房,回来时发现熊瞎子竟立在屋里一动不动,将他吓了个半死。
  待看清是熊瞎子而并非闹鬼,这才怪他杵着吓自己。
  熊瞎子两手小幅度地四处摸了摸,低声说,自己起来喝水,发现睡前三人玩闹,将桌椅都挪了地方,他不熟悉位置,找不到,不知道怎么走。
  谢翎上前去拉他的手,却发现熊瞎子的手在轻微地颤抖。
  这人自小就要强,哪怕是瞎了看不到,也要做最能打的那个,若非受伤疼的半死,是绝不肯露出半点心慌来,此刻却在颤抖。
  年少的谢翎只觉得心口难受,他尚不知那叫心疼,只一言不发地倒了水看熊瞎子喝了,又牵着他回床上躺下。
  熊瞎子前脚躺好,后脚就被谢翎狗熊一样地兜头抱住,吓得一动不动,以为他是发癔症,很不自在地问他在干什么,他们只有冬天取暖才会这么抱着。
  谢翎说,这样不行吗。
  熊瞎子说,不知道,要是饭桶就不行,早被一脚踢开了。
  谢翎说,我爹娘就这么抱我,亲近。
  熊瞎子说,你又不是我爹娘,也能这样亲近?
  谢翎很难过,想了想,说,我们是朋友,是兄弟,世上本来就是有不需要血缘也能做的亲近的事情。
  他说的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过了好一会儿,熊瞎子的手臂也伸开来,回搂住他。
  他俩搂着睡了一宿,即便没有血缘,也依旧那么亲近。
  马车颠了一下,怀里的秦嵬皱起眉,应当是眼睛又不舒服,将头埋得更低,埋进沈云屏怀里。
  沈云屏整个侧过身,将他滚烫的脑袋搂在怀里,一条胳膊垫在他脑袋下边。
  秦嵬的呼吸烫得他心口发疼,他闭上眼。
  秦嵬,熊瞎子。沈云屏,谢翎。
  他们是朋友,是兄弟。但他们年少时绝不会想到,这关系之于他俩,还远远不够。
  不需要血缘关系的亲近,原来还能这样。
  当年的拥抱还不足以填满这沟壑,非要唇齿纠缠,才能让人心安。
  *
  捉月城的雨下了起来。
  秋末,冷意阵阵,比冬季的枯冷多出几分阴郁。
  雷夫人抬头看一眼乌云密布的天,撩开衣摆,跨进正堂之内:“那老怪如何说?”
  正堂内,火盆已燃了起来,茶香之中隐有药味浮动。
  一不再年轻的男人立在堂内。
  他鬓角胡须皆有白色,身材却还魁梧健壮,器宇不凡,只脸上略有病容,转过身来,温声道:“嫂夫人,见过小二了?”
  “见过了,”雷夫人道,“我上次见他,他还不过是十七八岁的毛头小子,如今再见,才发现已这么大了,早知他有此劫难,倒该年节时见一见。段老弟,节哀。”
  堂内立着的,正是正盟盟主段贺年。
  公孙裕比段贺年大上一岁,早年池劲晟还在世时,几人私交颇好,互相皆以兄弟相称。
  段贺年面上悲痛之色闪过,尚未开口,就听旁边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老怪如何说?老怪自然还是那么说!”
  一发须皆白的老头佝偻着身子,被一童子扶出,两眼闪着凶光,阴冷道:“段老二喉头那刀,必是出自小刀鬼之手,且颇有当年谢堑之风!”
  雷夫人冷冷看着他。
  即便此前从未谋面,但她也知道此人是谁。
  刀怪!
  ————————
  小时候的饭桶和犟磨盘:咱们四个以后也要这样一辈子这么好!
  长大之后的饭桶和犟磨盘:等等你俩这个一辈子跟我俩理解的是一回事吗?[问号]


第60章 
  如果说洪指头的衰老是体现在精神上,那刀怪的衰老无疑在身体上暴露得清晰明显。
  昔年矫健的身躯如今含胸塌背,肌肉已有干瘪下去的趋势,因如今算是正盟的客人,穿着的衣袍倒还算华贵,只是裹在这身体上,显出十足的别扭,似绣布裹着把老锈刀。
  但这老刀的眼睛却还没老!
  他花白得像两条麻绳的眉毛下,一双老鹰般的眼睛盯着雷夫人,目光阴郁狠毒。
  雷夫人同样也在看着他!
  一个曾威名显赫的刀客,十几年间几乎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此刻忽然出现,仍咬着以前的旧怨不放,可见他这古怪记仇的脾气从未变过。
  无论好与坏,十几年都未曾变过的人,总会令雷夫人的眼中多出许多审视和警惕。
  刀怪却仿佛看不到她的视线,也不将段贺年放在眼里,兀自在最近的椅子上坐下,全不管是什么位置,只一伸手,道:“酒!”
  他身旁的小童只好给盛满酒的酒碗。
  刀怪的手已经有了一些颤抖。
  人的身体一旦开始衰老,就总会有些地方不听使唤。
  对一个刀客来说,不听使唤的地方如果变成了手,就意味着他的傲气和性命都已蒙尘。
  但刀怪仍用这只颤抖的手去拿酒碗。
  就好像要让所有人知道,即便他的这只手已不听使唤,但只要还在他身上,就还能为他所用。
  就像他的刀一样。
  段贺年病容未消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他生就一副阔脸方正相,五官端正,直到上了年纪也仍器宇不凡,如今大病一场,才显出些疲态。
  “这是——”段贺年想要介绍,却发现少有人知道刀怪的姓名。
  刀怪道:“我已叫了一辈子的刀怪,自己也记不清原本叫什么。”
  段贺年脸上无奈更多,对雷夫人尴尬道:“他就是这个脾气,夫人不要计较。”
  “他已将盟内上下骂了个遍了。”为刀怪倒酒的小童恼怒地插话。
  小童也是盟内弟子,段贺年对盟内的人总多出几分宽容,对小辈儿更是慈祥,使得盟内小弟子们都颇为胆大。
  刀怪冷冷道:“我还没嫌弃你们的人不够多,我骂得不够痛快,以往我在天岳教时,可以从睁眼骂到闭眼!”继而又哈哈怪笑,“可见如今武林,黑白两道够我骂的人都已不多啦。”
  雷夫人并未开口,只盯着他那端着酒碗抖动的手,眼中多出些许感叹。
  她虽不喜此人阴毒记仇又口无遮拦,却仍会对一个鼎鼎大名的刀客失去了灵活的手而遗憾,尤其是在这个人还敢将自己的短板暴露出来的情况下。
  人只有在不喜一个人、却还能公平地审视他的时候,才算对得起自己心里的坦荡。
  所以雷夫人绝不会将刀怪这嘶哑难听的几句当回事,只道:“先前争论,难道如今还没个结果?灵虎镇一案,难道盟内至今还觉得没有新的疑点?”
  即便她已刻意不提死的是段若宇,但段贺年的脸色仍旧白了几分。
  他在火盆旁搭了皮草毯子的椅子上坐下,尚未开口,就听门外传来一道声音:“夫人觉得还有别的问题?”
  一矮个子男人撩开门帘走进来,正是止风堡堡主佟铁银。
  佟铁银一进门,看到刀怪坐的位置:“老怪,你知不知道这位置上一次坐的是谁?”
  刀怪喝着酒,理都不理他。
  “是小刀鬼秦嵬!”佟铁银也不需要他回话,“段大哥邀他来盟内喝好酒,段若锋和他共饮一坛,段若宇陪他掷骰子玩乐,他就坐在你现在这个位置!”
  他话音刚落,又有人掀门帘走进来,咳嗽着道:“是么?可我怎么听说,小刀鬼不喜骰子牌九那类玩意儿,当天不也只喝了几杯就走了么?”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