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沈云屏心头软下去,莫名想起两人掉下来之前,秦嵬那句“如果真的死了,至少我还攥在你的掌心里”。
  紧接着听到秦嵬的下一句话:“这笔银子得另算。”
  沈云屏的心立刻变得比铁还硬。
  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拎着刀朝外走。
  “你要做什么?”秦嵬的声音已很虚弱。
  沈云屏回头,忍了又忍,还是笑了:“现在才问?聪明人至少不会在保命的武器递给别人之后,才想起这句。”
  秦嵬躺在地上,侧头循着声音看过来:“聪明人未必能像你我一样活下来。”
  “再说下去,你我就真的像难死的王八了,”沈云屏叹道,“我去弄些柴来生火。”
  秦嵬惊讶道:“你还会用刀?别劈到了脚。可惜我现在是动不了,否则必要看看沈少爷是怎么砍柴的。”
  “沈少爷会的比你想得多,”沈云屏笑了笑,“我对刀的了解也比你想得多。”
  他撂下这话,转身出去。
  再回来时,已用布带捆了一捆树枝枯草,另一只手上还捏着几根不知名的草。
  秦嵬随身携带的火折子虽受潮严重,但在沈云屏一顿折腾后竟也能用。
  火苗窜起,四周立刻就亮了起来。
  两人盯着火光,各自的脸上都有了些轻松的笑意。
  沈云屏将秦嵬的刀丢过去,玩笑道:“我是不是第一个用你的刀砍柴的人?”
  秦嵬已挣扎着坐了起来,半倚靠在石壁上喘气儿,说话的声音已很弱了:“不是。”
  沈云屏脸上的笑落下来。
  “第一个拿它砍柴的是我。”秦嵬嘿嘿笑了。
  沈云屏忍俊不禁:“你自己过不了几天好日子,你的刀跟着你也吃了不少的苦。”
  秦嵬感觉自己的身体愈发沉重,几乎坐不住,靠坐的姿势也有些歪斜,只掀起眼皮看着沈云屏,笑了笑:“你虽不是第一个拿它砍柴的人,却是从它到我手里之后,唯一一个能从我身边拿走它的人。”
  沈云屏顿了下,并没有回答。
  他侧过头往火堆里加柴,让狭小的空间变得更暖和些。
  火光映照他白玉似的脸庞,秦嵬瞧见他抿着嘴露出一个极浅的笑意。
  随后,他从怀里抽出湿哒哒的锦帕,开始擦手。
  “……”秦嵬叹道,“少爷,你刚才用我的刀的时候,是不是也悄悄将它擦了一遍才肯用?”
  沈云屏不咸不淡地看他一眼:“我擦手,是因为接下来要做正事。”
  秦嵬看着他。
  沈云屏微笑道:“把你的衣服脱下来!”
  衣服本来就是要脱掉的。
  沈云屏自逃出渡风城后就已知道这个道理,这还是跟秦嵬学的,被水泡透了的衣袍紧贴在身上又重又冷,脱下来烤干才能再穿。
  他快速扯掉自己的袍子和里衣,用专门捡来的树枝做了个简单的架子,将衣服搭上去,也正好挡住石缝洞口灌进的风。
  再回头时,却见秦嵬仍半坐在地上。
  他两只手十分艰难地解开腰带,却没法撑着自己起身脱掉,于是衣袍只好半敞着。
  秦嵬感觉自己的两臂沉得像个死人的手臂,肩膀和后背也僵硬得厉害,身上不由自主地在冒汗,一阵冷一阵热。
  他咬着牙暗中跟自己的两只手较劲儿,感觉火光被人遮挡,还未抬头,一只手已伸过来,扯下他的腰带。
  沈云屏并未开口,只盘腿在秦嵬面前坐下,半垂着眼去解他的衣袍。
  两人都没说话,只听到彼此的呼吸。
  秦嵬看见沈云屏两只手灵巧地解开他的外袍,分开,又去解他的里衣。
  他的衣服经历这一天的折腾,早就像块儿破抹布,换做自己直接撕开省事,但沈云屏依旧能将这破抹布慢条斯理地分开。
  那双手指尖儿已冻得发红,顺着向上看,看到带着滚落时造成的淤青伤口的手臂,记忆里白皙的胸膛此刻也遍布划伤青紫,喉结,下巴……秦嵬不再看了,因为他感觉得到沈云屏的手正按在他身上几处伤口上,一边确认伤口严重程度,一边向下挪动,直至腹部。
  秦嵬强忍头晕道:“少爷,裤子就不必脱了,一个是我没伤到腿,一个是我还想要些脸面。”
  沈云屏阴阳怪气道:“我知道。”
  “这也知道?”秦嵬惊讶。
  沈云屏冷冷道:“因为你刚才在河滩上乱爬的时候,只有腿最有力气。”
  秦嵬不说话了。
  因为忍笑是一件很费劲儿的事情。
  沈云屏的手摸到秦嵬侧腰,撩开衣袍对着火光看。
  匕首划过的伤口在河里泡得皮肉外翻,并不算深,边缘却隐隐有些发青。
  沈云屏的手指在伤口轻碰一下,就见秦嵬浑身颤了颤,脸色更白,身体险些侧倒,被沈云屏一把扶住。
  “我半边儿身子都已发麻,但唯独这口子,碰一下就疼得厉害。”秦嵬呼出一口气儿,勉强道。
  沈云屏难免想到这一路翻滚对伤口的拉扯,心头苦涩,扶着秦嵬的手紧了些,面儿上却还算平静,将碰过伤口的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
  “我虽并非用毒这方面的行家,但也大概有所了解,”沈云屏揉搓着指尖儿,低声道,“这不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秦嵬苦笑道:“洪指头割伤我的匕首,是在袖子里贴身放置,我猜也不会是剧毒。”
  沈云屏看着秦嵬侧腰这刀口,眼底翻腾着阴郁的怒意:“它会先让你觉得身体麻痹,不听使唤。”
  “的确是。”
  沈云屏又道:“之后你每次用内力,都会加剧这种麻痹的感觉,乃至蔓延全身。”
  秦嵬的笑更苦了:“我猜到了。”
  “它不会要你立刻就死,因为这本就非杀人的毒,”沈云屏扶着秦嵬,低声道,“这类毒药,常用来审问逼供。一个人越是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身体失去使唤,就越容易害怕。”
  秦嵬已听明白了:“而越害怕,就越会将自己所知道的事情都说出来,以换取解药。”
  沈云屏不说话了。
  因为他实在不愿意去想,秦嵬在感觉到内力会加剧麻痹扩散时,是以什么样的魄力走到这里的。
  他不愿去想,因为他觉得愤怒。
  这愤怒无处发泄,含在口中,只觉得又苦又冷。
  秦嵬喘了几口气,忽然道:“如果解不了毒,我会如何?”
  沈云屏不语。
  秦嵬却很平静:“我会死,还是会成一个废人?”
  “你既不会废,更不会死,”沈云屏抬头,盯着秦嵬的眼睛,“因为我不答应。”
  他的脸上已有了毛病要发作的趋势,慢慢地爬上一层红,这红又好似蔓延进眼底,火一般烧着。
  看到他的脸,秦嵬忽地没了动静。
  因为他莫名想起另一件事——
  也不知道沈云屏那个香膏有没有在滚落的时候甩出去。
  沈云屏见他不说话,剑眉皱起,略带怒意道:“我不答应的事情,就绝不会发生!”
  这话很有些少爷脾气,秦嵬不由笑起来。
  眼见沈云屏要发更大的脾气,秦嵬这才道:“我只是问一问,我既不打算死,也不打算被废掉,你何必发脾气?”
  沈云屏恼怒地瞪着他。
  “况且,”秦嵬苦笑道,“我难道在你这里不是要活千年的王八?”
  沈云屏的眉头慢慢松开:“……你在我这里,也是祸害遗千年的‘祸害’。”
  秦嵬笑起来。
  伤口被牵动,这笑立即就变得有些走形。
  沈云屏的一只手握紧又松了,低声道:“你伤口还带有毒血残留,不挤出来,不过一日应当就会溃烂。脓血挤出后,再覆上草药,包扎起来,不动内力,至少不会继续加重。”
  “我虽然很想说自己动手,”秦嵬的胳膊晃了晃,“但实在有心无力。”
  沈云屏不再说话,不等秦嵬反应,就已将他两条胳膊从衣袍里掏出来。
  衣袍从后背抽走时,秦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朝前倒去,脑袋正顶在沈云屏的肩头。
  他鼻尖嗅到沈云屏带着体温的香膏的气味,略有些尴尬,动了动想要挣扎着直起身,却感觉到沈云屏冰冷的手在他侧腰停留。
  手指不过是在伤口边缘停顿,秦嵬就已感觉得到痛意。
  而另一只冰冷的手从他腋下穿过,环住了他,以便固定。
  他听到沈云屏在他耳边温声道:“搂住我。”
  这三个字好像比毒药更具麻痹性,秦嵬在头晕和疼痛中短暂地停顿片刻,两条发麻的手臂微微抬起,虚搂住沈云屏。
  沈云屏覆在他后背的手抓了一下:“再紧一些。”
  抓挠的感觉好似直接揉进胸腔,秦嵬抿起嘴,难得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但这茫然还未完全扩散,就感到一阵剧痛自腰部袭来!
  秦嵬闷哼一声,两手发泄地死死扣住沈云屏,脸埋在对方脖颈,几乎以为自己要断气。
  他浑身巨颤,却感到沈云屏搂他的力气更大,将他完全固定在怀里,避免痛苦之中挣扎过度,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沈云屏的手又快又狠,两下便将本就不大的伤口里的脓毒挤出,见血水已由暗转红,这才猛地将憋着的一口气儿吐出去。
  而除了最初那一声猝不及防的闷哼外,秦嵬再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他的身体在发烫,在颤抖。
  沈云屏感觉到自己几乎已要被秦嵬两条手臂勒碎,却并未将其推开。
  他覆在秦嵬身后的手更加用力,另一只手摸上秦嵬的后脑勺,将其紧紧地按在自己的颈窝里。他用的力够大,就好像能为秦嵬止住这颤抖。
  因为秦嵬绝不是一个会轻易呈现出如此脆弱的颤抖的人。
  他来为他压下这抖动。
  秦嵬的牙咬得死紧,半晌才猛地喘出一口气。
  他大口大口地呼吸,身上汗如雨下,鼻腔中满是沈云屏身上的气味。
  眼前因疼痛而造成的黑暗褪去大半后,秦嵬的尴尬才缓慢地涌起,他的手臂略有松开,却发觉沈云屏的手并没有卸力。
  秦嵬没有说话,他埋在沈云屏颈窝处喘息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想不到有我问这一句的一天。”
  沈云屏没听明白。
  秦嵬虚弱地笑道:“我是不是第一个这样搂你的人?”
  这句本是个玩笑,却听沈云屏顿了顿后,道:“是。”
  秦嵬的心口仿佛被这一个字撞了一下。
  两人都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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