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徒当配金玉刀(古代架空)——三碗过岗

分类:2026

作者:三碗过岗
更新:2026-07-15 09:27:06

  秦嵬没有说话。
  他其实也并不知道自己想说些什么。
  有时候人就是会这样说一些自己也觉得奇怪的话,更奇怪的是,这话只会说给特定的人听。
  沈云屏吸了口气儿,慢慢地吐出去:“滚下来之前,我本来想说‘听天由命’,但我没有说,因为想起你我都不是信天信命的人。”
  秦嵬的心酸得难受,他麻木的手掌贴在沈云屏发冷的后背,感觉到雪堆下头的呼吸,他觉得这玉雕似的冰冷外壳之下,还是热的,是滚烫的,只是不可能露出来。
  秦嵬慢慢道:“其实,我也是信过的,年少的时候。”
  沈云屏惊讶地转过头:“真的?”
  “真的,只信了一次。”秦嵬见他终于露出好奇的神情,不由笑起来,他的声音因发热而有些轻,几乎已算得上是呢喃,“年少的时候,有一天……那会儿眼睛看不清,办完了些事情回来,路过一座小庙,听人家说很灵验,就进去拜了拜。”
  那时他和饭桶犟磨盘在谢堑草草被埋的乱葬岗上刨了一天,找不到谢堑的坟头尸身,他胸口的大口子还在流脓溃烂,饭桶犟磨盘怕他死坟坑里,便将他推到岗下休息。
  他眼还瞎着,眼泪却好像已经流干了,静静等死的时候听到路过的人说附近小庙里的神仙灵验,不知怎地竟然又有了力气,从板车上滚下来,爬着摸去找到那小庙。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神仙,甚至不知道神像的方向,只感觉自己已进了庙内,趴在地上,这辈子唯一一次双手合十地求起神仙。
  沈云屏并不知道他说的“看不见”是指眼瞎,以为是个夜里,所以才看不清,只问道:“你求什么?”
  秦嵬沉默地用拇指蹭着他后腰的皮肤,半晌,才笑了笑:“求让死了的人走得安心,他们是好人,下辈子一定要投个好胎。”
  沈云屏不知要说些什么。
  秦嵬又道:“我还求神仙,拿走我二十年寿命,换我死了的朋友下辈子做个再普通不过的人,他可以不好看,但一定要健康,要活得开心高兴,自由自在。”
  他没有把当年祈求的事情说完,因为后半截实在羞于启齿。
  他求神仙,谢翎出门都捂着脸,他自己又是个瞎子,从没正经看过谢翎的模样,要是下辈子有机会,他想看看。
  年少的熊瞎子在庙里爬着摸到蒲团,终于跪下来,心里问泥胎的神像,要是有下辈子,他能不能再见谢翎一面。
  秦嵬说的平淡又简单,好像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沈云屏胸口似塞了一大把的小刀,在五脏六腑乱七八糟地又戳又割起来。
  这感觉十分奇异,他竟然没有一丝脾气,只觉得看到秦嵬,就胸口疼得厉害。
  沈云屏隔了好半晌,才看着火堆,轻声道:“你真是个混账。”
  “你怎么又骂我?”秦嵬无奈道。
  “因为你该骂,”沈云屏说,“你死了的朋友,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秦嵬认真道:“他是的。”
  沈云屏回头看着他:“换做是你,你会让你朋友掏二十年的寿命来给你换好处吗?”
  秦嵬愣怔地看着他。
  许久后才垂下了眼:“我不会。”
  “所以你才该骂。”沈云屏冷冷道,“死人若是能说话,骂得只会比我更难听。”
  秦嵬难得听了一顿教训,叹道:“原来我真是个混账。”
  “你本来就是。”
  秦嵬想了想,忽然道:“但其实也没什么。”
  眼见沈云屏剑眉倒竖即将给他一拳,秦嵬赶紧解释:“因为后来我从庙里出来,我其他朋友来找我,才告诉我,那是个红娘庙,求姻缘好像最灵验,别的倒是从没起效过。我说怎么一进去全是年轻男女的声音,都没老人和孩子……之后我就再也不去庙里拜了。”
  沈云屏震惊地看着秦嵬,俩人对视片刻,都被这荒唐的结局逗乐了,哈哈笑起来。
  等这笑意平缓,秦嵬才又道:“今日掉下来的时候,是我这辈子第二次求。”
  “又求的哪个红娘?”沈云屏已笑得够呛。
  “正是因不信,所以关键时候才想不起求谁,”秦嵬叹道,“所以我只好求沈云屏的赌运了。”
  沈云屏惊讶地张开嘴。
  秦嵬笑道:“我求沈云屏的赌运能继续不错下去,我求不来神,只好求你了。”
  他说完这句,错愕地发现沈云屏垂下眼,睫毛搭下,嘴唇抿起,一只手五指缩了缩。
  这是个很不好意思的表情。
  尽管只有一瞬,但秦嵬也忽地止住了笑。
  两人都没说话,只听得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半晌,秦嵬再开口时,声音已不自觉地轻了起来。他看着沈云屏,微笑道:“所以这一次,沈云屏能不能保佑我活下来?活得好好的,别成了个废人,因为我还有要做的事情。”
  沈云屏垂着眼:“但沈云屏并非神仙。”
  “我知道。”
  “因为不是泥胎木雕的神仙,所以才能说话,”沈云屏猛地抬眼,认真地看着他,“所以才能亲口告诉你,一定会。”
  秦嵬好像得了个上上签的信众,露出了真诚又满足的笑容。
  他的脸色已不见任何血色,偏两颊有了不自然的红晕,强撑着讲了这许多话,这会儿才道:“我累了。”
  这三个字已是他说过最软的话,沈云屏眉宇间常年带着的警惕早已化去,轻声道:“我知道。”
  他将火堆又拨弄得更旺一些,又把秦嵬的里衣拿起来烤,希望干得更快一些。
  再回头时,秦嵬已然睡熟了。
  但睡得并不安稳。
  沈云屏烤干了里衣和外袍,盖在秦嵬身上,自己只披着自己的里衣,坐在火堆旁半睡半醒地打了个盹儿,等被脸上毛病发作导致的痛痒将他弄醒时,秦嵬已彻底烧起来。
  他身子滚烫,两眼紧闭,浑身冒汗,偏不知昏睡中梦到了什么,牙关咬得死紧,整个人似乎都在哆嗦。
  沈云屏被他身上的温度吓了一跳,去摸他的脉,心下一沉,捧着秦嵬的脸拍了数下,轻唤他的名字也不见反应,只见他嘴唇发白干裂,烧得喘气儿都发烫。
  “秦嵬,秦嵬!”沈云屏顾不得自己脸上的毛病,眉头紧皱,拍着他的脸,试图灌点儿水进去,却压根撬不开他的嘴。
  沈云屏恨不得强行掰开他的下巴,手都已放在了秦嵬的脸上,刚用了力,就忽然下不去劲儿了。
  那句“舍不得了”飘飘忽忽地落在脑中。
  他忽然平静地接受了。
  舍不得了。
  这人已吃了许多的苦,他舍不得了。
  沈云屏闭了闭眼,拿起装水的树叶碗喝了一口含在嘴中,俯身吻在秦嵬紧闭的唇上。
  他发凉的手抚在秦嵬滚烫的脸颊,舌尖带着冷水扫过干裂的唇缝,希望这混账王八能识时务地张开嘴。
  唇缝毕竟不是铁打的,丝丝冷水被舌尖引着,见缝插针地钻进去。
  沈云屏只觉得秦嵬身体动了动,似乎终于在昏睡中感觉到了要做什么,微微松了劲儿,让沈云屏能趁机将水渡进去。
  抚在脸颊的手下移,摸到秦嵬的喉结上下滚动,吞咽下去。
  沈云屏一口水渡完,略微抬头,见秦嵬原本紧皱的眉头缓慢松弛,睫毛轻轻颤抖,不等沈云屏起身就睁开了眼。
  秦嵬烧得两眼发红,眼神有些涣散,但很快就神智回拢,看向沈云屏。
  两人离得太近,嘴唇几乎还贴在一起,呼吸纠缠。
  沈云屏本该起身,但此刻看到秦嵬的眼睛,忽然就定在原地。
  不等他反应,一只滚烫的手摸到了他的脸上,秦嵬的呼吸很重,声音也沙哑得厉害,但仍是带笑的:“我就说好像闻到了你的味道。”
  脸上的痛痒这才刺到沈云屏,他立即想起自己此刻应当半张脸都是红斑,下意识想别过头,却被秦嵬用手别了回来。
  秦嵬似乎后知后觉是什么情况,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嘴唇。
  两人的唇离得太近,秦嵬的舌尖擦着沈云屏的嘴唇,像兽类亲昵一般地扫了过去。
  “哈哈,水,”秦嵬烧得有些说话迟缓,看着沈云屏的眼神却好像被烧得格外软,“你我还真是针尖麦芒,一个人做过什么,另一个就得从对方身上讨回来。”
  沈云屏想起落水时秦嵬渡的那口气,忽地也笑了起来。
  他笑的时候眼睛弯起,湿润的唇瓣有一个勾人的弧度。
  秦嵬看得发愣,就感觉那柔软又凉得让他舒服的嘴唇覆了上来。
  他的身体先一步有所反应,抚着沈云屏脸的手微微颤抖着绕去他的后脑,扣着他的头加重这个吻。
  已没有了冷水,但舌尖却在纠缠。
  却在压榨对方口中的每一寸。
  曾经以为难以想象的事情,原来如此顺理成章,如此自然而然,如此远超想象。
  当意识到“为什么是他”这个问题从未出现过的时候,才是大事不妙的时候。
  因为就该是他。
  当两人的呼吸都变得凌乱又浓重,纠缠的唇齿才终于分开。
  秦嵬的眼睛亮得惊人,他看着沈云屏,嘴唇动了动。
  沈云屏一手撑在他耳边,呼出的气扫过他的唇瓣。他白玉似的脸虽有红斑,但却另染上许多绯色,另一只手摸了摸秦嵬的嘴唇。
  他摸得很仔细,指尖触碰到秦嵬的犬齿,用了一些力气,声音却和手劲儿不同,软中带着鼻音:“这事儿总不是一个人能做的,是不是?”
  秦嵬咬着他的手指,慢慢地吐出一个字:“是。”
  “所以别再说只有你一个人做了额外的事情,做了不该做的事情。”沈云屏平静道,“你我或许都不是彼此要做的事情里最要紧的那一个,但这样额外的事,我只和你做过。”
  秦嵬想起自己以前总感觉看到沈云屏,就像看到了鱼钩。
  现在他总算知道上钩是什么感觉了。
  他看着沈云屏,轻声道:“我再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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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前的犟磨盘和饭桶:傻子熊瞎子,拜庙都能拜错!!
  多年后的犟磨盘和饭桶:不嘻嘻。


第55章 
  本以为已烧得足够稀里糊涂,但秦嵬却惊讶地发现自己此刻十分清醒。
  唇齿之间还残留着柔软的凉意,脸上抚过的手也似轻雪落于火炭,没有重量,但所过之处都好像会带起一缕烟尘。
  那种并不激烈的凉自脸颊轻飘飘地挪过,滑向他的脖颈,拇指在他的喉结上停下,指甲不轻不重地刮了一回,将他的喉结当做是个可随意摆弄的玩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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