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朝(古代架空)——珝确

分类:2026

作者:珝确
更新:2026-07-14 07:32:19

  简照生一怔,又听她道:“但如今我再看其修,却与其松没有什么两样了——都是我的孩子。”她静静道:“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以前你叫他练剑……早知道如今变成这样,我就不要他练了。”
  香烛燃到一半,简照生皱起眉头,冷冷地说:“……要开宴了,你还是去招呼客人吧。若当真想放不下,就去后面看他,也不会有人拦你。何必这样难过,装模作样。”转身继续参佛。
  好一会儿,听得一声轻笑。笑里有一点怅然。温长疏说:“你日日拜这些神佛,有什么用?人老了……”简照生冷冷一瞥,温长疏微笑道:“你又生气了。”
  简照生说:“你是想说,我老了,内力也大不如前,总有一天要退出这个位置的,对吧?”
  他微微地笑:“但是长疏,凭什么呢?无极宫活得好好的、天下魔道也活得好好的,反倒是我,我还有那样多的事没有做,却要死吗?你仔细瞧瞧,我做武林盟主,有多风光。这些风光,难道你不喜欢?“
  温长疏怔怔看他,他柔声道:“待我拿到那本心法,不只是我,其松也能拥有无数内力,到时我们一家人,一统江湖,千秋万代。这不好吗?”
  好一会儿,温长疏轻轻叹了口气。简照生淡淡道:“罢了,这里太闷,我们出去罢。”
  温长疏摇了摇头:“我……我想一个人待会儿。”轻轻向后退,拂过简照生的手。简照生已经不耐,当下便道:“随你便罢。”拂袖往佛堂外头走去。
  香烛已经快燃尽了,秦济一口气再忍不住,好在简照生走了。温长疏跪在那蒲团上,垂泪道:“钟阳……我要怎么办,我要怎么办。”
  秦济心中却乱成一团,又好像有一点清明。原来这许多年来,并不是他走好运,而是因为温长疏——又或者,秦济隐隐有一个猜想:是因为他们与老帮主相识。可为何老帮主从未向他提过?
  以及……简其修……想到这个名字时,秦济的心蓦地被攥紧了。来之前,他自然也想过相遇,也许是简其修杀他、又或者是刀剑相向。秦济想起简其修笑,他其实很少见他笑,偶尔笑时,淡淡的,好像有一点疲倦。可也想到那一晚,简其修收剑回身,再无解释。真叫人难过。
  这时听得一阵急匆匆脚步,一个颇为清亮的男声急急道:“娘,我听行予说爹来了佛堂,你怎么也在这里?”
  温长疏立刻偏过头去,抹掉眼泪。再抬头已经是微笑模样。她道:“要开宴了,你怎么不过去同大家打打招呼?今天来的可都是有名有姓的人。”
  简其松一摆手:“这个不急,我……”他一路跑来,几乎喘个不停:“行予和我说——”
  好半晌,他才道:“大哥杀了旬叔,明日要审,是真是假?”温长疏勉强笑了一下:“当然是假的。”
  “那他为什么要这么说?”
  温长疏叹了口气,道:“行予这孩子一向多嘴多舌,他的话你还敢信。”
  简其松却直勾勾盯着她:“那大哥呢,听说他十天前就回来了,如今在哪儿?”温长疏说:“其松……”
  简其松提高音量,“这其中肯定有误会!”温长疏喝道:“其松!”简其松被她吓住,微微向后退。
  温长疏深吸口气,面上扯出一个笑:“你听我说,如今外面都说,是你爹杀了寒山派长老,这显然……显然不合适。若是不给一个说法,恐怕难以服众。”
  简其松难以置信看她,好像已经不认识她了。温长疏微微一顿,又道:“但这些都是假的……只是做一场戏。”却说不下去了。
  两人静默片刻,简其松才慢慢道:“娘,你告诉我,刚刚那些话,不是你的真心话,对不对?”温长疏叹了口气,转道:“其松……我们不要再管这些了。听话,你爹总不会害你。”
  简其松慢慢说:“我没有管,我一直都没有管。”他看着温长疏:“你们从前劝我练剑,我总是不肯练。我承认,确实是我怠懒,也意不在此。但是我也不曾说过你们是错的……人活一世,不过几十载寿数,各说各理,各有各的缘法,你们要做什么,我也不干涉不得。”
  “你说我逃避也好,说懦弱也罢。但是娘,难道只有三山五岳的地方才是江湖吗?难道这世间一切,不也是江湖吗?难道我所经历的一切,不也是我的江湖?它教我的是为人良善、人情道义!合适、或者不合适,如果一切为了说法身份行事,那就不该是江湖。难道这样的江湖,就是你们想要的?”
  温长疏说:“不要管了!我们回去。”她慢慢站起来,要往外走,简其松看她背影:“所以旬叔的死,和我爹有关系吗?”温长疏不响。简其松跟紧了,快走几步:“旬叔一向良善,不可能和魔教有关系,对不对?”
  眼见温长疏犹自不答,简其松点了点头,又道:“好,就算是有关系,那我爹杀他,又有什么不对?”两人已经走到门口,温长疏低声道:“如今众说纷纭……你爹总要给个解释。”
  简其松再忍受不住,猛地提高音量,脱口而出:“解释?这算什么解释?!不过是失了人心,就要找一个替罪的人!你们分明都知道这个道理,却不肯说!怕什么?怕丢脸吗?!”
  温长疏一言不发,简其松讥讽道:“你们为何不敢说?敢做却不敢讲?这就是你们所谓的盟主和江湖?”温长疏喝道:“不要说了!”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敲锣声音,想来是开宴了。简其松冷冷道:“是了,甚么都不要说,不过将别人推出去,只要自己安稳就好。”
  两人四目相对。温长疏说:“走吧,今天你爹要将你引荐给各大门派,你这些年,本就无甚名气,要学乖一些,莫要让他难做。”默然片刻,又听她轻声说:“……其松,你长大就懂了。是或不是……有时并不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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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无尽日(四)
  秦济回得席上,如今已经开宴,一片觥筹交错。简照生正站在最前头,同那几位三山五岳的掌门谈天说笑。他旁边还站着一个年轻人,生就一副富贵模样,如今眉眼间却挂着一股郁意,似乎闷闷不乐。
  秦济坐在丁字席,这一片离得很远,后面的人要往前挤,前面的人则忙着再往前挤。有的只自顾自喝酒。只有判官注意到他,笑道:“去解手,怎的去了这么久?”阎王已经喝醉了,用手撑着头,眼睛也睁不开。
  秦济勉强笑笑:“我看万壑松峰景色不错,就干脆走了走。”判官微微一笑。秦济为自己倒了杯酒,却不喝,怔怔盯着杯子,心中茫然一片。杯中酒液映出他的脸。
  判官道:“赵兄,你错过好些。”秦济回过神来,面上重新挂起笑来,“他们说了什么?”
  判官道:“刚刚简盟主说,要将盟主令传给这位简少爷呢。”
  秦济抬头看去,果然一群人正围着简其松,有说英雄出少年,有说虎父无犬子……简其松被围在里面,像一棵小松,被周遭大树不停地、不停地挤压。
  秦济说:“是好事。”阎王酒醒,忽然一拍桌子:“好什么好!”他声音稍大,引得左右两席的人各个看过来。判官连忙去赔笑脸。
  阎王道:“他简其松算个什么东西,这些年一点名声没有,却要接盟主令?”
  有人嗤笑一声:“不给亲儿子,难不成给你?”
  阎王被他一激,陡然大怒,刚要拔刀,判官赶忙按住他,横他道:“别说话了!”阎王深吸口气,郁郁坐了回去。
  判官压低音量:“出来前你同我保证什么?”阎王闷闷道:“不打架。”有些不服气:“但我说的也没错。”
  秦济劝道:“好了,不要再吵了。”他干脆转过话题:“对了,你们有没有听说明日要审一个无极宫的人?”
  判官道:“确有这事。”说着,他偷偷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旬明远,悄声道:“估计是寒山派来了人,要给人家交差。”
  秦济微微一顿,好一会儿,才慢慢道:“寒山……确实是大派,需得给个说法。”
  判官笑道:“怎么,赵兄对这无极宫的人感兴趣?真奇怪,来这的人大部分可都是来看宝贝的,可没人想看魔教。”
  秦济勉强笑笑,手中捏住酒杯。忽听得一阵喧哗,几人抬头看去,竟然是简照生来了。身边还跟着简其松。一时间,丙、丁字席上的人,都纷纷站起,手忙脚乱地给自己斟酒。
  秦济也跟着站起来,只有旬明远还自顾自坐着,紧敛眉头。丁字席末尾,有人干巴巴道:“简……简盟主,久仰久仰。今日一见,果真是……雄姿英发,卓越不群……”越说越抓耳挠腮。简照生笑了一下,同他举杯一碰,那人便受宠若惊。
  众人一杯饮罢,简照生的视线便微微一顿,落在旬明远身上,一刹安静。有人低声道:“明远师兄,站起身来。”砰的一声,旬明远将酒杯放下。
  简照生温声道:“明远,听说你下山历练许久,几年不见,长疏也很想你。待得明日赏宝结束,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
  旬明远冷冷道:“简盟主好意,只是怕我吃过饭,便同我师父一般了!”
  周围人纷纷低声喝他。简照生却不以为意,放轻声音,宽厚道:“明远,你师父的事,我很抱歉。”
  一时间,十分安静,秦济站在人群里,静静看他。日光落在简照生脸上,让那张脸变得十分模糊,人看去时,好像在看一处深渊。
  简照生道:“你师父一生正直,只是因为你师娘的病,不小心被无极宫蛊惑。”
  旬明远冷冷看他,简照生微微一叹:“谁料那位无极宫人,心狠手辣,假借治病之名,引你师父一家入局,我赶到时,他们已经……”
  简照生道:“如今外面都传,是我夺了无极宫宝贝,也是我杀了杜兄、旬兄。这实在是无稽之谈!”他提高音量,大声道:“是无极宫为报二十年前之仇,挑唆我正道情义。如此无稽传言,难道各位却要相信吗?”
  他偏过头,看着简其松道:“二十年前,我将无极宫逐出江湖,如今是我老了,他们便要卷土重来。幸好……幸好,我正道不死!今日我宴请诸位,也有一事相告——诸位同道,无极宫意图作乱江湖多年,我决意赴九折峰与无极宫一战,生死无惧。若在座诸位有志同道合者,愿与我共赴此局,明日之后,还请留下,我们共商大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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