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朝(古代架空)——珝确

分类:2026

作者:珝确
更新:2026-07-14 07:32:19

  简其修垂下眼睛,淡淡地说:“我骗您,难道您就没有骗过我吗?”
  须臾之间,几乎没有人敢呼吸。简其修道:“旬娘子……”
  砰的一声,简照生怒意盛极,站起来,走到简其修面前。
  简其修垂下眼睛。简照生一字一顿:“旬娘子。”他眉眼发冷:“那旬娘子早晚都要吃人练功。我早杀晚杀,都是一样。”
  简其修道:“那旬家三郎呢?”他慢慢地说:“师父,他不过是……”简照生一记耳光打来,简其修身子微微偏过。半晌,吐出一口血。
  简照生森森微笑:“你想说,他不过是个孩童。但你何不想想,魔道的孩子,将来会变成什么样?”
  安道言啧了一声,凑过来,又道:“消消气。其修年纪小,偶尔不懂事。”
  安道言又回头喝他:“你少说几句。”简其修重跪回来。简照生忽然一笑:“出去一趟,不仅学会说谎,还知道顶嘴。”
  简其修说:“弟子不敢。”简照生冷冷道:“我看你敢得很!”
  “我问你,长乐帮行镖至无极宫,是不是与魔教勾结?”
  简其修说:“不是。”
  简照生一字一顿:“不是?”
  简其修神色不动:“长乐帮行镖至无极宫,只是为了赚一点镖钱。”简照生冷笑道:“那样多正门正派,他们都不接,却偏偏要接无极宫?”
  简其修抬起眼睛:“那师父有这样的地位,又为何一定要无极宫的密法呢?”
  霎时一片寂静。安道言张了张口,忽然笑了一下:“哎哟,什么密法?”他好像煞是好奇:“原来你派其修过去是找这个。究竟是甚么密法,说来听听。”简照生微微一怔,手掌攥拳,喀喀作响。
  然而安道言等着他,他只好勉强一扯嘴角,道:“你莫听他胡言乱语,在你面前,他还敢颠倒是非。”
  “我要你去拿这密法,是为武林,为江湖。我做的是好事!”简照生冷道:“而且,若是让这密法送进无极宫,江湖又会有多少乱子?”
  “你难道忘了,二十年前无极宫常常抓人练功?”他一字一顿:“若不是我——若不是我!江湖岂得太平?!”
  “可你呢,你看看你这些时日做的事——为那无因楼的女人偷药、为长乐帮的人数次骗我——好,这些事,我都念你年轻气盛,是被人蒙骗。可你现在正魔不分,身为堂主,屡次亲犯门规,甚至甘愿与他们为伍……”他缓缓点头:“你可真是敢得很啊!”
  简照生道:“其修,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知不知错?”简其修说:“弟子不知自己错在何处。”
  简照生冷道:“入药堂偷盗,勾结魔教,助人逃脱,这都不是错?”
  简其修慢慢地说:“他们不是魔教。”简照生冷冷一笑,忽然和颜悦色:“那你说,他们是什么?”
  半晌,简其修道:“……是很好的人。”
  简照生冷下声音,又问:“其修,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你没有错?”安道言低声喝道:“其修,不要钻牛角尖。”
  简其修静默片刻,说:“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空气越来越静,简照生冷冷道:“简家门规,若有弟子与魔教勾结,不知悔改,应当如何?”
  简其修神色不动,道:“应受三刑。”简照生喝道:“来人!”
  两名弟子走进来,刚刚行礼,又听简照生道:“带他去刑堂。”安道言愣了一愣,忙道:“照生……!这、这也不至于!”
  刑堂有三种重审的法子:其一是穿两侧琵琶骨,教习武者不能再动。其二是着银阙骨环,只要微微用力,腕骨就会被收紧,若反抗太过,甚至会喀喀碎掉。以及最后一个,三针穿脉,等封掉全部经脉,真气便难以运行。如此之后,无论武功再高、内力再强、都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偶有罪大恶极者,受其中一种。却没有人受过三种。
  这条门规本来就是警示弟子用的,根本不曾动用:一则简照生厌魔教至深,没有人会触他霉头。二则没有人会以身犯险。简其修竟说:“是。”便站起来。安道言当真有些急了,道:“哎呀!这是做什么!”
  那两个人手足无措,反倒是简其修自己走到门口,他们才慌忙跟上去。走到一半,简其修停下来。
  安道言甫一欣喜,以为他回心转意,却听他道:“还有一件事……想要问盟主。”有外人在场时,简照生不许他叫师父,其实很久以前,他甚至不出现在简家弟子面前。
  还是今年刚刚接任刑堂堂主,才有些许人见到他。甚至仍然有人觉得,刑堂堂主踪迹莫测,总是遍寻不到。
  “行云行止的家人,可有得到抚恤。”
  简照生冷冷看他,简其修静静看他一会儿,又点头:“弟子明白了。”
  他挥了挥手,要让那两个人将简其修带走。有一列人正巧巡逻经过,见到简其修一身黑衣,浑身鲜血,自然偷偷去看。又听简其修声调清晰:“那长乐帮和无因楼在赵府救下的孩子,现在如何了?”
  简照生微微一怔。
  这时门外弟子交流结耳的声音传进来:“那是什么帮派?赵越不是盟主杀的吗?”领头的人喝道:“不要说闲话。”赶着他们,去另一边巡逻了。
  简其修微微笑了一下,笑里是一点淡然。就在这时,有一种愤怒,猛然顺着他脊背爬上来。简其修似乎不大一样了,他却说不出是哪里不同。
  以前的简其修,不会笑,不会顶嘴,就像一柄剑、或者一只鬼,像工具一样听他差遣。这许多年来他一直明白,人是不可信的,只有剑才可信、神鬼才可信。因为它们没有心,便不会背叛。可如今他却悚然觉得这柄剑长出了剑心,甚至拥有了魂魄。那便成了一个人。
  但这柄剑最了解他,那这柄剑也最容易知道他恐惧什么、在乎什么。半晌,他才重新恢复一如既往的、胜券在握的模样,冷冷道:“已经安置好了,你不必挂心。”
  门下弟子偷偷去看。简其修平静道:“盟主仁义。”转身走了。堂内照进月光,终于照亮那仁义二字。
  等到简其修的背影消失,简照生才慢慢坐下来,喝茶。他的手指牢牢抓着杯沿,隐隐有一点抖。
  门外弟子赶忙将门合上。半晌,他道:“出去一趟,口才长了不少。”胸中翻江倒海。安道言立刻倒出粒药,简照生低声说:“多谢。”仰头一口吞下。安道言犹豫片刻,还是说:“你这个病,还是不要动气。”
  简照生冷冷一笑。安道言想了想,又试探道:“要我看,也是长乐帮的问题,没必要去罚其修。”简照生冷道:“他在那许多人面前,说人是长乐帮救的。我要如何再列长乐帮入缉恶令?”
  安道言哂笑:“是名不正言不顺。”半晌,安道言含糊道:“他以前不爱说话,如今能说会道一点,也是好事。”
  简照生道:“说得太多了。”
  茶喝完了,简照生将茶盏放下,忽然道:“你说,他是为了谁?”安道言莫名其妙,心想:这还需要问吗,无因楼的楼主是个女人。总不能是为了男人。
  安道言笑道:“都是些情啊爱啊的,年岁长一些,就不会放在心上了。”
  简照生不响。安道言叹了口气,犹豫片刻,又劝:“三刑的事,你……”
  话还未说完,门忽然被敲响了。简照生喝道:“进来。”一名弟子慌慌张张闯入。简照生说:“这么晚了,有什么事?”
  那弟子面色古怪,吞吞吐吐道:“盟、盟主……武当、寒山……各送来一张拜帖。”
  简照生皱起眉头,道:“什么意思?”
  弟子拜倒,额角冒汗,道:“不知为何,外面涌起传言,说您吞了无极宫的宝贝。还要练什么邪法……”那弟子闭着眼,咬牙一口气说完:“还杀了寒山派的长老、掌门。现在有几派掌门,都想找您讨说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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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鹧鸪天(二)
  秦济看着窗外,今日阳光晴好,日头高高挂着,天边万里无云。风一吹,整个长乐山上的树叶便翻涌起来,满眼都是绿色,蔓延开来哗啦啦地响。风也吹进内堂,带着一点凉意。
  在庐州时,秦济还觉得颇有几分暑意,想来应该是秋老虎。如今再回长乐,他却已经能感到山上有几分凉气了。
  左临风的房间很是读书人陈设,靠窗一张木几,上铺狼毫笔墨。他很爱惜这些狼毫,几乎每一支都有好好清洗。右边是一个书架,满陈经史子集,纸沿卷起,显然是常年翻阅。左临风看书时,不许旁人打扰,除非是赵阿瑶来了才能叫他出门。
  曾经秦济想过,他家里若是不曾出事,现在说不准当真考了状元,做个好官了。
  空林坐在床边,旁边又临时搭了一个小木桌,放着纱布、银针之类。以及一些磨成粉的药材。他收了手,赵阿瑶便急切道:“长老,如何了?”
  空林望她一眼,道:“赵楼主,”接着,又看向秦济,“帮主,借一步说话。”三人走到外面,空林先将门关好,回身摇了摇头。秦济心中一沉。
  空林说:“简盟主剑势太盛,”他好像想起什么:“你们之前可有给他用过药?”
  秦济同赵阿瑶对视一眼,赵阿瑶迟疑道:“两枚三生丹……一枚内服,一枚磨成粉帮他止血。”
  空林道:“简家的三生丹吗?”赵阿瑶说:“正是。”
  他点了点头,了然道:“果然如此。听闻这药是安道言所做,此药一服,再严重的伤也能拖个一时片刻。千金难求。”
  秦济声音急切:“那……那就是有救了?”空林叹了口气,道:“三生丹能拖一时片刻,但拦不得阎王。”
  话如同当头一棒。空林道:“帮主,简照生剑气伤他心脉,若不是那两枚三生丹,他是拖不到回长乐的。”
  秦济静静道:“当真没有办法了吗?”空林沉吟片刻:“也有。”
  “倘若临风身有内力,或可引内力游走全身经脉,最终归于心脉,使心脉得养。待到气血畅通,伤势自可痊愈。”
  赵阿瑶怔怔道:“怎么可能,且不说他没有半分内力,就算……”这几乎是做不到的事:就算他真的有,重伤的人又要怎么自行运转经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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