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朝(古代架空)——珝确

分类:2026

作者:珝确
更新:2026-07-14 07:32:19

  非要说的话,这并不算是一个很好的性格,因为世上没有人真的能将另一个人的心剥开,一探究竟。
  简其修也拣了一块冷糕,他那块是酸角做的,上面落了一层糖霜。他便将糖霜捻开。忽听得秦济道:“若在内堂,会放在哪里呢?”
  简其修知道他是在说棺材,由是想了想,道:“书房、东厢房、赵越寝居。”
  秦济道:“之前丘管家讲过,加上这什么密法,无极心法就能转死回生……”他忽然道:“呀,赵夫人也要死了,会不会是……”
  简其修淡淡道:“有可能吧。”秦济又犹豫道:“但总觉得,赵越和赵夫人,有一点怪。”
  简其修没有回答。秦济瞥他一眼,也叹气,同他讲有什么用呢?他根本看不出来。不如明天一早,找赵阿瑶问问。
  果不其然,简其修道:“什么意思?”
  秦济捻着冷糕,沉吟一会儿:“就是觉得……从赵夫人的眼睛里,能感觉她很喜欢他,但是赵越似乎没有。”
  简其修又道:“什么是喜欢?”秦济暗暗叹了口气,道:“就是在意。”
  反正简其修不会反驳他,他干脆想到什么都讲一讲:“其实思来想去,我还是觉得赵夫人不是安均,因为见安均时,她的眼神很冷,看谁都毫不在意。但赵夫人看赵越时,却有几分在意。”
  半晌,简其修不讲话了。秦济看那盘冷糕,吃得差不多了,刚想道:“我们走吧。”却听他说:“一直想着一个人,算在意吗?”
  秦济微微一愣,道:“怎么想的?”
  简其修转过头,看着他,淡淡道:“不知道,就是静下心时,总在你耳边讲话。”
  这话听着没头没脑,秦济迟疑半刻,简其修等了他一会儿,又问:“很少有人在他耳边讲话,这算在意吗?”
  秦济迟疑道:“算吧。”
  简其修点了点头,道:“那这种在意,是家人、朋友,还是只能是夫妻?”
  秦济看他一会儿,忽然笑了。他故意道:“这是甚么说法,在意还分那么多吗?”
  简其修道:“不一样吧。”他想到温长疏和简照生,想到简照生对简其松。简其修看着他的眼睛,道:“你在意赵楼主,左临风也在意赵楼主,但你们两个的在意,是一样的吗?”秦济不答话了。
  简其修说:“你发现了?”
  秦济苦笑:“百花村那会儿,你就总提醒我,我又不是傻子。”他叹了口气,道:“只是他们两个不讲,我也不好说。朋友之间就是这样,我们三个一直都在一起玩,突然有两个人生了情愫,对他们两个可能是好事,但对另一个人来说——以后打起架来,剩下的那个人,站谁不站谁呢?”
  简其修道:“你谁也不喜欢,就可以谁都不站。”
  秦济摇了摇头,道:“不是这个道理。”简其修道:“你在意他们两个。那你的在意,和他们彼此之间的在意,又一样吗?”
  半晌,秦济道:“不一样吧。”
  简其修竟然笑了一下,话里不知为何,有一点自嘲:“你看,你什么都知道,只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秦济别过脸去,不再回答。
  夜深了,有风吹过,秦济低声道:“我们走吧。”两个人同时伸手,去拿盘碟、烧鸡,手指碰在一处。
  秦济僵住了,他倏忽收回手去,如梦初醒。简其修抬起眼睛,看他,又道:“方才的话,我还没有讲完。”
  秦济长到这么大,对人对事,常常有一种敏锐的直觉。他的心跳将起来,讷讷道:“简兄。”
  简其修道:“要是总想一个人平安无事,算在意吗?”
  秦济低声又道:“简兄。”这一次的语气几乎算郑重了。简其修微微一顿,不再说了。
  两个人拿着一概碗碟,往小厨房走。走到一半,秦济道:“你在意他什么呢?”
  简其修说:“他对人对事,常常很好。”秦济苦笑道:“这个世上万没有因为一个人好,就在意的道理。”
  小厨房的门拉开一条缝,简其修又道:“那为什么要对别人那么好呢?”秦济不响。半晌,只道:“有一点好奇。”简其修微微笑了一下:“是可怜了。”
  他的笑淡淡的,笑得秦济的心有些难过。秦济说:“我不是这个意思。”简其修摇了摇头,道:“没有关系。”
  秦济将小厨房的门合好,虚虚打开一条缝。一转身,简其修站在月光下,静静等他。月光下,他的影子有一点萧索,把秦济的心揉皱,变成一滩水。
  两人一路无话,走回宿下别院。好巧不巧,房间仍旧挨在一处。秦济转身进门,简其修抬手一推,门便打开。秦济回过头来,简其修又恢复如常神色,道:“还有事吗?”
  秦济定定看他一会儿,突然道:“我……并没有揣着明白装糊涂。”
  简其修说:“嗯。”
  秦济道:“我对你好,也不是可怜……或者只是好奇。”
  秦济张了张口,似乎还想解释,却又如何都讲不出话了。简其修静静地等着他。
  秦济忽然上前几步,走到他面前,两个人身高相仿,身形相似,面对面站着,肩膀便挨在一处。
  秦济低声道:“若有一天,简照生要你杀长乐,你怎么办呢?”简其修微微一怔,秦济道:“我知道了。”
  简其修道:“我不会叫他杀你。”
  秦济道:“让你们父子吵架、相向,都是最没有必要的事。”
  简其修说:“为什么?”秦济道:“因为你会难过。但是在意一个人,不会叫他难过。有的时候我甚至会想,你若当真还是黑雀就好了。”
  秦济道:“既然明知道没结果的事,就没必要讲破。”简其修不说话了。这些时日,秦济对他笑,对他好,劝他、担心他。百花村分别时,秦济说有缘再会。原来他都觉得是没有结果的事。秦济握着一个分寸,叫他们藏在一条安全的线下,叫彼此快乐,难得糊涂,却永远不说破。因为他一早知道,说破是最没有必要的事,只有徒增烦恼。夜色里,两个人静静站着。身边有风声、蝉声,以及一声鸟鸣。简其修想,原来在意不是喜欢,是一种烦恼,是我自寻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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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生根(三)
  一连几日,秦济同简其修都彼此错开几步,就算晚上一同查探内院房间,都很少讲话。赵阿瑶来问过一次,秦济故意装傻,她也就不再问了。
  如是每个房间搜过后,只剩下赵越正房、书房,以及赵夫人住的东厢房不曾查过。秦济其实一开始就想潜进书房,只是赵越常常呆在里面,甚至不止白天,到了晚上,油灯也不曾熄灭。
  而之前秦济以为不会巡逻的家丁,每过二更,都会在东厢房和正房外巡逻,几人为一班。东厢房外,更是有一直守着的小厮、丫鬟,生怕赵夫人有一点事叫不到人。好在换班有规律可言,秦济把他们换班的时间暗暗记在心里。
  这日一早,赵阿瑶去药房煎药,甫一进门,便发现秦济也在,药罐里正咕咕冒着气泡。秦济顺口问道:“赵夫人的病怎么样了?”赵阿瑶叹了口气,说:“不好。”
  秦济沉默一瞬,他们混进赵府七分靠骗,但他毕竟用了一丹门的东西。若是当真能治好一个人,也算功德一件。赵阿瑶笑了一下,道:“她的病是旧疾,阎王要你三更死,用甚么还魂丹都不好用。”
  秦济笑了笑,道:“算了,尽人事就好。”赵阿瑶环视四周,又问:“简兄呢?”
  秦济守着药罐,手里拿了把扇子,偶尔扇风,看着火候。他道:“去外面买药了。”
  赵阿瑶道:“真稀奇,你们两个到底闹了什么别扭。”秦济照旧装傻:“原本也不是小孩子,要每天都在一处厮混。”
  赵阿瑶笑了一下。挽过鬓发,又伸手拍拍秦济,要他往旁边坐,自己和他坐在一处。她叹了口气:“确实不是小朋友,你和我们都没有黏得那么紧。左一个简兄,又一个简兄的。”
  顿了顿,她又道:“原本想说,你还是同他少些来往。现在看来你心里有数。”秦济低头,将石子用脚尖踢来踢去:“也没什么来往。”
  赵阿瑶笑了一下,只说:“是吗?一丹门的门主,横刀派的少当家,都算你朋友。逢年过节还来长乐帮串门。也没见你和他们那么黏过。”
  药房的味道甚是难闻,药味翻涌。秦济勉强笑笑,说:“我人缘确实不错。”
  赵阿瑶道:“你知道我们为什么同你做朋友吗?”
  秦济想起简其修的话,故意笑了一下:“总不会是因为我人好?”赵阿瑶点了点头。
  秦济叹了一声,赵阿瑶笑笑,又说:“人好怎么了,江湖里,利己的人多,好人却少。你做好人,该高兴才是。”秦济不响。
  赵阿瑶挽了袖口:“刚认识你的时候,我觉得你真傻,我抢你烧饼,你还跑去给我买包子。问我吃没吃饱。”两个人认识的时候,不过十四五岁,秦济刚到宣宁府,买了个烧饼,赵阿瑶抬手就抢了。
  那会儿赵阿瑶很瘦,女孩抽条快,她长得也高。看人时有股狠意。好像一只豹子。再过一会儿,有人拍她肩膀,赵阿瑶不耐烦转身,发现秦济又给她买了个包子,说:够吃吗?
  秦济淡淡笑了一下:“其实人和人之间,也就这么回事。谁都想占便宜,却不肯付出。好像付出一点真心、对人好,就会被当成傻子。”
  赵阿瑶笑道:“也没说你是傻子。你要是傻子,那和傻子做朋友的人,不都成了傻子?”
  秦济隐约明白过来她的意思,不由失笑:“我也不是和谁都做朋友的,要我觉得好的、合适的,才能真心换真心。”赵阿瑶道:“比如呢。”
  秦济想了想,道:“你那时要是把那包子也抢了,我肯定不会再和你做朋友。”
  赵阿瑶叹了口气,道:“但是朋友和朋友之间,总还是不一样。你和简其修、以及和我之间,也不一样。”
  秦济勉强笑了一下:“什么意思。”
  赵阿瑶说:“别装糊涂。简兄也没抢你包子,你也觉得他人不错。现在看来,他人的确很好。你们两个合该好上加好。”她微微一笑,道:“但还是生了嫌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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