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朝(古代架空)——珝确

分类:2026

作者:珝确
更新:2026-07-14 07:32:19

  再过一会儿,赵越推门出来,眼角眉梢带着一点笑意。原本几人来时,赵越虽然礼貌,却仍然有一点倨傲,但现在那点倨傲已经消失不见了。左临风道:“夫人的病,可能还需调养一阵,我为员外留下药方,你按照我说的,自行抓药便是。”赵越忙道:“这怎么好,神医,不若你留下,继续为拙荆调养身体。”
  左临风面上显出为难神色,赵越察言观色,笑道:“钱财好说。”
  赵越这种人,疑心很重。要是直接同他讲,他肯定要起疑心。秦济这才提出要他推诿几番。登时按照计划,苦笑道:“也不是,能为员外分忧,我也很高兴。只是我与同门行医来此,是想为更多人瞧病,而不只是……”赵越听出他弦外之音,于是道:“神医,我不留你太久,半个月好吗?拙荆身子好一点了,我便送您离开。”
  赵越叹道:“神医医者仁心,我不强留。你且当我自私,只是三娘的病让我挂心太久。这么久以来,神医的药是唯一见效的。”赵越道:“半月以后,无论三娘是否痊愈,我都许神医诊金千两。”
  左临风说:“既然如此,就叨扰了。”赵越眉峰一缓,喊来一位侍女,喜道:“快去给几位收拾别院。”
  几人纷纷拜过,转身跟着侍女走了。一路路过回廊别院,有个戏班子正收整东西,身上背一杆大旗,往府外走去。秦济目送他们离开,小声道:“早知道这赵越爱听戏,混进戏班子里估计也行。”简其修静静听着,心想:他怎么总有这样多旁门左道?好像这天底下,就没有事能叫他烦扰了。忽然觉得有人在拽自己,还未回头,便听见秦济压低声音:“亥时三刻,先查外院,怎么样?”简其修答非所问:“我们两个吗?”
  秦济微微一怔,不过是搜寻院子,是不是他们两个,又有什么干系?但他还是道:“外院太大,我们两个轻功最好,适合速战速决。”
  秦济讲话时,为了不叫人听见,和他贴得很近。秦济见他不回答,又继续拉他,故意道:“你说过要帮我的,可不能再反悔。”简其修回过神来,说:“嗯。”陡然加快速度,往前走了几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微微拉开。
  再往前走,院中草木扶疏,风吹动时,便有簌簌响声。秦济不动声色打量,依赵越的性格,是不可能将棺材放在外面的,否则太过显然。因此,必然有密道、密室一类的东西。他同简其修今夜探过,也能将赵府夜中的巡防布置摸得八九不离十。
  而且……若是事情败露,也能找到条逃跑的路。不至于将性命丢在这里。
  只是他心中慢慢升起疑窦,一路走来,赵府侍女、家丁,甚至唱戏的戏班子,几乎人来人往。丘杌崖上,工坊已经足够安全了,但是丘墟如非必要,几乎不叫人上山,若赵越从不避人,那庐州那些失踪的小孩,又被他关在哪里呢?
  要表白了。
  ====================


第35章 生根(二)
  临到黄昏,赵越设宴款待。赵越自己大概是川蜀出身,饭菜一概辣些,辣中又带着一点苦味,尝起来舌头发麻。秦济不挑食,勉强吃了。简其修挟菜尝过,便只肯吃些冷盘,或者抿一口甜汤。
  两个人坐得稍远,秦济见没人注意他们,便把离自己最近的一盘菜换到简其修面前,那是一盘豆腐,极清极嫩,几乎入口即化。秦济道:“吃这个罢。”简其修这才动筷,慢慢吃起来。秦济叹了口气,心道:真是大少爷。酒过三巡时,赵夫人也来了,同赵越一起坐着。前面戏班唱过几轮,但听赵夫人轻声道:“叫他们下去罢,实在太吵!”赵越眼神不肯离她一瞬,随意挥挥手,戏班便停了。
  班主将大门合上。几杯酒下肚,赵越说话声音也高了起来。他大笑道:“三娘,我真高兴。”再没戏班子吵吵嚷嚷,他声音几乎响彻整个内堂。赵夫人嗔他:“这么多人在呢。”却也还是任他搂着。
  赵越摇了摇头,他面向左临风,道:“说起来,你我还算本家呢!”左临风称自己姓赵,可不就是与赵越同姓。左临风笑道:“那我认员外做大哥。”
  又一杯酒下肚,赵越叹了口气,道:“还是神医医术高超,这么久以来,我还是第一次见三娘这样有精神。”左临风登时谦道:“哪里哪里,只是夫人生来心脉不足,还是要先补气。”
  一阵斟酒的声音,竟然是赵夫人自己斟了酒,自己喝了。赵越连忙要将酒杯夺过来,道:“三娘,你身体不好,不要喝。”赵夫人微微一笑,道:“无妨。”对视时,两个人浓情蜜意,教人酸掉牙齿。
  秦济嗤笑一声,小声道:“我原本以为,越长老是个心狠手辣的人,如今一看,他倒像个情种了。”转眼间,简其修几乎将那盘豆腐挟光了。秦济连忙道:“给我留些!”简其修便停下筷子,轻轻将盘子向他那边递了递。
  酒喝过几轮,赵越似乎有些醉了,靠在赵夫人身上,忽然道:“诸位可知,我夫人这病是如何得的?”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赵阿瑶微微一笑:“姐姐不是先天心脉不足吗?”
  赵越道:“是也不是。一开始时,三娘身体虽弱,却不至于到如今这样疲惫。十年前,我还是一介书生时,被人骗了全部身家,是三娘救了我。”他叹了口气,道:“那时我无处可去,只好拜入万卷书生门下……”
  又听他道:“几位可能不知,那书生门下常有恃强凌弱之事,我被他们抢了家当,又逐出门去,不得不流落街头,甚至生了一场大病。”赵阿瑶笑道:“如今员外可是家财万贯。”赵越眯起眼睛,几乎要飘飘然了:“是了,所以说,风水轮流转。”
  赵越一挥衣袖,道:“不提也罢,喝酒,喝酒。”
  就在这时,秦济面上扬起一抹笑来,故作好奇,道:“那后来呢?夫人救了员外,你们两个合该过好日子才是。”
  赵越眉峰一缓,心不在焉:“哦,你说这个。”又道:“是我对不住三娘。三娘为了照顾我,又照顾这个家,太过操劳,这才引发旧疾。”
  赵夫人微微笑了笑,道:“说的甚么话。”赵越柔柔看她,道:“三娘,就算求遍天下大夫,我也……”赵夫人倒了两杯酒,同他碰杯,淡淡道:“老爷,又说胡话了。”
  秦济眼神一转,登时应承道:“不说这些。”微笑着说:“我说错话,我先敬员外一杯。”抬头一饮而尽。大家纷纷抬起酒杯。热络之后,秦济不动声色,再去打量赵夫人,却觉得她和安均有一些不一样。
  非要说的话,就是赵夫人看赵越时的眼神——那同安均看人的眼神仍然不同,只是他说不明白。
  就在这时,他陡然察觉一道视线,偏过头去,简其修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秦济被他看得面热,小声道:“简兄,怎么了?”两个人之间有一盏烛火,映得简其修的脸半明半暗。四目相望之时,秦济心头倏忽一跳。
  简其修开口了,他淡淡道:“秦济,你醉了。”秦济伸手拍脸,果然滚烫。他干干笑道:“喝的确实有点多。”其实只喝了两杯,赵府的酒同长乐帮里的酒比,根本不辣。
  秦济转过头去,不再看他。心中怦怦跳个不停。
  听说简照生的夫人姓温,善使瑶琴,以前人称长疏仙子。后来嫁给简照生后,便逐渐淡出江湖。
  他生得太晚,只听老帮主讲过几句,却没见过仙子真容。秦济怔怔地想:只是见简其修容貌,想来仙子也应该是很好看的。
  亥时刚过,简其修一身黑衣等在外面。出乎秦济意料的,白日整个府邸人来人往,到了晚上,竟然无人打更、无人巡逻。绕过别院,却听整个赵府寂静无声。
  但想来也合情理,大昭百姓安居乐业,庐州更是富饶之地,这才养出沈学徽这种酒囊饭袋。因此除非心里有鬼,就算是大户人家,也不至于晚上安排家丁巡逻。
  两个人约定好了,分开搜过东西半院,最后在回廊尽头见面。简其修做惯夜行之事,还是第一次,有人和自己约定要最后见面,还叮嘱自己小心。分别前,秦济犹不放心,又叮嘱他:“记得,重点找别院房间。”棺材不可能放在外面,如果不是放在密室里,便是在废弃小屋、或者偏远别院。
  秦济道:“只要赵越还未打开那个棺材,那样大的东西,肯定一查便知。”他心中也不由腹诽,安均到底为什么偏要送一个棺材?难不成是目标大,便更容易吸引旁人?寻得半个时辰,几乎一无所获。两人站在回廊尽头,左边是一处池塘水清清,右边是假山环绕。秦济叹了口气,道:“至少我们可以确定,外院没有,明天就可以去搜内堂。”
  他忽然话音一转,道:“而且我还发现一件事……”他笑了一下,又是眼尾弯起,一点狡黠。
  自有记忆以来,简其修见过别人对他冷笑、森然地笑,笑里有杀气,和恨意。或者是简照生对他的笑,是一种不以为意。却很少见到像秦济这样,是很随心的笑容。
  秦济拉过简其修衣角,叫他和自己往西面去。简其修不明所以,只好跟着他。走了半盏茶功夫,到得膳房,门口有一道窄缝,没有锁门,可以供人出入。
  秦济道:“给你看点东西。”他笑了一下,轻轻将那窄缝推开,自己钻了进去。
  再过一会儿,一盘冷糕,半只烧鸡,以及一屉热的包子,偷偷推出膳房。食材十分新鲜。秦济最后出来,将门恢复原样。留了一条小缝。
  简其修说:“你从哪里拿的?”
  秦济笑了笑:“这膳房里有人偷吃,给自己留了小厨房,我刚刚查过来时,正好看到他出门。”
  大户人家,确实常有人手脚不干净,膳房更是重灾区。简家其实也有这种人,要是被简照生抓到,若是内门弟子,要被罚钱,挨门规。要是外门弟子,直接被逐出门去。
  秦济把那包子递给他,还冒着热气:“看你晚上没怎么吃东西,趁热吃吧。”
  简其修没有接,秦济笑道:“怎么,不会是嫌弃我借花献佛吧?”他假模假样抱怨:“唉,这样麻烦。那等离开这里,我请你吃东西,好吧?”
  两个人坐在树后,秦济拣了一块冷糕,三口并两口吃掉。一偏头,烧鸡冷掉,油滴在盘子上,简其修没有动。但是那屉包子已经被吃光了。秦济想,还不是饿了。
  他暗暗觉得好笑,刚认识简其修时,他觉得这人不通人事,十分冷漠。后来发现,其实他是很闷的,就算有想要的、想说的,都只会憋在心里。绝不会讲。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