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朝（古代架空）——珝确

　　简其修想了想，道：“那应该不能。但你有这个玉坠，至少证明你和简家少爷交好。”其松虽然武功普通，但是性子活络，若真有那一天，自然一看便知，不会拆穿他。
　　秦济笑道：“好，我和简其松交好，我就不是魔道。不然传出去，显得简其松也是魔道。”简其修淡淡道：“简照生好面子，你最好要在人前，还要闹得大一点。”
　　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回去了。于是秦济站起身来，结了茶水钱。又听简其修道：“还有一件事，你要当心。”秦济拿起包裹：“什么事？”简其修犹豫片刻：“百花村的假阿秀，你还记得吗？”
　　秦济微微一怔：“自然记得。”简其修道：“你们走的时候，她在哪里？”
　　秦济仔细回想，朦胧寻得一点记忆：“好像和秋钰一起和我们道别。我看她没有害人的意思，也就随她去了。”
　　简其修点了点头：“你这次来庐州，若再遇到她，须得小心。我同她交过手，她的内力和无极宫同出一脉。”话音刚落，秦济瞪大眼睛！
　　====================


第33章 谋定（二）
　　茶肆耳目太多，于是在秦济房间，四个人围在一张桌子上。有茶水、山楂糕，并一盘酸角。秦济在讲，其他人看似听得认真，只是各做各事。赵阿瑶一会儿将头上那根金钗拿下来，一会儿绕起头发。简其修盯着山楂糕，好像走神。左临风倒了一点茶水在桌子上，默默画起正字。
　　秦济一次讲罢，口干舌燥，一低头，却发现没有一个人在认真听：“你们听懂了吗？”
　　赵阿瑶懒懒道：“听懂了，那个假阿秀，就是安均嘛。”她把面前茶杯往前一推：“一，她是无极宫的人，找你送镖，又一直跟着你。”
　　她手指一挑，把左临风面前的茶杯也推至中间：“赵越也想要镖里的东西。按丘管家的意思，无极心法有缺陷，所以我猜，这是本功法秘籍，能帮他们续命。”
　　按照顺序，她应该推简其修的茶杯了，但是她犹豫一下，还是拿过秦济的：“安均要把棺材送到九折峰上，她想要简少侠帮你一起。”赵阿瑶笑道：“简少侠应该拒绝了。”
　　简其修不响。那一晚他和假阿秀交手的事，虽然有关简照生的部分略有隐瞒，但大体确实如赵阿瑶所说。秦济忽然发现左临风在桌上画了许多正字，于是道：“你在干嘛？”左临风说：“我发现你讲话的时候，喜欢讲’这个’，我想看你一共会讲几次。”
　　秦济哭笑不得：“不要玩了。”
　　赵阿瑶哦了一声，道：“不过我也有几件事，想请教简少……爷。”最后一个字说得十分玩味，微笑道：“我们已经离开百花村了，你现在说，还有什么用？”
　　简其修瞥她一眼：“不过提醒。你们既然已经到了庐州，那除了提防赵越，或许还要小心她。”赵阿瑶又笑一声：“你为何当时不讲？”
　　简其修道：“因为与我无关。”赵阿瑶道：“现在难道就有关吗？”简其修微微一顿：“也无关。只是我有件交易要与你们做。”
　　赵阿瑶笑道：“原来是赠礼。”秦济一愣，下意识道：“又做交易？”
　　赵阿瑶哦了一声：“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把相处当作交易。谁给你一点好的，你就也回馈他一点好处，是吧？”秦济后知后觉，简其修的逻辑好像一直如此。长乐帮时何小何给他剥鸡蛋，他就告诉他名字。那一晚他毒发难受，不过陪他一夜，便将三个问题如实相告。这逻辑看似合理，但细细想来，其实十分古怪。好像人与人的相处，就像做一场生意。
　　秦济心里有一点不舒服：“你先讲吧，是什么交易。”给自己倒了杯茶，送到嘴边。简其修淡淡地说：“我要进赵府，杀赵越。”说时迟那时快，秦济一口茶喷出来，茶渍溅了满桌。
　　左临风原本在擦桌子，这一口茶喷出来，他几乎白干，磨牙道：“秦济！”秦济没空理他：“你当真要杀？”他又追问：“简盟主让你做的？”简其修想了想，默认了。
　　秦济忽道：“不对。你不是说，你一个人就可以混进府里？”简其修垂下眼睛，含糊道：“但你也说了，赵越是无极宫长老，非必要时，不必硬碰硬。”
　　秦济定定看他，半晌，明白了：“你要我们帮你进府？你呢，还和之前一样，帮我找那棺材？”简其修说：“对。”
　　秦济笑了笑，道：“万一你是诓我——其实简照生也想要这功法呢？找到之后，你直接抢了，我找谁说理？”秦济故意道：“应该不会吧？简照生名门正派，看不上无极宫的东西。”简其修侧过视线，道：“不会的。”
　　秦济却追着他的眼睛，直直道：“是简照生不会要，还是你不会骗我。”半晌，简其修说：“都不会。”陡然陷入一片寂静。半晌，左临风才施施然道：“帮主，怎么说？”秦济定定看着他。
　　信吗？还是不信？原来时光当真倒流，他又站在长乐帮正堂前，同简其修做交易。
　　好一会儿，听得一声叹气。秦济抬起眼睛，状似玩笑：“好罢，做生不如做熟。一言为定。只是上次我你我交易，你食言了，这次若再骗我……”
　　简其修静静看他。外面鸟雀声停了，众人屏住呼吸。秦济结结巴巴：“长乐帮就不要去了。”
　　左临风瞠目结舌，猛然觉得不对：“等一下，你什么时候邀他去的长乐帮？”秦济说：“这你别管。”
　　二十年来，没有人对简其修讲过威胁，也没有人会用这种招数当作威胁。简照生不会威胁他。因为威胁的意义是服从，简其修已经服从他——因为芙蓉玉，因为无处可去。
　　于是不要再去长乐，此时此刻，就更像是一个玩笑。秦济说：“你不说，我就当你答应了。”简其修不想点头，秦济有些不耐烦了，他才慢慢道：“……知道了。”
　　左临风说：“知道是什么意思？唉，简兄，听你讲话真费劲。”
　　秦济俯身倒茶，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拿好。秦济微笑道：“那就以茶代酒，一言为定。”抬头一口喝干。简其修说：“好，一言……”后面的话，混在喉咙里，叫人听不清楚。
　　窗户被打开了，这时一片叶子落到秦济头发，简其修放下茶杯，下意识伸出手，帮他掸开。秦济笑道：“多谢呀，简兄。”
　　就在这个瞬间，他心中盛起一碗水，它盛得很满、晃得却很慢。但这不是苦水，而是一种新奇的、令他感到茫然的思绪。它从心中开始酸胀，结连五脏，如蛛丝一般牵住四肢。酸的、甜的，无时无刻。
　　简其修忽然意识到，这碗水并不是第一次盛起。他在简家的房间很静，靠近西面，到了晚上，四寂无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但在长乐帮里，那间房朝东，有金灿灿阳光，有银晃晃月光。风有风声，树有树声，天罗江汩汩流过。秦济敲窗户，喊他的名字。每一个与秦济相处的时刻，这碗水就会被盛起来——
　　那么，如果苦水可以被称为难过，那这一刻，这种感受，是否又可以被称为快乐？
　　酒楼又在演乾坤变，郑三娘在哭，她哥哥又在四处求神。赵越家中戏班常演，他如今几乎将台词倒背如流。于是招手叫来小二，让戏班子不要再演。
　　只是这种戏班子都是酒楼出钱请的，每月固定时间搭台，不演也要花钱。小二道：“这个……”赵越从袖口摸出银子，在手里掂了一掂：“劳烦小哥，我要和友人聊天。”小二于是笑道：“知道，知道。”接过银子，登登下楼。
　　再过一会儿，戏班子果然不再唱了。赵越偏过头去，隔着两层薄纱、三个雅座，有人坐在那里，满腰的肉挤在一起。
　　二楼每个雅座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纱，听说来自外邦，风一吹，会有水纹一样的脉络从中散开，人坐在后面便成朦朦胧胧一片。如同水中月。再过一会儿，一楼人走净了。旁边人淡淡道：“越长老好气魄。”
　　“掌门说笑。”赵越笑了一下，“几日不见杜掌门，不知掌门寻我，所谓何事？”
　　杜九啧了一声：“还未恭喜长老寻获心法。”他不无遗憾：“原以为得与长老探讨心法，谁料杜某等了许久，长老却始终未曾示我分毫。”
　　赵越似笑非笑。杜九等了一会儿，便又道：“只是长老今日还肯与我见面，怕是这心法，你也还未看过吧？”赵越神色不动：“掌门这是何意。”
　　“你如今既已寻获，便再用不到寒山。但却仍然愿意与在下见面——必然是遇到阻碍，仍然需要在下。”
　　赵越微微一笑：“掌门是要帮我吗？”慢条斯理道：“掌门以前讲话，常常自居正道，看不上我们魔道做派。要你帮忙，好像登天之难。今日却很给赵某薄面。”
　　杜九冷笑：“我未帮你？若没有寒山帮忙，你当你缩在你那处小院，是如何查到长乐帮的？”
　　“是了，”赵越从善如流：“确实要多谢旬兆长老帮忙。”他不经意道：“不知旬长老的病如何了？”
　　杜九面色铁青：“莫提他。”赵越笑道：“怎么，原来不是生病。”
　　“旬兆不谨慎，叫简照生察觉，若不是我替他隐匿行踪，他现在早就死了。”
　　赵越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那我确要多谢杜掌门帮忙，不然赵某现在也要同简照生见面了。”
　　杜九砰的一放茶盏，道：“不说这些，我来找你，是有一事相商。”
　　赵越收敛笑意，淡淡道：“长乐帮那些人，麻烦得紧。那东西上设了十二个连环扣，我试了许多方法，仍然束手无策。旬娘子若是难受得紧，我这有几个大夫可以帮忙瞧瞧。”
　　杜九道：“旬娘子的病，不必长老挂心。”沉声道：“不过那机关，我倒有一个办法，可以帮你打开它。”赵越道：“说来听听？”
　　杜九冷冷道：“简照生这些年一直想寻长生延寿，如今有大好机会摆在眼前，自然不会放过。长老何不加以用之。”
　　赵越笑道：“听闻简照生内力浑厚，但若放在他年轻时，也不能一掌劈碎这棺木吧。”
　　杜九道：“简照生可能不行，但有鬼剑可以。”赵越目色一闪。杜九淡淡道：“机关这个东西，做得再精妙，也是死物。简照生贪心不足，必然会派有鬼剑前来，到时你借有鬼剑开棺，再命人埋伏之外。到时候你既得心法，又能折简照生左膀右臂，一箭双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