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朝(古代架空)——珝确

分类:2026

作者:珝确
更新:2026-07-14 07:32:19

  赵阿瑶迟疑一瞬,“她快死了吗?”秦济一愣:“什么?”
  “不然算甚么好消息,”她双手一摊,“我以为你要说她快死了,我们可以趁上门哭丧的时候混进去。”
  秦济哭笑不得:“你别咒人家了!”
  他放下茶杯,道:“是我有个主意:不如让临风假装大夫,带着我们进去。”左临风嗤笑一声:“帮主,你说得容易,我一没名气,二没真本事,难不成上赵越府上自荐。”
  赵阿瑶也一声嗤笑:“算了吧,你不如等他什么时候纳妾。或者你再看看,招不招家丁、洒扫仆役,你带着简兄试试。”
  简其修听到这里,也猜到他们是要潜进赵越府邸搜寻,由是淡淡道:“你何时行动?我一个人就够了。”
  秦济好容易想到的计策,这下被几个人搅和成一团,登时气急败坏。先对赵阿瑶:“你别惦记破坏人家家庭了。”
  又对简其修:“这没你事。”最后压低声音,向左临风凑近,小声道:“你是没本事,但你记不记得那个知州?”
  “刚刚我听那家丁意思,赵越同沈学徽交好,想来也对,赵越领小孩进府,就算无父无母,记名册时也会发现。但他一直无事到现在,只有一种可能……”
  左临风说:“有人帮他压着。”想了想,豁然开朗:“他若确实同沈学徽关系不错,我倒可以一试。”他道:“沈学徽酒囊饭袋,骗他容易。到时再要他引荐我去见赵越,给他夫人治病,确实顺理成章。”
  秦济道:“不错,就是这个道理。”
  他又拿起桌上茶壶,见谁喝完,便给人续上一杯:“赵越同夫人十分恩爱,家里就他二人,不会纳妾的。”
  接着,又给简其修:“赵越是无极宫长老,若无必要,我不想和他硬碰硬。”最后倒了一杯给左临风,左临风笑吟吟看他,等他讲话。谁料秦济踌躇一会儿,歉疚道:“本该叫你离沈学徽远点……现在又要麻烦你。”
  左临风摇摇头:“长乐帮的事,何谈麻烦。”
  一概商定,只差沈学徽。只是上次见面算偶遇,若真想搭上关系,必然不能在大街上等着撞运气。赵阿瑶道:“这个不难,庐州有些无因楼的人,我叫来问问。”说着,起身要走。临走前,悠悠瞥了一眼简其修。秦济状似未见。
  左临风啧了一声,道:“阿瑶,我也去。”一时间,桌子上只剩下秦济同简其修两个人。
  茶肆位置远离正街,只是正午时分,市井如潮。远远便能听见走卒、商贩,来往客商的吆喝声音。十分热闹。简其修静静坐着,不声不响。他看着桌上茶盏,目光有一点萧索。一片繁闹里,好像只有他的位置是安静的。
  那几个小孩从街角转过来,继续打闹。还是那个男孩拎着树枝,追在身后:“平川堂!魔道!魔道!”前面的小孩被追得呼哧带喘:“我不演,平川堂的堂主以前还给我银钱呢,不是魔道。”
  男孩道:“就是魔道!上过缉恶令的,就是魔道!”
  一行人吵吵嚷嚷着跑过去了,待到声音消失,秦济才叹了口气,道:“平川堂以前在庐州,也做走镖生意,还去过长乐帮呢。”
  简其修道:“是吗。”他又道:“你们也是朋友?”
  秦济微微一怔,笑道:“不算是吧,其实我不大喜欢他。他这个人……”微微一顿,简其修忽然有一点好奇,于是偏头看他:“怎么说?”
  秦济耸了耸肩:“平川堂的堂主不守规矩,我以前见过他偷偷拆镖。他还敢警告我!”
  简其修微微一怔:“拆镖?”秦济笑道:“偷拿一点吧,他们喜欢送值钱东西,所以偶尔会拿一点。”又立刻笑道:“但我可不会!我帮规其中一条,就是不许私自拆镖。”
  简其修点了点头,又不再说话了,只是静静坐着。秦济已经习惯他,此刻便自言自语:“哎,但是平川堂如今散了,其实还是有点兔死狐悲。”简其修淡淡道:“兔死狐悲是这样用的吗?”秦济故作恼意:“我读书不好,你且听着就行。”
  简其修轻轻一拉嘴角,转道:“我若是你,反倒要高兴。”秦济露出诧异眼神,简其修道:“他们也做走镖生意,他们散了,长乐帮却还在,以后不就都来找你。”秦济嘶了一声,喃喃道:“确实是啊。”
  又旋即一笑:“那也没甚么用了,如今江湖人人自危,也没有生意来找我们。”简其修道:“只和三山五岳做生意就好了。”秦济摇了摇头:“他们那群人,个个人精。早就不找我们了。”
  简其修抬眼看他,观察他神色:“因为简盟主吗?”秦济嗯了一声,故意扮出鬼脸:“都是你那个好爹,你回去好好同他讲,叫他不要到处乱捉人了。”
  秦济一笑:“他们也不傻。谁也不知道长乐帮甚么时候会变成魔教,万一真的上缉恶令,以前也就罢了,如今找过我们的人恐怕都要去找简盟主叙家常。”又悠悠道:“平川堂当时不就是这样吗,快成连坐抄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咱简盟主称王称帝。”
  沉默一会儿,简其修道:“平川堂之后,确实有许多人前来拜会。”府中字画、珍宝,也多上许多。
  “江湖上和魔道来往互换的门派那么多,”秦济凉凉道:“万卷书生、无因楼,长乐帮,都是小门小派,赚点钱活命罢了。简盟主何必赶尽杀绝。”简其修静默不答。秦济顿了顿,又道:“不过也要说,简盟主也干了些好事。只是太过犹不及。”
  秦济淡淡道:“但可以理解。这普天下的事,无外乎一个权字。其次便是钱了。连做武当外门弟子,都要十吊钱买一个名额。咱简盟主尝到甜头,自然更沉湎其中。”
  简其修轻轻笑了一下,转而道:“在我面前说这许多,不害怕吗?”秦济道:“你会去告状吗?”简其修说:“不会吧。”秦济道:“那我就不害怕。”眼睛微微弯起,盛满笑意。
  秦济又逗他:“那你师父呢?”他愣了一下:“奇怪,你师父不会比简照生还吓人吧?又不要你点灯,又要你整日练剑。”简其修含混道:“师父待我较为严厉。”
  秦济奇怪道:“那你怎么不换个师父,反正你是简盟主亲儿子。”说得好像逛集市。简其修微微一怔,半晌,只好道:“换不了吧。也不是说换就能换的。”
  “而且……”简其修斟酌道:“师父曾经为救我中过毒,如今身体大不如前,许多事都不能亲自去做,只能我来。”
  秦济似懂非懂。干脆也不再管了,反正是人家家事。简其修说:“就像你做帮主,不也是承老帮主的情。”静默半晌,又道:“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做帮主,你会去哪里呢?”
  秦济当然想过,此刻笑道:“自然是天大地大,哪里都去得。”微笑道:“我不是告诉你了,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走遍天下。”
  简其修说:“是这样了。”垂下眼睛,心中有一点遗憾。可惜这几年攒下的芙蓉玉,有许多都被火烧了。秦济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个?”简其修摇了摇头:“好奇而已。”
  秦济犹豫道:“对了,简兄……我能否多问一句,你每月须得服用的药,是谁给的?”想来简照生不会给他亲儿子下毒,大概是找不到解药,才只能每月继续服用芙蓉玉。简其修说:“是以前不小心。”
  这就是了。秦济道:“我听说这毒是唐门配的,或许可以去唐门求一求解药配方?”简其修顿了顿,转道:“你打听这个做什么?”
  秦济觉得好笑,于是故意说:“我做帮主,自然要善用人心!以后下给别人用!”简其修静静望他,秦济登时觉得无聊,讪讪道:“好罢,我看你那天难受,有点担心。”
  半晌,简其修说:“为什么担心?”
  秦济奇怪道:“担心就是担心,哪有为什么。我善良,好吧。”
  下一刻,简其修竟然微微笑了一下。秦济满意道:“这才对,多笑一笑才有好生活。”他存心玩笑,故意道:“你看,你就总不开心,这就不是好生活。”
  简其修愣了一下,别过脸去,道:“我没有不开心。”
  “那你怎么不笑?”
  “笑就是开心吗?”
  秦济不依不饶:“那可不一定,只是开心才会笑。”
  简其修于是抿抿唇角,敷衍一笑。秦济火眼金睛:“笑得太难看,也不是好生活。”
  这下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简其修干脆不再理他,只留下半张侧脸。秦济不闹了:“好啦,看你刚才太沉闷,逗逗你的。”捏着茶盏,秦济叹了口气:“说正经的,你来庐州做甚么?不是说好长乐再见吗?”简其修道:“有些事要做。”秦济哦了一声,猜测着说:“刚刚见你那么积极,不会这次要杀赵越。”
  犹豫片刻,简其修小声道:“嗯。”
  秦济一声长叹,摇头道:“我真是……”该说运气太好,还是太坏?简其修忽然打断他:“不说这个。”解下背上背包,摸出一个瓷瓶递给秦济。
  简其修说:“七日醉的解药。”秦济微微一怔,连忙接过,将瓷瓶旋开,药丸倒在掌心。秦济迟疑道:“你……你从哪里来的。”
  简其修说:“家中拿的。”
  秦济犹不敢信:“你家东西就随便你拿,没人管?”
  简其修手指虚虚攥紧,敛下眼眉:“我偷拿的,趁他们不注意。”他本就不擅说谎,秦济如再问下去,必然穿帮。便道:“你若担心,可以让赵楼主自己看看。”
  简家连七日醉都能找到解药!但秦济脑子里另一个念头闪过去,既然如此,为什么简其修的芙蓉玉一直未解?
  还未等他想完,简其修又从包里摸出另一个玉坠,雕作流云模样。秦济却没有接,而是抬起眼,盯着他道:“这是……”简其修一捏手指,说:“玉坠,以后若是碰到师……我父亲,你就说你要找其松。”
  “你的吗?”
  “嗯,我的。”
  秦济将那个玉坠翻过来,果不其然,见到背后云沿处雕着一棵小小的松。心中说不清是何等滋味。不由笑道:“我说找你,简照生就把我奉为座上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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