持朝(古代架空)——珝确

分类:2026

作者:珝确
更新:2026-07-14 07:32:19

  秦济敏锐地捉到他话眼,道:“飞回去,回到哪里?”仍旧一片沉默。
  秦济深吸口气,这个简其修,简直就是石头做的,聊了这些天,只有一个名字,还不知是真是假。秦济说:“好,猜也猜得出,大概是你们总堂一类。如果那四个人真的死了,你要怎么办?”
  上一次,简其修回他,说:不关你事。不知是不是长乐帮的饭吃得多了,石头也能领情。这一次,简其修道:“我会自己进襄州。”
  “……”秦济不知该接什么。也是,左右都是萍水相逢,一场乌龙。他也一早答应过简其修,要是找不见棺材,就就此别过。
  一直都是他把事情想得太乐观,总觉得天下的事都不会真的走到绝路。简其修推开房门,又听到秦济道:“对不起。是我刚刚太急,对你态度不好。”简其修微微一怔,于是回头,秦济又道:“多谢。”
  简其修说:“谢我什么?”秦济揉了揉额头,“因为线索在你身上,我就总想把希望寄托给你。但这本来也不是你的责任。”他笑起来:“也对,是我最近太着急、也太自私了,非要按着你不放。”
  今日日光晴朗,抬头看天,能瞧见天光云影。简其修的手按在门上,却没有动。秦济说:“如果你们的人给你回信,确实找不到你同伴了,你就下山去吧。最后还是要和你说声谢谢。”简其修看他一会儿,眼瞳好似墨玉。
  他说:“知道了。”然后推门进屋。
  到下午时,练武场上有十几个人,正排成一列练武。长乐帮不同其他帮派,帮内众人各收徒弟、各选师父。秦济做帮主,管帮内事务,却很少指点帮内子弟习武之事。秦济走镖几天,事务就落了一沓。到今天才终于看完。左临风在他身旁看账目,算盘打得噼里啪啦。
  外面挥拳、踢腿,风声喝喝。秦济突然叹了口气。
  左临风如临大敌:“妖魔鬼怪快离开!说,谁上了我们帮主的身?”秦济说:“不要闹了,我要再去趟襄州。”
  左临风放下算盘:“终于不抱希望了?”
  秦济瞪他一眼,又叹气道:“刚回来时,总觉得事情还是能化险为夷,往好的地方发展。”
  左临风笑了笑:“早和你说了,你太乐观,就容易心生失望。”秦济讪讪道:“也没到失望的程度……只是觉得,能往好了想,说不准就真的能向好发生。”
  赵阿瑶今天也在,就坐在秦济旁边,照例是满头钗摇,一晃脑袋,就能听见金步摇彼此相撞的声音。这段时间她帮人探消息,混迹花楼乐坊,是以买了许多金簪。
  她突然哎哟一声,左临风立刻关切地看过去:“怎么了?哪里难受?”
  秦济也循声望去,赵阿瑶一手捧头,一手抓步摇,恨恨道:“他老爷的,头发缠簪子上了。”左临风伸手,帮她把那缕头发绕出来。
  外面陡然一声大喝,接着,是一片叫好声音。秦济说:“最近的镖都安排下去了吗?”左临风说:“挨个按着等级,都分好了。”
  长乐帮武功参差不齐,太危险的、或者同魔道打交道的,要算一等,非武功上乘者,或者走过几十趟镖的人才能接。给正派送东西,算中等。正派人士大多自持名誉,一言不合也不会动手,算是很安全的镖。
  剩下的就是一些零散东西,譬如给家人好友送一封信,跑跑腿之类的,只要马术好一点的就能接。
  不过也有例外,譬如上次送金虎堂的东西,本来也不用秦济亲自去,只是他正好要上街采买而已。
  秦济道:“算了。果然还是要靠自己。找就找罢,兴许我一过去,就立刻找到了呢?”
  只是帮不可一日无主,于是他低头写口令。这趟不知要多久时间,只好叫左临风暂代帮主——谁料还未写完,左临风按住那张纸:“你做什么?”
  赵阿瑶探头看了一眼,笑道:“姓左的,你要做长乐帮主啦!”左临风说:“我不干。”
  秦济道:“那我下山寻镖,谁管帮内事务?”以前秦济走镖,都是默认左临风暂代的。
  左临风说:“以前你走镖都有时日,这趟出门,你说得清什么时候回来?”
  秦济莫名其妙:“我自会写信给你,无非不就是找到、找不到而已。”
  左临风摇了摇头,用力一拽那张纸,毛笔就在纸上洇出一片墨渍。左临风正色道:“你带多少人去?”
  秦济说:“就我一个吧,上次交手,对方武功很好,带太多人反倒引人耳目。”
  还有一句话,秦济没有讲出来,但大家心里都有数。上次走镖带的四个人,除了郭奇以外,都已经是帮内好手。但上次回来,都纷纷挂彩,到现在还未养好。
  秦济叹了口气,“你不会要和我一起去吧?”左临风笑了笑,只道:“你写口令吧,帮内事务,就让空林长老暂代。”
  空林是和老帮主一辈的人,自从秦济做了帮主,他终于得闲,日日待在内堂浇花种菜。如今叫人出山……秦济赧然,心里却也有些热,知道是朋友放心不下他。而且左临风主意多,又通阵法机关。只是犹豫片刻,秦济仍然摇头:“阿瑶刚换了药,还得你调理才是……”
  赵阿瑶插嘴说:“那我也去不就好了。”
  她忽然拍手,一笑,“是啊,临风不会武功,但我会呀!我们两个,一文一武,总能帮上你忙。”
  秦济苦笑道:“不要闹了,这趟总归危险。”赵阿瑶说:“你一个人,不是更不安全。”直到日已西沉,几个人仍旧争执不休。争到最后,秦济头痛欲裂,只道:“我是帮主,这事就这么定了,你们谁都不要去。”
  陡然传来一个声音,那声音冷冷的,像浸透了冷水潭的石头:“去哪里?”
  秦济没好气道:“去你家!”
  话甫出口,他才反应过来。循声望去,只见简其修正站在议事堂门口,静静地看着他们。
  秦济有些尴尬:“简、简兄今天不沐浴啊?”简其修皱了皱眉。秦济更加尴尬:“那个……简兄有什么事吗?”
  简其修说:“我要走了。”此话一出,秦济立刻反应过来。他登时站起:“没有回信吗?”一颗心也往下沉。简其修说:“没有。”秦济心想:果然。
  靠天靠地,最终还是要靠自己。坐将下来,秦济叹了口气:“算了,简兄一路平安。”简其修点头道:“告辞。”正欲转身,又听秦济连忙喊他:“等一下,有个东西要给简兄。”
  虽然是一场乌龙,但因为这场乌龙,简其修能在他长乐帮里呆这些时日,也算彼此有缘。秦济从身上解下一件金丝软甲,递将过去。简其修不由一怔:“这是什么?”
  秦济微笑道:“这些时日,辛苦简兄帮我。这件是我偶然得来的护甲,刀枪不入。送给简兄做谢礼。”
  简其修顿了顿,又把护甲推回去:“不必了,也没帮上什么忙。”秦济一把抓住他手腕,把软甲塞到他怀里。金丝软甲还有一点残留余温,秦济的手也很热:“我看得出,其实简兄也不是坏人。”他笑道:“你做这种生意,肯定要比我危险。现在又找不见同伴,一个人进襄州城,万一遇见险事怎么办?”
  秦济道:“你收下吧。”简其修说:“我不需要。”
  左临风左看右看,笑了一下:“兄台,你还是收下吧,帮主的意思是,以后你要是不得不碰见我们长乐帮的人,也帮忙留一线生机。”
  秦济猛地被人说穿心事,不由喝道:“噤声!”
  他讷讷道:“我、我也不只是想和简兄做交易……”他确实有一部分是这么想的,只是如何想的,和直接说出来,就变成两回事了。秦济很少做这种卖好的事,有些拉不下脸面。
  而且另一部分——这几天下来,他也确实觉得简其修不算穷凶极恶,甚至还很温和。虽然嘴硬,但心其实是软的。和温和的人做交易,就好像良心都被侵蚀。
  秦济惴惴抬头,还未解释,面前的人却点头说:“知道了。”然后把软甲收起。左临风凑近他,压低声音,得意道:“人嘛,性格不同——像这种人,你对他好,他反倒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有当真有求于他,他才能心里踏实。”
  秦济不确定他能不能听见,于是有些紧张地看了他一眼。照旧是像石头一样的表情,石头一样的人。秦济叹了口气,也道:“那……简兄有缘再见。”
  简其修看他一会儿,忽然道:“其实我也要去襄州。”秦济莫名其妙,“我自然知道。”
  简其修说:“你还想寻镖吗?”秦济道:“自然要去,不过这个也不劳简兄操心。”
  秦济摸不准他是何用意,下一刻,却听简其修说:“这次出门,你们丢了东西,我们丢了四个人,我若一人复命,恐怕死罪难逃。”秦济微微一怔。简其修道:“不如我们再做个交易,我帮你找镖,你帮我找到那四个人的尸体。”
  秦济看着他,皱起眉来:“你为什么一定要找他们?”
  赵阿瑶也不摇扇子了,原本懒洋洋坐着,此言听罢,直起身来。简其修顿了顿,道:“我是黑雀的人,白雀杀了旬兆,杜九说死要见人,活要见尸,我躲在棺材里,假扮尸体,去杀他。”
  长风一吹,秦济猛然打了个寒颤。他作势要关门:“我、我就当没听见,简兄,你走罢!”
  简其修被他撞得后退两步,淡淡道:“旬兆和杜九同无极宫合作,找一本功法,但是分赃不均,杜九请了白雀杀人,却未料到旬兆也找了我们。”黑白两雀各属暗杀两堂,虽同出一脉,但常互相比较,平时分开做事。
  有一次秦济帮白雀堂主送过一捧书简给黑雀。验镖时,他只敢看个大概。后来才听说两堂常将近日杀过的人的名字写在书简上,谁杀得少,就证明手下实力不济。少几个人,就要用堂中几个人的名字添上去。
  秦济猜到他去杀人,甚至隐隐也有此猜想,却未料到事情居然这么复杂。长乐帮向来秉持中立二字,不能掺合、也不敢掺合这些仇事。登时提高音量:“我不知道,我没听见!”说着就要把门关严。
  简其修抬手将门按住,秦济用力,门却纹丝不动。简其修道:“我不知那四人现在究竟在哪儿,但我不能任他们待在襄州城里,哪怕是尸体。倘若被杜九知道,黑雀有人进了襄州,他一定会告诉白雀。白雀再炫耀给黑雀堂主,黑雀在白雀那里被下了面子,我任务失败,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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