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看见倒计时(玄幻灵异)——余几许糖啊

分类:2026

更新:2026-07-14 07:13:00

  白浪反复摩挲衣兜,刚才一直想送礼物,但没找准时机,现在他们两个终于独处了,正是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递到正望窗外风景的骆野眼前。
  骆野愣了下,回头看他:“这是什么?生日礼物吗?”
  白浪点点头,嘴型说:“你的。”
  骆野接过小盒子,打开后,一块腕表躺在丝绒衬垫中央,银亮表盘点缀着翠绿玻璃钻。
  这是白浪用每周的零花钱攒的。
  他在杂货铺选了很久,才选上这块与骆野眼睛颜色差不多的手表。
  “我天!”骆野兴奋地戴上手表,“哇,兄弟这还说什么呢?太好看了!”
  他高兴,白浪的唇角也陷出一对酒窝。
  骆野兴致勃勃举着新相机,对手腕连拍数张照片,一路亢奋不已。
  可等公交车开出隧道,面对环绕的群山,他的肩头又耷拉下来,没了刚才的鲜活劲儿。
  白浪以为骆野晕车了,赶紧问:【怎么了?不舒服吗?】骆野声音低下下来,不好意思地挠着下巴:“不是,其实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但这么一比,我的礼物没花多少钱,有点投机取巧了。”
  白浪使劲摇头:【没关系,你送什么我会喜欢的。】“行吧,”骆野拍拍胸口,“等我将来赚钱了,我带你们出去玩。”
  【去哪里呀?】白浪问。
  “去海边赶海啊,吃海鲜,听说福州有片海还能发蓝光。还有游乐园,我们去坐过山车!”
  骆野一边畅想一边抬手比划,说得满心向往:“还有去山上看星星,妈妈说山上的星星特别漂亮,伸手就能碰到。”
  【我都没去过。】白浪比划。
  “那就这么说定了,”骆野伸出小拇指,“将来一起去。”
  白浪勾住小拇指,晃了晃手。
  他确信自己一年,不,五年……甚至十年,都不会忘记这个约定的。
  海边,游乐园,山上的星星。
  他想和骆野一起踩在沙滩上,坐在那儿看满是那片蓝色的世界;也想一起去游乐园,听说过山车很有意思;还要去山里看星星,虽然那里的星星不一定有骆野好看,但他乐意感受书本上的风声。
  凉风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吹乱两人的碎发。
  骆野望向窗外,轻呵一声:“到了。”
  他们下车的地方,人烟稀少,马路对面是成片农田,百余米外散落几户低矮民居。
  林间此起彼伏的鸟鸣清透悦耳,空气有点草木的清甜。
  白浪跟在骆野身后,骆野缓步前行,再次提醒他:“再走几步就到了,这是我帮他们拍照片换来的一天,确实没花多少钱啊。”
  白浪等到达地方,才明白骆野说换来的一天又是什么意思。
  他们走进了一片花圃。
  花圃尽数浸在春日盛景里,各色花株挨挨挤挤次第盛放,月季、紫藤花、雏菊……蔷薇攀着木架肆意舒展,几株迟谢的梅树留着淡粉残香。
  这些粉雾、浅蓝、鹅黄、嫩青的颜色揉杂一起,一重叠着一重,芳香四溢。
  每走几步路,花上面都放着一张照片。
  拍的都是这里没有的花,错落嵌在花海之间,正中央是他们三个人的合照。
  白浪站在原地,怔怔望着眼前一幕,耳边响起骆野的声音:“我找了好久才找到这的地方,这是晚开的品种,所以现在才开着。”
  白浪扭头望向骆野。
  骆野站在梅花前,捻着稍微矮的枝头。
  光落在他好看的眉眼,由骨骼劈开一道阴影。
  “白浪,你知道梅花在古代叫做什么吗?”骆野看着他问。
  白浪手掌横置额前,从一侧向另一侧划过,脸露疑惑:【我不知道】“叫一枝春。”骆野说。
  一枝春。白浪心里重复这个词,再次比划:【真好听。】“还有一句诗叫做‘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
  骆野弯起眉眼,向后退开两步,舒展双臂。
  朗声笑着,句句撞进春风里:
  “白浪。我没法带你看江南,那我就送你整个春天吧!”
  周遭繁花层层浮沉,他们如同站在无边无际的花海汪洋,一浪掀过一浪。
  至此,白浪清楚地意识到,自己这辈子都无法离开骆野了。
  纵使岁月推移,垂垂老去,哪怕他得阿尔茨海默忘记了所有人,他也会毫无保留地心动于这个人。
  从此山高海阔,再也找不到像骆野这样的人了。
  白浪扬起浅笑,忍不住用嘴型说:“我好喜欢你啊。”
  骆野没看懂,歪了下脑袋:“什么?”
  白浪摇摇头:【没什么,我在说谢谢你】骆野不疑有他,拉着他穿行花间,介绍每一种花的名字与花期,他说他背了很久,不显摆一下难受。
  这能是显摆吗?白浪觉得他好厉害。
  两人在这里待了很久,拍了很多照片。
  他们回程坐的公交车是特定区间的,十五分钟才来一趟,车上的人也很少,他们随便坐在靠窗的位置。
  春风吹过,油菜花微微摇曳。
  这时候的他们,总以为的日子都会像今天这样无限春光。
  一个月后,骆野他爸以拍摄为由带走骆芃,也不允许白浪天天过来了。
  白浪每周来两趟,每次见面,骆芃都特别困,没说两三句话沉沉睡去。
  盛夏悄然而至,整座小城闷得像密封的蒸箱,蝉鸣从早到晚不绝于耳,凑齐了完整的夏天。
  白浪剪了头发。
  骆野和骆芃帮他剪的,剪的很好。留下的头发卖了两百块钱。他们拿这些钱买冰棍,打包好吃的牛排给骆芃。
  午后无事,他们并排靠着,共用一台随身听骆野最爱的野草乐队。
  骆野遇到很喜欢的歌就会反复听,白浪完全不嫌烦。
  只要骆野喜欢,他就喜欢。
  常常听着听着困意翻涌,他们就在地上铺一层薄褥午睡。
  白浪也是这段时日才发觉自己睡姿不好。
  好几次他醒得早,一睁眼,自己竟然抱着骆野,一条腿还蛮横地搭在对方腰腹,睫毛更是近到清晰可见,吓得他睡意全无,赶紧起身。
  骆野倒是淡定,被他动作吵醒,闷哼一声把他拉回来,继续睡觉。
  两人醒来后,面对面坐着。骆野顶着翘起的头发,笑白浪变成了蒲公英。
  白浪摸着自己的头发,也跟着笑起来。
  云霓阿姨来叫他们吃下午茶,他们跟芃芃坐在一起,度过了一段不错的夏天。
  他们以为,将来会有无数个这样的夏天。
  然而,临近冬天,云霓阿姨去世了。
  走得很突然,但也有迹可循。
  连白浪这个外人都看出蔡云霓日渐消瘦,吃完饭总是吃药,骆野谈起她就会叹气,想去大城市看她的病。
  白浪无法回忆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悲伤,接到电话后,他坐在沙发上失神发呆。
  他们家是不允许他参加这种葬礼的,会觉得晦气,可白浪还是偷偷去了灵堂。
  蔡云霓的灰白照片摆在正中间,灵堂堆着几个白色的花圈。
  周边的邻居都过来帮忙了,轮流照顾骆芃,安慰站在那里的骆野。
  骆野一身黑衣,肩头斜挂白孝布,一动不动凝着母亲的相片,眼底泪水早已流干,眼尾红肿得骇人。
  白浪缓步上前,紧紧攥住他冰凉的手。骆野倚靠他的肩头,无声痛哭。
  骆野说,云霓走的时候不痛苦,她握着他的手说下辈子也要当他们的妈妈。
  她说这是她最开心的十多年,看他从小小的宝宝变得这么大了,成为了有责任感的哥哥,能依靠的小大人,能帮助别人,有自己的朋友,但也希望他不要太累了。
  她又很难过,难过到最后流出的眼泪都是苦涩的。
  她恨自己没办法保护好芃芃,那么小的小孩却因为大人的恩怨一步步委曲求全。她希望芃芃能成为海东青,翱翔天宇,去外太空找到属于他们的星球。
  她说很开心短暂地认识了白浪,他总是默默地做一些别人观察不到的小事,希望他一直开开心心的,能和骆野成为一辈子的朋友,能有自己美好的未来。
  她说她不后悔,知道最后的结局她还是会和丈夫结婚的,那样她才能生下他们,认识他们。
  随后她在骆野的泣不成声中垂下了手,再也没有醒过来。
  遗照是用骆野拍的照片,骆野选了很久。
  因为他看一张就会哭一次,哭到半夜被他爸拿皮条抽了一顿,他边哭边回击他爸,歇斯底里地砸东西。
  他爸吓到了,没再动他,所以他脸上有伤身上没有。
  白浪一直陪着骆野,很晚才回去。
  白琅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消息,将白浪参加葬礼的事告诉了王丽丽和白志伟。
  白浪刚踏进门,一根木棍狠狠落在身上。
  白志伟满口污言,下手毫不留情。
  “翅膀硬了是吧?!是盼着我们都死是吧?!”
  “晦气玩意儿看我不打死你!”
  “操,白眼狼,给你吃的给你住的,巴不得老子死啊?!”
  ……
  数十道棍棒落在皮肉上,差点打掉白浪半条命,可问他还敢不敢,他依旧不后悔去见最后一面。
  王丽丽等棍子打断了才来当好人,让他在阳台待一个晚上,说是接风洗尘。
  白浪坐在阳台的角落,攥着云霓送他的小钱包,凝望着被电线切割成稀碎的月色,迎接新的一年。
  这一年起落跌宕,满目寒凉。
  白志伟依旧爱打人,王丽丽依旧和稀泥,白琅依旧混吃混喝。
  白浪不管这些,一心扑在骆野家。
  骆野他爸把云霓阿姨的东西丢了,骆野一直在外面找,他也在找,找了好久好久,最终在垃圾桶边找到那个箱子。
  他找到的时候差点哭了,抱着箱子一路狂奔赶往骆野家,鞋子差点跑丢了。
  除夕前,骆芃发了一场高烧。
  出院后,骆芃变得特别迟钝,十以内加减法都算不明白,写出来的字比之前的白浪还丑。
  曾经整条街巷交口称赞的神童被烧成了弱智,大家都很惋惜,骂他爸害死了孩子。
  街道以此为反面教材,让大家注意小孩的身体情况。骆野他爸一直观察他们几个人的动作,发现确实无力回天,而且他现在几乎人人喊打,渐渐很少踏回家门。
  可他们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演的。
  等那些人走了以后,骆芃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三个人躺在屋子里大笑,笑他们骗过了那些功利的大人,终于痛痛快快地玩一场。
  可惜的是,不会有人站在门口为他们鼓掌了。
  时光如潺潺流水,春去秋来,辞旧迎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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