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火不慎(玄幻灵异)——午夜昏睡

分类:2026

作者:午夜昏睡
更新:2026-07-14 07:11:41

  雷慎独把人安置到榻上,替他解了外袍,又将水盏放在床边。沈知衡含糊地说了句什么,他没有听清,只确认对方呼吸平稳,睡得熟了,便起身退出了房。
  城西偏僻,街上很静,连灯光都几乎没有。雷慎独站在院外,倚着门框,抬头看了一眼夜色。风从檐角掠过,带着一点凉意,将残存的酒意一点点压下去。
  另一边,贺烬姿他们已经走出很远。他没有走主路,而尽是挑些窄的偏的小道走,步伐从容,看不出任何异样。直到第三个转角。他脚步未停,眼神却微微沉了一分。
  有人。
  大概是从离开酒馆后就被跟上。贺烬姿特意走了一段大晚上没人会走的暗巷,确认这些人真是在跟着他。他们是专业的,距离和动静控制得很好,若不是多心留了个心眼,未必会察觉。
  这大概和城南是一批人。贺烬姿心中已有判断,不动声色地对闻衡使了个眼色。本就如影子一样跟着他的闻衡意会,雾一样地散了。
  断后和调查就交给闻衡,那自己就可以放长线钓鱼了。贺烬姿心里暗笑,这些“老鼠”,在长市藏了好久,终于还是现行了。
  他像是有点犯酒懵的人,随意晃荡着,甚至在路边扶着墙停了一瞬,好似喝多了不舒服。星光灯影下,他的影子被拉长,又被缩短,变化多端,就像摇曳的焰火。
  身后的人还在,而且相当谨慎。即使他表现出破绽百出的样子,也没有趁虚而入攻上来。还好闻衡比他们技高一筹,能在在黑暗中形如鬼魅地跟着他们。
  贺烬姿玩心大起,唇角翘起来,笑得得意而狷媚,随即转入一条街巷。这条路白日里都少有行人,到了夜里更是冷清。这小巷极窄,灯光都进不来,只在远处留下一点模糊的亮,脚步声在这里会被放大。他假装步伐凌乱,等着身后人的暴露。
  不料在下一刻,贺烬姿骤然收步。不是因为后面的人,而是在前方巷口尽头的人家门口,在昏暗的灯影下站着的人。
  雷慎独。
  贺烬姿一瞬间有点慌神。见鬼,不知不觉,他竟走到城西来了。
  不过,雷慎独会不会认得到跟踪他的人呢。如果身后这些人真的是武林盟会的人,那雷慎独在这可真是正好。
  念头的形成很突然。贺烬姿没有时间细想,也来不及解释。身后的人已经逼近。这一刻,任何迟疑都会让他变得被动。于是他一步跨到了雷慎独面前。雷慎独显然也察觉到了他,刚要开口,贺烬姿已经伸手扣住他的腕,将人往侧边猛地一带。墙侧堆放了些旧门板,半塌的木板斜倚着,形成一道极窄的阴影。
  两人一同挤了进去。贺烬姿将雷慎独按在暗处,自己也随之贴近,借着阴影遮住两人的身形。空间逼仄,他们几乎是胸贴着胸。雷慎独张嘴想说点什么,贺烬姿立刻伸出食指贴到他嘴上让他噤声。他没有出声,也顾不上看雷慎独,只是侧头去听外面的动静,呼吸收得很轻。
  脚步声从巷尾传来。似乎是有点疑惑地停顿,随后小心试探,声音缓慢地靠近,停在不远处。
  “人呢?”发问的声音压得很低,不仔细听还以为是风声。其他人没有回答,似乎在判断方向和气息。
  贺烬姿全神贯注地观察着外面。人倒是不多,三个,不,是四个,都是黑衣蒙脸,在这没什么光的小巷里连高矮胖瘦都看不清。
  啧,白费这么大功夫。贺烬姿下意识想再压低一点存在感,身体又缩了缩,往雷慎独怀里又近了几分。
  雷慎独也是没料到,自己只是出门吹风醒酒,就看贺烬姿像只夜蝶一样从黑压压的宅巷飞出来,下一秒自己就被推进这个狭小空间。唇上是贺烬姿的手指,鼻前全是他身上的焚香味,和刚刚喝的酒气混在一起,让他稍微清醒过来的头脑又变得有点晕眩。外面好像是有人吧,看样子似乎是在追贺烬姿。这家伙到底有多爱惹事,怎么除了自己还有这么多人在追他。他要逃就逃,为什么要把自己拽上。多到这么窄的地方,搞得自己眼里只看得到贺烬姿。雷慎独知道自己脑子越来越乱,知道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也知道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和平时的稳重大相径庭,但他控制不住。
  贺烬姿就是在这时分了神。雷慎独温热的呼吸绕过他微凉的食指,融化在他的脸颊。他这才意识到他们距离有多近。近到他能触摸到有点干燥的嘴唇,能闻到一丝酒香,能听到到衣服下面的心跳。这些多重感官上的刺激清楚地宣告了雷慎独的存在。温度、呼吸,还有那种毫不掩饰的、直白的气息,全部都与外面那些刻意压低的不同。
  这种对比,让人分神。
  不该分神。因为一分神,贺烬姿就不自觉地转头看向雷慎独。他们本就近的不能再近,这一回头,最后一点距离就彻底被打破。没有缓冲,没有余地。唇和唇碰上的时候,贺烬姿脑中甚至连“发生了什么”的念头都来不及成形。
  只是一瞬间的触碰,比蝴蝶翅膀扇起的风还要轻。可外面的脚步声,正停在门板的几步之遥。太近了,近到任何一点动静,都会被捕捉。
  于是这个本该一触即分的意外,被迫停在原地。贺烬姿的手还停在雷慎独的脸旁边,指尖微紧,碰到他略冒胡茬的侧脸。他完全没料到会有这样的发展,刚刚在玩“捉迷藏”的兴奋还在,这下甚至更甚。极度紧绷的神经让他的身体不受控地微微颤抖起来。雷慎独没有挣扎,连最初那一瞬的僵硬,都很快消失。他本来只是想静静待着,任由这个距离维持。但因为贺烬姿在抖,他的唇珠一下浅一下重地擦过自己的,让雷慎独心生一股冲动。
  他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腕,反抚上贺烬姿的后腰,把他往自己身上按得更紧,好让他不再颤抖。
  巷子的另一头似乎有点声响,将外面的人吸引走了。脚步声散开,渐渐远去。巷中重新归于寂静。
  雷慎独感受到外面应是没了人后轻轻松手。贺烬姿在那一刻猛地后撤半步。晚风一下子涌进来,把方才交缠的气息吹散。他没抬眼看雷慎独,只是草草地看了一眼外面已无人停留,随后迅速跳出这狭窄的空间。
  雷慎独看着贺烬姿的背影,没有说话。夜色从巷口渗进来,将两人的轮廓勾出一线冷光。
  短暂的静默之后,贺烬姿转回身来,表情平常,好像刚才不过是一次无关紧要的意外。
  “刚才的人,你认不认识?”他问雷慎独。
  “……没看清。”雷慎独老实回答。确实是没看清,说实话,是没顾得上看。回答时他看了贺烬姿一眼。那一眼极短,却直勾勾的。
  注意到雷慎独的目光,贺烬姿别开眼啧了一声,不甘道:“啧,罢了。方才的事你就当是你酒醉的幻觉吧。”
  说完他便转身往巷外走,步子轻快,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又像是在掩饰什么。他走到一半,脚步微微一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侧过头来,目光在雷慎独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冷哼一声:
  “反应真大。”
  话被他说得轻描淡写,却偏偏留下太多解读的余地。
  雷慎独站在原地许久,才迈腿回到院子里。
  夜色清冷,一切都恢复如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雷慎独觉得,贺烬姿离开时的步子似乎比来时更乱了。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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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知衡醒来的时候是第二天清早。宿醉未消,喉咙也渴的冒烟。他晃晃悠悠地下床,走出屋去找师兄。院子里没人,师兄的房里传来说话声。沈知衡知道偷听不对,但好奇心还是让他选择凑上去,把耳朵竖在半掩着的门旁仔细听。
  屋内有三人。雷慎独和贺烬姿对坐在桌前,闻衡站在贺烬姿身后。桌上摊着一卷薄纸。
  “这可是闻护法辛苦了一晚上的成果,就给你也看看吧。”贺烬姿看了一眼雷慎独,这人还是无波无澜的一张脸,没劲。他扭头给闻衡使了个眼色,闻衡轻轻点头,上前一步说明。
  “我跟着他们摸到了城北,他们大概还是发现我了,最后撤退的相当快,我没再追得上。”闻衡开口,声音不高,“痕迹几乎没了,不过能确定的是,他们不只一伙。”
  他将那卷纸展开,上面是他画的简笔画,用几条线标出长市北面的水道与几处仓点,其间有几处被刻意圈出。
  贺烬姿的目光也在图上和雷慎独脸上之间移动,仔细观察着对面人的反应。
  闻衡继续道:“昨晚我把他们引开你们旁边之后,又跟了一段。对方很谨慎,手法和组织也相当专业。”
  贺烬姿指尖落在图上某一点,轻轻点了点:“这里。”那是靠近城北渡魂河的一处码头。“最后是在这边断的?”
  闻衡点头:“他们在这附近和另一拨人汇合,从码头走了,显然是提前就有安排。”
  “看来不是临时起意。”贺烬姿淡淡道。
  “对。”闻衡应声,“而且,城南灵矿的事,大概也是他们做的。”他从袖中掏出一个灵石碎石,其上似乎有水冲刷过的痕迹。
  雷慎独眉头一皱。跟踪贺烬姿的和抽取灵石矿的竟是同一伙人。
  “这是在码头他们离开的位置附近发现的。船的情况也我打听过,虽然问不出。但是——”
  他故意停了一下,目光落在雷慎独身上,将图卷又展开了一点。
  “不知这个标记雷剑主认不认得。”
  雷慎独看着那个标记,眼神深沉。
  “吱呀——”门微动,三个人一齐回头。沈知衡被六道目光吓得举起双手,讪讪笑道:“我、我只是来问师兄……早饭想吃什么……哈哈,哈哈,绝、绝对没在偷听……”
  雷慎独的目光柔和下来,无奈摇摇头,招呼他进来。问贺烬姿:“可以吧?”
  贺烬姿耸耸肩,意思是无所谓。
  沈知衡凑到雷慎独旁边,看到桌上的图案,咦了一声。
  “这个标记,有点眼熟啊,好像在盟会……”
  雷慎独没有动静,只是比平时更快地眨了眨眼,不知在想些什么。贺烬姿把这些都看在眼里,笑得暧昧不明,轻声说:“就算不说这个图案,我也在认为,那伙人最有可能是你们武林盟会的人。”
  雷慎独抬头,问:“凭什么判断?”声音平直,没有起伏。
  闻衡接过问题来回答:“手法。还有动机。”
  “每个团队都会有自己的习惯。关外的人,不这样做。”他顿了顿,“至于动机,我觉得无需多言。”
  这话说得很客气,但也坚定地下了结论。贺烬姿赞同地点点头,微微抬眼,打量着雷慎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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