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火不慎(玄幻灵异)——午夜昏睡

分类:2026

作者:午夜昏睡
更新:2026-07-14 07:11:41

  这一眼很轻,却很赤裸。
  雷慎独依旧看着桌上。他沉默了好久,才开口:“手法……也可能是有人学了。”
  虽然是在给出另一种可能,但更像是嘴硬的狡辩。
  贺烬姿笑了一下,笑里藏刀。“你觉得谁会去学这种东西?”
  雷慎独终于把眼睛从桌上移开。两人的目光正面碰撞,暗藏锋芒。
  “有心的人。”他答道。“至少我想不出盟会需要那些灵石的原因。”
  屋子里一时没有人再说话。沈知衡发觉自己刚刚的失言好像给师兄惹了麻烦,颤颤巍巍地,不敢乱动。
  闻衡看了一眼贺烬姿,好像在汇报自己的任务完成了一样,退到他身后。
  贺烬姿回头问闻衡:“如果是盟会的人,找我的已经有面前两个了,又派这么多人跟着我做什么?”
  闻衡有点惊讶,怎么还有自己的事,不过还是回答道:“这样更稳妥?”
  “难道,除了我们,还有其他盟会的人也在这里吗?”沈知衡又冲动发言了,“师兄你知道他们吗?”他的小脑瓜里只想着如果有更多帮手,那前几天探查南郊的时候自己也不至于那么辛苦了。
  雷慎独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沈知衡,还没说话,反而是贺烬姿先开口了。
  “那倒未必。”
  雷慎独有点意外地看向他。贺烬姿接着说:“他要是知道有这伙人,没必要带你去南郊吹这么多天风沙。我看得出贼喊捉贼,也不吃苦肉计那一套。”
  “说谁是贼喊捉贼呢……”沈知衡小声嘟囔。雷慎独没在意贺烬姿的小嘴毒,他只是有点不可思议,因为贺烬姿的话在他听起来,好像是,在相信他。
  他自信自己行事端正,受人信赖。对于昨晚那伙人的存在,他并不知情。可贺烬姿,狡黠的贺烬姿,猜不透的贺烬姿,身为邪道魁首的贺烬姿,既然觉得那伙人同是武林盟会,居然会愿相信他对此并不知情?
  雷慎独觉得心头有点暖。
  “何况,昨晚是我无意间把那伙人引到这附近的,碰上雷慎独,纯属……纯属意外。”贺烬姿的语气还是那么漫不经心。但对上雷慎独的目光时,又有点不自然地错开了眼神。
  贺烬姿将桌上那卷纸抓起,推回到闻衡手中:“先盯着码头那一线。没准他们很快还会回来。”
  闻衡点头,将纸收好,没有再多问。他很清楚,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更何况,这里无关紧要的人有点多。
  “沈小弟,饿了吧?我带你去吃早点。”闻衡笑眯眯走到沈知衡身边,抓着他的手臂就往门外走。
  “诶、诶你干什么啊!我不要跟你走!”
  “要是我伤害你的话,你当场砍死我好吧。快走吧,晚了都收摊了。”
  闻衡他们离开得很快。院门开合之间,有风灌进来,又接着被挡在外面。
  房间里只剩两人。
  雷慎独坐在原处,没有动。贺烬姿也没有立刻离开。
  短暂的沉默之后,雷慎独忽然道:“原来你早就怀疑。”
  贺烬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才知道啊。那你呢?”
  他把问题丢了回来。雷慎独没有接。不仅仅是不敢、不愿,还有不能。他只是看着贺烬姿,目光灼灼。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但被生生咽下,没有被说出口。
  贺烬姿不想再逼他。自己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事,把东西都摆到雷慎独眼前,再多说多做,反而会弄巧成拙了。不过,看雷慎独这吞吐纠结的样子,他心里还是有点不甘心。
  贺烬姿转身,出门前回首留下一句话:
  “我有预感,这不会是最后一次。不过 ,你是在等证据,还是在等别人告诉你可以怀疑?”


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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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烬姿的预感应验得很快。
  当时天光正亮,码头上人来人往。贺烬姿站在高处的塔楼里,望着远处的河面。下游一段水色略显沉滞,他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立刻吩咐闻衡回宗门叫更多修士和护法来码头待命。
  他接着盯着河水,波光粼粼的水面直晃他的眼。来往船只经过那处时似乎微微打偏,但也还在正常行驶的范围内。让门内弟子白跑一趟无所谓,自己大惊小怪也无妨,如果无事发生,那是最好。但贺烬姿始终觉得那夜那伙人选择走水路离开,肯定别有用心。
  闻衡没一会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位护法。
  “宗主,人已经集结好,随时听您安排。”
  贺烬姿点点头,眼神不离开河水下游。近日码头格外忙碌,船只络绎不绝。他发现似乎每艘经过下游的船都有不同程度的失控。水流在那一段似乎被外力“折”了一下。直到一艘船的船头在那处忽然失衡,好似被水拖住。一时间水面颜色变了变,暗流交错,像多股看不见的线在缓慢缠紧。看此情况,贺烬姿猛然起身,带着护法们往外跑。
  “河中有阵法。”他边快步走着,边下令,“闻衡跟我走。二位护法速去备条快艇,之后去看好各弟子,以守阵阵型在岸上待命。”
  看来之前并不是他小题大做,水中果然有异常。贺烬姿能感觉到这阵很新,但是布置的很草率,似乎是借助了大量的外力,而不是布阵者本身的实力。结合时间地点,有极大的可能就是那天跟踪他的人布置的。看来南郊的灵石是被糟蹋在这阵法中了。
  这阵法虽然才刚成型,但威力增强地很快。贺烬姿的话音未落,远处水面忽然一沉,一条货船被猛地拖偏好几尺。船工一阵乱喊,拼命稳住方向,船身才险险滑出去。那一下之后,水势像被彻底惊醒,原本缓慢的牵引开始加重,水面变得汹涌,隐隐显出阵纹的灵光。
  贺烬姿转身吩咐闻衡:“去找雷慎独。”
  雷慎独来得也快。他本来就和沈知衡在码头附近观察。
  他看了一眼那段水域,目光沉重。错不了,那显然是阵法。尤其是那压迫感,和他在暮雨城、落星崖所见到的都很像。贺烬姿已经上了船,催促说:“阵心在河中,岸上解不了。快上船!”
  雷慎独点头,转身帮忙解缆。小艇很快载上四人出发。船离岸时,水面还只是略有湍急,等他们顺流下去一段,牵引已经明显到连桨都难以入水,船身被拖着往侧边偏。雷慎独见状,抽出腰间的剑,将内力注入剑中,以剑为桨,才稳住方向,勉强保持船身稳定。沈知衡有样学样,也拔剑划船,这才使船往前行进。
  越靠近,压迫感越强。那一带河面已经形成一个漩涡,多股暗势在底下纠缠,彼此借力,彼此吞吐。方才几艘靠的没那么近的货船和客船都已经被吸纳进去,像被几只手同时抓住,撕扯着往不同方向拉。已有船被折断,货箱翻落。船上的人也跌入水中,挣扎着刚浮上来,便又被暗流拖下去。
  场面混乱,呼救哭喊声连连。
  沈知衡脸色一变,着急地站起身,恨不得立刻跳下水去:“我要去救人!”
  他手一停,船一下子失了平衡,摇晃起来。贺烬姿立刻出手扣住沈知衡的肩,用力把他按下去。
  “坐下,接着划船。”他语气凛冽,“别给我添乱。”
  沈知衡一僵,拳头握紧,还是重新执剑划船。方才船身晃动也吓了他一跳,让他知道自己不应冲动停手。可他眼里的挣扎很明显,水里的求救者就在眼前,他却被定在船上,行动不能。
  雷慎独看了贺烬姿一眼,意欲发言,最终却只是眉头紧锁,专心划船。
  船已经到了阵心,这里水面相当起伏。船上四人这才看清,这并不是一个漩涡,而是三个小的漩涡。它们彼此之间似有细微的牵引,像三点之间被无形之线相连,正在逐步靠近他们所在的位置。即便是沈知衡也能料想得到,一旦它们聚合,会引起怎样的惊天巨浪。
  “你们两个,把船稳住。闻衡,你帮这点儿这小孩。”贺烬姿对另外三人吩咐道。说罢,他从怀中掏出骨哨,对着码头的方向吹出几个长短不一的哨声。
  贺烬姿站在船头,头发和衣摆被风掀起,在风中凌乱,可他整个人却稳得像钉在船上一般。他用手在空中掐出一个阵诀,投入水中。雷慎独凭剑能感受到一股新的力量的加入。不过是逆着水势,因此运转受阻,势头被迅速削弱。
  雷慎独意识到是哪里不对。贺烬姿惯用火。
  他还记得小时候看到的那本修真典籍上写到,火行之术讲究的是爆、烈、瞬间压制。可眼前这水阵,却是绵密、缠绕、消磨,完全是另一种路子。贺烬姿现在做的,是靠不断制造爆裂而产生力量去硬接那三股水势,从而把它们卡在未闭之时。
  五行之中,水本就克火,何况他们正处于浩大的水面之上。要抵抗这种量级的水阵,不知道对贺烬姿会是怎样的消耗。
  水面开始变。最外侧那一圈旋流被压慢了一瞬,可又很快反弹回来,力道比刚才更狠,像是在反咬。贺烬姿的手开始颤抖,整个人身子一软,坐倒在船头。不过没时间给他休息,他咬牙调整,迅速在水中压下第二道阵法。这道阵精准地卡在两股暗流交汇的位置,将它们的连结截断。
  船猛地一震。侧边一股浪卷上来,直冲船底。沈知衡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外倾去,“扑通”一声,掉到船外。
  “知衡!”雷慎独一惊。他刚要伸手,贺烬姿却一个火花弹过来,擦着他指尖过去。
  “别动!”贺烬姿语气冷得像刀,每个字像是硬挤出来的,浑身湿透,不知是河水还是冷汗。
  好在沈知衡在最后一刻丢了剑,拼死抓住了船沿。闻衡已经先一步出手,将沈知衡拽回来。沈知衡落回船上,他呛了好几口水,浑身湿透,脸色发白。他颤巍巍看向贺烬姿,惊魂未定,话不成句。
  水势还在涨。
  远处又一艘货船终于撑不住,船身一侧断裂,货箱成片落水,人声骤然乱成一片。有人拼命往船边爬,却被下一股回旋带走,整个人在水面上打了个转,瞬间被拖向更深处。
  雷慎独看得胸口发紧,下意识放缓了手上的动作。
  “要是你也停手,”贺烬姿忽然开口,“这船也要进去。”
  他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雷慎独认清现实。船的另一边没了沈知衡的维持,现在整条船全靠他撑着。贺烬姿此刻跪坐在船头,眼里没有半分犹豫,神情冷静得近乎冷酷。水里的人、船上的货、甚至刚才险些出事的沈知衡,此时在他眼里都统一视为干扰。
  他的眼里只有阵。在对抗阵的,只有他。
  雷慎独的手慢慢收紧,集中更多气力,用剑气稳定船身。他看见贺烬姿的指尖开始发抖。那不是用力,是消耗。他的气息在水中被不断消磨,又强行重塑,一次比一次艰难。额角的汗顺着鬓发滑下来,他却没有分出一瞬去擦。整个人像被钉在那三股水势的交界处,一寸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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