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红狙击(近代现代)——喜上楣梢

分类:2026

作者:喜上楣梢
更新:2026-07-13 09:25:54

  对于自己的结局,祝南亭挣扎过、不甘过,眼下已经累了、疲倦了,心平气和地接受了自己可能面临的如何结局。
  最坏的也不过是个死。他这样的人,还怕死吗?
  比起死,他更怕愧疚,怕亏欠,怕牵连他人。梁修凛是他最大的“怕”,狠狠戳在他的软肋之上。
  让他又怕、又恨。但更多的,其实是爱,咽得很紧、无法宣之于口。
  难以启齿的、卑劣的感情,毒蔓一样纠缠着五脏六腑,它就该烂在肚子里,带进棺材,死了以后如果运气好,能够获得几点春雨的滋润,来年也许坟墓之上,能多几分青青。
  按照梁修凛的手段,应该会很快处理完公司现在时局的动荡。接下来,就该轮到清算自己了。
  清算公司旁支党羽的一系列事情,终于告一段落。麒凛配合警方逮捕的那批人,已经收入看守所,统统以公司名义发起诉书与相关通报。
  一时间,舆论掀起轩然大波。
  “这对麒凛来说,是一次历史性的至暗时刻。我们刮骨疗毒,用了很久的时间、很痛苦的方法,才将这些余毒余孽连根拔起。对于任何妄图危害公司利益余社会秩序的行为,麒凛绝不姑息,也会给社会一个交代。”
  当晚《琴岛日报》第二版经济版面,便刊发了关于麒凛集团近期风波的专题报道,以这位新任掌权人的这段话结尾。
  铿锵有力,力透纸背。
  梁修凛忙完一天的工作,已经过了晚上11点。他撑着额头,靠在那面宽大的办公座椅上,闭目在脑海中梳理着今天的工作。
  总裁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他睁眼道“请进”。
  律师韩京走了进来,手里托着两份文件袋。
  “梁董,这是祝先生现在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之前老梁董赠予的有两套房产、一辆车、得月楼戏院的部分股份,还有珠宝、古董这些。如果您要打官司追回的话,可操作性很大,因为……”
  “不必。”梁修凛抬了下手:“都给他。”
  “……好,那需要您再签署一份自愿赠予文书。”
  “拟好了发我。”
  “好的。”韩律点了点头,又把第二个文件袋,直接放在梁修凛手边:“这是您之前让我准备的保险合同,受益人是祝南亭先生,合同有效期终身。您可以再看一遍条款,如果不满意,我再去跟保险公司沟通修改。”
  梁修凛点了下头,挥手示意律师退下,自己开始认真翻阅起了合同内容。
  价格高昂,所以条款也异常丰富,涵盖了金钱、财产安全、医疗、养老等多个方面,所有可能被想到的细节都被考虑在内,可以保祝南亭一生无虞。
  他抬手,指腹在“受益人:祝南亭”那行字上摩挲着,内心涌上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如今已是秋天,晚上温度低,纸背也捂不热,泛着冷意。
  梁修凛翻到一半,手机忽然响了,是高远的电话,铃声急促。
  “喂?”
  “梁董……”隔着听筒都能听出高远语气焦灼,似乎还带着颤抖:“之前您让我查祝南亭的消息……查到了……他的出现果然是带着目的的……”
  “哗啦”一声,一叠纸张散落在地。
  一通漫长的电话后。
  梁修凛披上风衣,飞速出门,他几乎将油门一踩到底,很快抵达洛洺。
  他沿着猩红色的地毯直接上了三楼。
  尽头那间很大的房间顶天立地,由于久久无人打扫,门跟锁都蒙上了灰尘——是梁钟的书房。
  梁修凛打开门,尘埃悬浮在幽暗的光线里,有些呛鼻。梁钟死后,他便把这里封锁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他厌恶这个房间,因为祝南亭曾经多次出入,在很多个梁钟伏案工作的深夜红袖添香。他恨透了这个幽仄的空间。
  如今也是在梁钟死后第一次开启。同时心里也有隐隐的后悔,他就住在洛洺,为何早想不到要进入梁钟的书房一探究竟,书房不过是他的家用办公地,缺弄出了“禁忌之地”的架势,过去多年,他竟未曾留心。
  按照高远说的,梁修凛走到最后一排,用之前他在抽屉找到的钥匙,打开了那一个上锁的格子。
  里面放着一叠资料,是关于浔里十八年前那场火灾的。
  那件事当年轰动不小,死去的是梁钟的一双好友,全家命丧船上。时隔多年,在媒体采访中梁钟记起当年事,也数次声泪俱下。
  如今想着梁钟的嘴脸,他只觉得恶心,草草翻过这位“罪犯”多年来的“收藏”,看似纪念,实则另有端倪。
  刑警的笔录仔细一看,果然有问题。当年的事,就这样被神不知鬼不觉的遮掩了过去。
  “当年那个死里逃生的孩子,就是现在的祝先生……”
  “祝先生先是去找了这位原刑警队长,确定了当年的事实……然后正式开启了自己的复仇计划……”
  高远在电话里的话萦绕在梁修凛脑子里,闹哄哄的、喧嚣的,搅扰着他的大脑。一阵巨大的、强烈的不可置信感涌上来,震撼着他的胸膛,心脏也开始猛烈的跳动。
  十八年,六千五百多天……仇恨在这漫长的时间中隐忍,变成一块巨大的、无法痊愈的疤痕。祝南亭就带着这块伤疤,很艰难的行走。他学了那么多年的昆曲,会累吗?会痛吗?练功的时候受了多少身体上的苦楚?同时心灵上也面对着巨大的精神折磨。后来他来到琴岛,步步为营,工于心计地接近了梁钟,不惜讨好他、委身他,装作一副痴恋情深的模样,夜夜辗转的时候,他的内心又在想什么?
  会痛吧,痛到流出血泪,昆曲声起,句句都是杜鹃啼血。
  梁修凛闭上眼,脑海中不断萦绕着那些画面——幽居在洛洺的祝南亭,穿着宽大的家居服,眉眼带着笑,却好像并不快乐,总是带着忧伤,像一个苍白的幽灵,在这栋复古的、豪华的建筑物内盘旋。
  还有那个暴雨的夜晚,在绮楼的地下停车场,他看到的那样不堪的一幕。这一幕已经成为他的噩梦,一到深夜便会梦魇缠身,他恨他,怨他、恨他的欺骗负心,怨他的不肯回头——给一颗心吧,给半颗心吧,施舍一点爱可以吗,或者哪怕一个缱绻的眼神呢?戏子不是最温柔多情,情思缱绻,分给自己一毫厘又能怎么样呢?而这微不足道的“一丁点”,他梁修凛也会郑重其事的捧着双手接过,爱惜如这世上的旷世奇珍。
  可祝南亭不愿。
  盛怒之下,梁修凛选择不择手段,铁链、枷锁、豪华的“囚笼”、还有他发了疯一般地跟他做ai,每一次占有都像洪水猛兽,巨浪猛烈地舔过沙滩,恨不得把这个戏子的心剖开看看,自己的分量能有多重。
  可祝南亭恨他。
  梁修凛自嘲般冷笑一声。自己也确实该恨。他原本就是梁钟亲手养大的继子,法律意义上逃不掉的亲人,祝南亭在面对他的时候,一定会想起那个杀人犯,会有恶心、会有痛苦,又要对自己百般利用讨好——祝南亭的本性是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人,会愧疚吧,会自我厌弃吧,可是却不得不如此,每一步都像刀尖舔血,将身体作为贡品献祭。
  经历了那么多事情的他,内心又是怎样的千疮百孔……梁修凛简直不敢想象。这样一只美丽的蝴蝶,原本就该自由自在地生长在最漂亮的花园,享受阳光雨露与甜蜜的花露,而不是这样风刀霜剑严相逼,硬撑着一副美丽却脆弱的躯壳,行走世间。
  梁修凛在书房整整站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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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将说开,燥侯燥侯……接下来几章应该都是高能捏……


第68章 坟前
  一个星期后的下午。
  秋阳透过落地窗照进屋内,落在宣纸之上。祝南亭正在房间内抄经,便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
  “我不是说了,今天不用送下午茶……”他以为是季青,随意抬眸,发现是梁修凛,黑衬衫裹着黑风衣,镶着金边的珠扣发着亮。
  祝南亭一怔,墨水沾到了白皙的指尖,弄脏了。
  算起来两人大概有一两个月没见了。梁修凛看起来瘦了些,显得五官的轮廓更分明了几分,但脸色不太好,眼下一片乌青色,看起来有些疲惫。
  他的目光在梁修凛的脸上定了几秒,又慌忙移开。
  “你怎么来了?”祝南亭放下毛笔,很平静地看着他。
  来纾解欲望,亦或兴师问罪?
  不过看梁修凛的神色,大概是后者。
  果然。
  梁修凛伸手,猛地攥紧了他纤瘦的手腕:“跟我走。”
  他的掌心似乎比之前更粗糙了些,力气很大,贴住祝南亭的脉搏,捏得很紧,很痛。
  手腕上很快出现一圈红痕。
  “去哪?”祝南亭皱着眉头,想往回缩,梁修凛却紧抓不放,他没说话,只是抬眸看着他,漆黑的瞳孔,像夜色一样。
  只是他的眼神与之前不同,是祝南亭从未看到过的他的眼神,竟然类似于某种悲悯。
  在那一瞬间,祝南亭怔住了,带着疑惑,又挣扎了几下,发现越挣越紧,只得作罢。
  心里浮现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无法预测,却又有某种暗喻似的。
  他挣扎不过,只得任由梁修凛带着出了门。先是被司机送去机场,然后一起上了那架达索猎鹰X7,宽大的机翼朝着云朵的方向飞。
  祝南亭透过机窗看着外面。洁白的云雾浮沉,琴岛越来越小,变成了蓝色海洋上的一颗绿宝石,最后消失不见。
  阳光落在他脸上暖融融的,很舒服,很快他闭上眼睡着了。
  梁修凛抬手,绕过他的脸与肩,把机窗的短帘拉上,挡住那有些耀目的光线。
  舱内陷入黑暗,他听到身边人平和的呼吸声。睡着了,但是呼吸声有些重,听起来很疲累。
  梁修凛在幽暗的光线中盯了祝南亭许久,忍不住伸手过去,指腹很轻地在那张脸上触了触,随即扶着他的脑袋放在自己肩头。
  1个半小时后,达索猎鹰X7落地,巨大的震颤与轰鸣声中,祝南亭醒来,发现自己的脸颊紧贴住梁修凛的肩膀,立刻起身。
  他明明记得自己当时身体是紧贴着窗户的,跟梁修凛隔开了距离,怎么才浅眠了一会儿,脑袋就出现在了不该出现的地方。
  又不是缠绵悱恻到坐飞机也要紧紧依偎的情侣。
  他懊悔于自己的“失态”。
  “走吧。”梁修凛眸色很深地落在祝南亭身上,像是怕他逃跑那样,掌心死死攥紧他的手腕。
  不知是错觉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发现梁修凛的掌心居然在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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