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红狙击(近代现代)——喜上楣梢

分类:2026

作者:喜上楣梢
更新:2026-07-13 09:25:54

  梁修凛处理完手边的工作,已经是深夜。查房的护士过来关灯,又扶他躺下休息。
  他很疲惫的闭上眼,发现依然会对黑暗应激——地下车库的那一幕,鬼魅一样阴魂不散,飘荡在他眼前。
  无论如何驱赶,都挥之不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囫囵睡去,睡的很不安稳,梦中翻来覆去了好几次。
  很多零碎的画面,像坏掉的电视机上的雪花,碎片一样影影绰绰,每一片都折射出祝南亭的脸。刚开始非常好看,那样美丽、温婉、至纯至善,后来全变成了扭曲的模样,一片片的碎片组合在一起,居然组成了一条白蛇,身体一动,便抖落出许多蛇鳞来。
  梁修凛紧蹙着眉,额头上冒着冷汗,呼吸也喘着粗气。
  忽然,一阵清凉的感觉覆了上来,似乎有一只手,在很轻地摩挲自己的脸,原本滚烫的脸颊,也一点点降了温,最后居然变得湿漉漉的。
  在梦里,那白蛇卧在一片潮湿的沼泽里,青白的天色落了几点微雨。
  梁修凛猛地睁开眼,发现戚斯年正站在床边,看他醒来,明显是松了口气的神情。
  “你怎么在这?”梁修凛的目光不自觉扫视了下病房。安静的淡绿色墙壁,浅黄色灯光,低垂的雪白窗帘,并无外人。
  “……41度2的体温居然能说出这样冰冷的话。”戚斯年阴阳怪气,大喇喇坐在床边,拿过来床头的闹钟举到他面前,语气激动:“我刚从巴黎回来,下了飞机就朝你这赶,现在是半夜12点啊大哥!不说让你感激涕零,至少也要来句漂亮话吧!”
  他把闹钟往回一放,气鼓鼓地在床边坐下,拿起一个切好的释迦果自顾自地塞进嘴里,咬声清脆。
  离得近了,空气中隐约传来一阵极淡的白兰的香气。
  梁修凛心头一动,看向戚斯年:“你换香水了?”
  “没啊。”戚斯年举起手臂嗅了嗅,随意道:“护士身上的吧。新来的小护士还挺漂亮,我问了半天你的病情。”
  边说边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一字一句地说:“我看你不光脑子烧坏了, 这里病得最严重。”
  事情他大概都知道了——不用打听,看媒体报道便能猜出八九。戚斯年跟梁修凛从小一块玩到大,从来没见过他如此狼狈的模样。这才多久不见,魂都让人抽掉一半。
  “报纸的消息我都看了。”他叹了口气,看着梁修凛的眼睛,似乎准备了很多话,又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按了下他的肩膀:“在琴岛,找个会唱戏的冷美人还不容易?你想要什么样的没有。怡红快绿新来了个驻场子唱戏的,听说很不错,出院了我带你逛逛去。”
  一个白色的影子在病房外一晃而过,跟着沈灼沿着楼梯间朝下走去。
  “谁?”梁修凛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心头一动,掀开被子就从床上跳下来,扯得输液架差点倒下,他一把拽掉针头就要朝外跑,戚斯年人都懵逼了,冲过去就拦住他:“你他妈有病是不是?大半夜的上哪儿!”
  “我看到一个人……”
  “能有谁?这是你家的医院,连只鸟都飞不进来,除了我,还能有谁大半夜来看你?”
  “可是……”
  “有个蛋的可是。”戚斯年一把扳过梁修凛的肩膀,使劲晃着:“你听我说,那个人不会再来了,你也别疑神疑鬼。你俩完了,完了是什么意思,是彻底完蛋了,他现在是你后爹的小情儿,以后跟你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你听懂了吗?听懂的扣1。”
  梁修凛一把拂开他的手,沉默着回到病床躺下,手背的针孔渗着血。
  “操,你真他妈的……”戚斯年只骂出来前半句,又赶紧按了床头的铃叫护士过来。
  渐渐地,病房回复安静,灯也熄灭了。
  医院门口。监控唯一照不到的那棵榕树下,灯影摇曳。
  祝南亭脱掉身上那件绣着“仁心”二字的医护服,叠整齐后递给沈灼,低头道了声“多谢。”
  --------------------
  小戚真是好闺蜜呀。虽然他是着墨不多的配角,但我还是很喜欢他的捏。


第37章 “好好伺候梁先生”
  “不客气。”沈灼收下衣服,语气有种不动声色的冰冷:“我答应祝先生,这是最后一次帮您。以后,还请您别再来了。小梁总的身体还没恢复,不宜受打扰。
  “我知道。今晚我来过的事情,请一定保密。”
  “这点祝先生大可放心。我是小梁总的家庭医生,自然会以他的身心健康为先。”
  “那太好了。谢谢你,再见。”
  那个纤瘦的身影很快离开,手里提着一只空的食盒——刚才装珍珠马蹄糕用的。
  沈灼看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身影,有些费解地抓了抓头发,长叹了一口气。
  也是。不过是一场作弄的爱而不得。沈灼想,反正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快刀斩乱麻应该不会有什么影响。
  一星期后,梁修凛身体恢复如初。出院那天,戚斯年早早过来,拽着他上了自己新买的莲花超跑。
  这辆造型拉风的紫色超跑,在“怡红快绿”门口停下。
  “怡红快绿”,琴岛最高端的会员制风月场所,名字来自《红楼梦》,据说老板醉心红学,所以给手下的生意也取了这个名字。应它的高端目标受众的要求,装饰得亭台水榭,雅致异常。区别于其他club,这里妙人儿也是才艺双绝,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为了逢迎琴岛上流子弟们的口味,会唱昆曲则是最低的准入门槛。只针对特定人群开设,会员审核制,每年光入会费都要150万。
  今夜戚斯年直接包了场,在戏台点了几部戏。
  造景、灯光、甚至空气香氛的味道都按照梁修凛的喜好布置。
  他拉着梁修凛在第一排入座,随即拍了拍手。
  帷幕垂下,灯光洒下,余音绕梁的戏腔开始在整片空间回荡。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梁修凛心头一动,不自觉抬眸朝台上望去。
  又是这首《牡丹亭》。
  唱旦角的是一个瘦高的年轻男人,戏妆妆面一扮上,跟那个人有几分相似,只是身量略矮,但同样拥有一双水波潋滟的眼睛。
  唱腔跟语调也听得出,有模仿的痕迹。
  粉色水袖在眼前挥舞。
  平心而论,功底不错,月琴伴奏的曲调悠扬入耳。
  梁修凛的目光定在那名扮演杜丽娘的小旦身上,眸色深沉。戚斯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听完戏后要了个包厢,让那名小旦进来作陪。
  怡红快绿他是常客,谁最拔尖儿他自然一清二楚。苏向北就是他从老板选送来的十二个清秀男人里面一眼挑中的。
  “小北,好好伺候梁先生。”戚斯年站在包厢门口看着走进来的苏向北,捏了捏他的肩膀。
  苏向北今晚的戏妆、头面,都是之前祝南亭在得月楼首演《牡丹亭》时候的复刻,卸了换上常服,也是一件月白色的长衫,祝南亭喜欢的颜色跟款式。
  戚家少爷今晚给了他一大笔钱,足够覆盖家里的赌债,让他模仿“江南第一闺门旦”祝南亭上台演出。结束后,只用招待一位客人,不用遭罪,赚钱容易。他的“同事们”都嫉恨得牙痒。
  但没办法,戚家少爷亲自选的人。还偏生选了这个柔柔弱弱、一看就不会技巧,连苞都没开过的雏儿。
  处男哪有什么服务水平,肯定要被那位“大人物”斥责。干他们这行,尤其男人,自然是技巧与经验为上。
  苏向北脑海中回荡着那些不堪入耳的闲言碎语,心下十分紧张。戚少风流,倒是人尽皆知,但这位尊贵的麒麟集团太子爷,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梁先生,请喝酒。”他捧着洋酒瓶子的手有点抖,颤巍巍地倒了一杯出来,推至对方面前。
  那人却不说话,只是接过来一饮而尽,目光钩子样地盯着自己。
  苏向北心下有些高兴——至少他把戚先生交办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并且,没有因为经验不足而得罪眼前这位尊贵的客人。
  麒凛集团的太子爷,之前从来不在风月场合露面,他怎么得罪得起。
  “会弹琵琶吗?”梁修凛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
  “会。”
  “弹一段。”
  “梁先生想听什么曲子?”
  “随便。”
  苏向北想了想,在指尖绑上拨片,弹了一段《化蝶》。“梁祝”里面最脍炙人口的一段,很悦耳,他最近恰巧正在练习。
  梁修凛没说话,只是很安静地听着,似乎陷入某种思绪,兀自沉浸在里面。没怎么吃饭,倒是闷头喝酒,灼热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挥之不去。
  苏向北逐渐反应过来——似乎他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透过自己,看着别人。
  “梁先生,我扶您去休息吧。”酒过半晌,见梁修凛似有醉意,苏向北走过来,把他从椅子上搀起来,摸了摸自己口袋里的那张房卡,戚斯年提前给的。
  出门,按电梯,上楼,1618号客房“香兰笑”,“怡红快绿”最大的总统套房。
  他把梁修凛扶进屋,放到床上,蹲下,开始替他脱皮鞋。
  梁修凛酒醒了,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目光变了。完全没有刚才的灼热,眸色中透着凌厉。
  “这是我的房间,你为什么在这?”他厉声道,扫了一眼屋内。旖旎的暖色灯光烘托出暧昧氛围,水床带着微微晃动,床头柜上摆着许多花样百出的道具,空气中洋溢着幽微的香气。
  他眉头拧得更紧。
  “戚先生让我扶您回房。”苏向北被这道目光看穿,微微惶恐地倒退一步。
  眼前的人像变了一个人,声音带着寒气,半眯起眼睛看着他:“滚。”
  苏向北一怔,立刻焦急起来他走出这个房门一步,今晚的钱就拿不到了。而且,还会辜负戚先生的一番苦心安排。
  “梁先生……”他整个身体颤抖着,跪伏在地上,眼眶湿润的看着梁修凛:“求您……今晚上能不能别赶我走……只要不要让我离开这个房间就行……我什么都不会做的,等下您休息,我去外面客厅待着,您看行吗?”
  被客人赶出来,老板也不会让他再在这里干下去的。
  一点惊恐的眼泪淌下来,挂在这张细白的脸上,很潋滟,带着惊恐,像只受惊的野兔。
  梁修凛脑海中忽然划过那晚的画面——祝南亭在梁钟怀里抬眸看向自己的时候,那一闪而过的目光,也是这样的神情。

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