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红狙击(近代现代)——喜上楣梢

分类:2026

作者:喜上楣梢
更新:2026-07-13 09:25:54

  “喝茶就好。11点还有个线上视频会议,提前醒神。”
  “君山银针?”祝南亭微微歪着脑袋,目光里带着询问。
  “你怎么知道?”梁修凛弯起唇角,目光里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兴味。
  “当然了。这是请客之人的基础诚意。”祝南亭弯起一双笑眼,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纤长的指尖把菜单推至梁修凛面前:“但我不太聪明,功课也只做到这里……点菜上就犯了难,也不知道梁先生喜欢吃什么,所以,点菜还得麻烦您自己来。”
  梁修凛唇角微微上扬,也没推辞,扫了一眼菜单,思忖着戏曲演员的嗓子跟饮食习惯,于是只点了几道清淡不油腻的。
  席间有大堂经理敲门进来,询问是否需要乐队伴奏,并热烈推荐店里新来的大提琴手。
  “不需要。”梁修凛不假思索地拒绝,祝南亭忽然开了口:“我有一件乐器寄存在前台了,麻烦帮我取来就好。”
  大堂经理答应着,很快抱着一只精致的长方形盒子进了屋,然后礼貌地退出去,关上包厢门。
  祝南亭接过来,打开盖子,露出一把琵琶。随即他抱着琵琶站起来,对梁修凛微微颔首:“在我们这个行当,表达感谢的最高礼节,就是为对方亲自唱一支曲子。”
  他笑眼盈盈地在包厢中央的椅子坐下,抬手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梁修凛坐到对面的沙发上,拨弄了一下琴弦,开口问道:“梁先生想听哪首?”
  月白长衫,放在腿间的木色乐器,愈发衬托的他雪肤乌发,唇瓣鲜红。背后墙面悬挂的王希孟《千里江山图》,从梁修凛的视角看过去,仿佛人在画中。
  “游园惊梦吧。”梁修凛一笑。
  “好。”
  祝南亭垂眸,指尖轻拢慢捻,先是调了一下琵琶的弦。随即张开唇瓣,唱词水一样地从他的喉咙流出来。
  “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在幽闺自怜……”
  唱戏的过程中,祝南亭的目光始终落在梁修凛脸上。鲜红欲滴的唇瓣微张,眼神很深,藏着无限缱绻。清唱配合琵琶低语,更能凸显那一把嗓音的美妙,梁修凛跟着那一双眼睛,还有这流水般的诉说,进入到戏文中的世界。
  杜丽娘思春伤情,在梦中与书生柳梦梅相会、缠绵,醒来之时,不在梅边在柳边。
  墙上的钟表忽然突兀地响起来,8点钟。梁修凛神色初醒,回到现实,隔壁隐约传来的觥筹交错的喧闹,也逐渐隐了下去。
  “献丑了。”祝南亭放下琵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余光捕捉到那一对炽热的眼神,正目不转睛地盯在自己脸上。  这眼神烫的祝南亭心头一动,心脏极短地错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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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可配合bgm——郭雨昂的《浮春记》食用。


第15章 “南亭,这我父亲”
  包厢在此刻响起了敲门声,祝南亭一怔,清了清喉咙道:“请进”。
  他侧过身,躲过了那双炽热的眼睛。
  服务员进来了,开始上菜,一道道地摆了满桌。
  祝南亭拿过公筷,正在替梁修凛布菜,梁修凛却直接调转了话题——
  “往你戏鞋里做手脚的人找到了……”梁修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是林清声干的。”
  祝南亭手中的筷子一滞,又继续用小碟盛了些离梁修凛稍远的吃食,语气平静,似乎并不觉得意外:“我知道,刘副总告诉我情况了。当然,也跟我讲了一些关于林清声的其他事情。”
  他抬眸看着梁修凛,抬手把小碟推至他身侧,淡然一笑:“这件事到此为止吧,我不会再追究,也不会曝光。”
  “我遇到了,就不能不管,你放心,我会……”梁修凛嗓音低沉。
  “可我不想让你为难……”祝南亭很干脆地打断了他的话。他看着梁修凛,依然带着那样云淡风轻的笑意:“谢谢梁先生的好意,这件事就算了吧。”
  眉眼澄澈,没有丝毫怨怼。
  梁修凛张了张唇,不知道从何说起。他没想到祝南亭就这样轻飘飘地一笔带过了。
  席间表现的也有些沉默,察觉到气压有些低。于是祝南亭主动开口,试图破冰:“法务今天发了我戏曲头面的制作合同,我的律师正在确认细节。顺利的话,下周可以推进合作了。”
  他笑吟吟地看着梁修凛,又面色殷勤地替他斟茶。
  君山银针过了两边水,鲜绿的液体在锤纹琉璃茶杯中冒着热气,被推至梁修凛面前。
  梁修凛的神色缓和了些,又想起来这毕竟是一场表达感谢的饭局,他有别的情绪,也不该表露出来。
  “我很期待合作。设计方案由我亲自做。”
  他眸间终于恢复了些笑意。
  气氛缓和下来。祝南亭原本就很善于应对这种场合,到了下半场,两人聊了不少,距离又拉近了些许,横亘在两人之间的氛围也轻松愉快。
  “我在筹备一场慈善拍卖,会卖掉一些之前旧掉的戏服、头面、首饰等等,捐给本地的基金会,用来帮助那些贫困的渔民。日期定在本月十八,在莲湾举行。说是拍卖,其实更像个交朋友的沙龙,那天应该会很热闹。梁先生感兴趣,可以带朋友来玩。”
  “有空的话,我一定去。”
  墙上的自鸣钟在这时候敲响了10点。
  梁修凛看了一眼,站起身:“我该走了。”
  祝南亭亦不挽留,跟着站起来,顺手从衣架上取下他的外套递给他:“下次见。”
  “下次见。”
  梁修凛裹上大衣,墨蓝色羊绒绒上沾了几星洁白的羊毛纤维,是祝南亭衣服上落下来的,蓝色与白色之间的牵丝线勾连。
  他打开包厢门,跟祝南亭两人一起向外走去,却在门口的拐角处,跟隔壁那间最大包厢的客人狭路相逢。
  梁修凛个子很高、肩膀很宽,忽然就伫立在祝南亭的身前不动了。随即,祝南亭耳边响起一声平静的称呼——“爸”。
  虽然这不是偶然,但在听到那个称呼的时候,他依然控制不住抬眸,无比清晰地看到了梁钟的脸。
  祝南亭垂下手臂,指节握紧,手背鼓起淡淡的青筋,目光不自觉地朝那张脸看过去。
  一个中年男人,眼角爬上了些纹路,面孔也有了被风霜侵袭的痕迹。但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影子。
  “小凛也在这?”梁钟笑着伸出手,拍了怕梁修凛的肩膀。眼角上扬、嘴唇微弯,身体距离也靠得很近,浑然天成一种父子间的亲厚。
  “嗯,跟朋友吃饭。”梁修凛道,又看向祝南亭:“南亭,这我父亲。”
  祝南亭极力控制住胸口奔涌的情绪,含着笑走上来打招呼:“梁董您好,我叫祝南亭。”
  眼神却透过梁钟的肩膀,看到一双充满怨毒的目光——林清声果然在。
  祝南亭在心中冷笑一声,神色倒是如常,以细微的弧度暗自调整着表情,唇角要弯、眼眸要低——高位者最喜欢的神情。
  “江南第一闺门旦,久仰。”梁钟看着他微微点了下头,眼中笑意不减。
  温和雅重的神情,眸色却在看到祝南亭的一瞬间,闪过一丝欲念的兴味。极浅,又转瞬即逝,被祝南亭尽收眼底。
  这样的眼神他经常见到。林清声更加明显的目光,也在昭示着他的猜想。
  “梁董客气了。”祝南亭谦逊一笑。
  “刚才的戏你唱的?很好听。我在隔壁包厢吃饭,有听到一些。”
  祝南亭点了下头。
  梁钟又称赏几句,没再多说什么,目光极快从他身上扫过,回落到梁修凛身上,一副关心叮咛的神情:“我还有事,就先回洛洺了。听小陶说你晚上还要跟意大利那边开会?也不用开到太晚,身体第一,注意休息。看你的黑眼圈都出来了。”
  “好,谢谢爸。”
  梁钟带着随行的几人很快离开,林清声故意落在最后,放慢了步伐,踱步到祝南亭面前。
  “听说前几天,祝先生是带伤演出,真是精神可嘉。如今应该痊愈了吧。不然怎么有余力,还能让小梁总纡尊降贵跟你来这里消磨。”
  林清声笑容嘲讽,语气里带着嚣张。
  “多谢关心。这点小伤无碍观瞻……”祝南亭眸间仍然盛着浅笑,说出来的话却暗露锋芒:“更至于遂了某些人的愿。”
  有服务员路过,见客人僵持在过道间,不敢靠近,手里端着一只托盘立在一侧。上面的高脚杯盛着鲜红的葡萄酒,液体敲打着杯壁,颤巍巍的。
  “你什么意思?”林清声拧起一对修的极细的眉。
  “怎么,林先生连这都听不懂吗?”祝南亭挑了挑眉:“我是说,这点小伤恢复起来自然快。比起来,你衣服干的时间可能还要更慢一些。”
  话音刚落,他便一把拿过服务员手中托盘上的葡萄酒,精准直接地朝对方脸上泼去。
  林清声猝不及防,被泼了一脸红酒,酒渍留在了梁钟为他新买的那件灰色高定外套上,看起来丑陋又醒目。
  “你……”他气急败坏,抬手朝祝南亭的脸上打来,手腕却被人反拧住,动弹不得。
  “林先生自重……你别忘了,我爸可不太喜欢麻烦的人。”梁修凛钳制住他的手腕,目光冷峻。
  这是林清声第一次跟梁修凛见面。他只知道梁钟有个英俊继子,关系亲厚,目前才从国外回国,在麒凛历练。
  他原本不怎么把人放在心上,如今却被这个平静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瑟缩了胳膊。
  梁修凛这才慢慢松开手。
  “林先生送我的‘大礼’,我就用这杯酒来偿还了。从此以后大家两清,你好自为之。”祝南亭神色冷淡地看着他。
  林清声甩了甩手腕,怒着一张脸走了。
  祝南亭长舒一口气,转过看着已经被吓傻的服务生,露出温和的笑容:“抱歉,这杯酒算我的。”
  随即递给服务生几张钞票,作为小费。
  “走吧。”他扫了眼手腕上那只细细的珍珠腕表,看着梁修凛的脸:“居然都这么晚了,又耽误梁先生半天时间,真不好意思。”
  梁修凛不语,只是看着这张脸。仍然挂着抱歉的笑容,看起来是那样温和文弱,却像春日的柳梢,柔中带韧,不惧攀折。
  “怎么会……”梁修凛情不自禁地张了张唇,有很多话一起涌上来,却又不知从何开口,最后只得意兴阑珊地咽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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