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他弱不禁风(古代架空)——万灵谷的仑

分类:2026

更新:2026-07-13 09:17:21

  最下面一层是女眷和随从,珠翠环绕,衣香鬓影,说笑声隔着半个场子都能听见。
  沈长宁到的时候,看台上已经坐满了人。
  他穿着一身月白常服,安安静静地坐在六品官员的末席,端着一盏茶,目光从那些衣冠楚楚的大人们脸上掠过。
  他皱了皱眉。
  这样大的排场,这样齐整的阵仗,可不像是寻常的马球会。
  “沈大人!”
  霍惊川的声音从场边传来。
  他已经换好了打马球的衣裳,一身大红的骑装,袖口束得紧紧的,腰间系着同色的腰带,衬得肩宽腿长,英气勃勃。
  他骑在马上,策马小跑过来,绕着他转了一圈,然后勒住缰绳,抬头看着台上坐着的他,笑得眉眼弯弯。
  “沈大人,看我给你把对面打得落花流水!”
  沈长宁看着他,看着他意气风发的笑脸,看着他骑在马上浑身都在发光的样子,轻轻摇了摇头。
  “我总有种不妙的预感。”
  霍惊川从马上下来,跳到他面前,理直气壮地说:“沈大人别天天这么伤春悲秋的,我倒要看看,这京城里还有谁是小爷我惹不起的!”
  沈长宁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带着几分无奈,几分担忧,还有一点点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希望吧。”他说。
  霍惊川翻身上马,冲他挥了挥手,策马往场中央去了。
  沈长宁坐在看台上,看着那道红色的背影越来越远。
  风从场地上吹过来,带着尘土和马匹的气息。
  看台上的人越来越多,说笑声、寒暄声、杯盏碰撞声,混成一片嘈杂的嗡嗡声。
  沈长宁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目光一直追随着场上那抹红色。
  ————
  霍惊川在场边活动着手腕,好久没打马球了,浑身骨头都在叫嚣着要动一动。
  他翻身上马,握着球杖挥了两下,手感不错。日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看台上坐满了人,热闹得很,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都烧起来了。
  德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场边,换了一身骑装,手里也握着一根球杖。
  霍惊川策马过去,俯下身,语气里带着几分迫不及待。
  “公主,现在还不肯告诉我今日的对手是谁吗?”
  他扫了一眼场边众人,一个个地数过去,“萧大人家的小少爷?应该不会,那小子牙都还没长齐呢。刘秉钧也没来,林家那个更是个彻头彻尾的文弱书生,不可能来打马球……”
  他越数越疑惑,眉头皱起来,“到底是谁啊?”
  德阳嘴角含笑,目光越过他,望向场外。
  “别急啊,霍小侯爷。你的对手……一会儿就到。”
  话音刚落,场外忽然安静了下来。
  那安静是从看台最远处开始的,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说笑声停了,杯盏碰撞声停了,连风都好像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在往同一个方向看。
  霍惊川转过头去,看见了……
  一队人马正从场外浩浩荡荡地开来。
  走在最前面的是二十四面龙旗,金线绣的五爪金龙在日光下翻涌,像是活的。
  旗手身着金甲,骑白马,步伐整齐划一,马蹄落地的声音像是同一个节拍。
  龙旗之后是金瓜、钺斧、朝天镫,一对一对地过去,在日光下闪着刺眼的光。
  然后是宝扇,一人高的雉尾扇,共十二柄,分两列排开,扇面上的金丝银线绣出祥云仙鹤,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流光溢彩。
  宝扇后面,是七十二名带刀侍卫,金甲银盔,腰悬长刀,目不斜视。
  他们护卫着一顶明黄色的十六抬大轿,轿顶的金龙在日光下几乎要灼伤人眼。
  轿帘垂着,看不清里面坐着谁,可所有人都知道……
  这京城里,能用十六抬明黄大轿的,只有一个人。
  皇帝来了。
  看台上的人哗啦啦跪下去一片,衣袍拂地的声音像潮水涌过沙滩。
  沈长宁从座位上站起来,整了整衣冠,随着众人一起跪下。
  他的膝盖触到地面的那一刻,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场边那个还骑在马上的红色身影上。
  霍惊川没有跪,因为他惊呆了。
  他骑在马上,握着球杖,看着那顶明黄大轿缓缓驶入场中,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终于明白德阳为什么一直不肯告诉他对手是谁。
  明白今日这场马球会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排场。
  也明白了沈长宁从刚才开始就紧皱的眉头。
  因为今日的对手,是皇帝。
  德阳策马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霍小侯爷,你的对手,来了。”
  霍惊川握着球杖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大红的骑装,又看了看那顶明黄大轿,忽然觉得今天这太阳晒得人有点晕。
  他抬眼望向看台,在乌压压跪了一地的人群中寻找那道月白色的身影。
  找到了。
  沈长宁跪在六品官员的末席,位置偏得很,偏到霍惊川要眯起眼睛才能看清。
  他一身月白长衫,混在那些穿红着紫的官员中间,素净得像一尊白瓷做得菩萨。
  此刻菩萨正低着头,肩膀在轻轻地、不易察觉地颤动。
  霍惊川看清了,他低着头,在偷偷地笑。
  最后他仰起头,对着那片蓝得刺眼的天空,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充满了绝望的、无声的嚎叫。
  “啊——!”
  德阳骑在马上,笑得前仰后合,球杖都差点掉在地上。
  她拿杖尖点了点霍惊川的肩膀,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霍小侯爷,方才的豪气去哪儿了?”
  霍惊川没有理她。
  他直直地看着看台上那个还在偷笑的人,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的英名,今日都要交代在这马球场上了。
  明黄大轿稳稳地落在场边。
  轿帘掀开,皇帝赵渊从里面走出来,一身玄色骑装,袖口束得紧紧的,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朕今天是来打球不是来上朝”的闲适。
  他看了一眼场边那个骑在马上、表情像是吞了只苍蝇的霍惊川,嘴角微微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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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来都来了
  德阳远远地喊了一声“皇兄”,一夹马腹,策马小跑过去。
  经过霍惊川身边时,她顺手一杖敲在他的马屁股上,霄风吃痛,跟着蹿了出去。
  霍惊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带得一个趔趄,手忙脚乱地稳住身形,不情不愿地跟了上去。
  到了场边,德阳利落下马,把马鞭丢给一旁的宫女,转身对着皇帝盈盈一拜。
  “见过皇兄。”
  霍惊川也跟着下马,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
  “参见陛下。”
  赵渊笑着扶起他们,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霍惊川脸上。
  “今日是来打马球轻松的,不必如此拘礼。”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慢悠悠地开口:“听德阳说,朕今日的对手是你。且惊川你答应了德阳……”
  他学着霍惊川方才在场边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语气,一字一顿,“‘要把对面打得屁滚尿流、落花流水,连亲娘都不认识’?”
  霍惊川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承认这话是他说的不行,不承认又是欺君……
  他站在那里,觉得头顶的太阳比方才又大了一圈,晒得他后背全是汗。
  “陛下,”他放软了语气,带着几分讨饶的意思,“您别为难我了呗。”
  赵渊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仰头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在竞骏场上空回荡。
  “原来你也会有这个时候?实在难得。可惜御园画师不在,不然你这幅表情,朕可要让画师好好画下来保存才是。”
  “陛下……”霍惊川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生无可恋的哀怨。
  赵渊笑得更厉害了,摆了摆手,没有再逗他,转身登上看台,在最上面的位置坐下。
  霍惊川站在原地,看着皇帝那副“朕今天心情很好”的模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
  他转过身,脚步沉重地走回沈长宁身边,一屁股坐下,端起桌上的茶壶就往嘴里灌。
  沈长宁坐在旁边,手里端着茶盏,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怎么了?方才不是还说要把对面打得落花流水?”
  霍惊川放下茶壶,抹了一把嘴,转过头来瞪他。
  沈长宁的表情已经恢复了那副清清冷冷的模样,可霍惊川分明看见,他的眼角还残留着方才笑过之后的一点微红。
  “沈大人,”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你方才是不是在笑我?”
  “没有。”沈长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你看错了。”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
  “那就是你看花了眼。”
  霍惊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沈长宁面不改色地喝茶,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霍惊川泄了气,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破罐破摔的绝望。
  “完了,我今日这脸是丢尽了。满朝文武都听见了,我把皇帝打得屁滚尿流……我是有几颗脑袋?”
  沈长宁放下茶盏,低头看了他一眼。
  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埋在胳膊里,露出一截后颈,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
  他伸出手,拍一拍那颗脑袋。
  “不会。”他说,声音很轻。
  霍惊川从胳膊缝里露出一只眼睛。
  “什么不会?”
  “不会丢脸。”沈长宁端起茶盏,目光落在场中央那面迎风招展的龙旗上。
  “陛下不是那种人,他只是逗你玩罢了。”
  霍惊川把脸从胳膊里抬起来,看着沈长宁的侧脸。
  日光落在他身上,把那件月白长衫照得几乎透明,清冷的眉眼在光线里柔和了几分,不像瓷菩萨了,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仙人。
  霍惊川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今日这太阳也没那么晒了。
  “沈大人,你这是在安慰我?”霍惊川趴在桌上,歪着头看沈长宁,眼睛亮晶晶的。
  沈长宁端着茶盏,目光落在场中央那面迎风招展的龙旗上,语气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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