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赝品（近代现代）——过季森林

　　他的态度和前段日子截然不同，冷漠得简直令人心惊。二婶再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怔愣片刻，被他恭恭敬敬请出了程宅。
　　很快，这件事便在程家里传开了。
　　谁都没有想到，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程商绎居然能干得出来。程素蓉给赵婉晴打了个电话，电话里语气嘲讽，说大嫂，您可真是养了个大义灭亲的好儿子啊！
　　赵婉晴脸色铁青，一言不发。
　　当晚程商绎回家就见赵婉晴一脸不虞地坐在沙发上等他，显然是打算兴师问罪的架势。
　　“小绎。”她语气凝重，“你二婶告状的电话都打到我这里来了，现在整个程家都知道我教导有方，教出来了一个六亲不认的好儿子！你二叔犯了你什么忌讳？你到底在干些什么？！”
　　“这事儿跟您有什么关系？”程商绎不紧不慢坐下，垂眼道，“我做事自然有我的道理，谁不服？可以。让他直接来找我，找您算怎么个意思？”
　　“找你有用吗？！”赵婉晴愠怒道，“你二婶说她来找过你，被你轰出去了！我问你，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说轰出去是有些过分了，程商绎虽然姿态冷漠略显凉薄，但态度上还算客气。不过他懒得跟赵婉晴解释什么，只哼笑一声道：“是，我把她赶出去了。我实话告诉你，妈，这件事找我没用，找你也一样没用，我铁了心要做的事，谁也管不了。下次谁再给你打电话，你就这么直接回他。”
　　“程商绎！”赵婉晴说，“我总得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干吧！他是你二叔！”
　　“他是我爸也没用。”
　　“你……！”
　　“妈。”程商绎打断她即将出口的呵斥，起身俯视着她，一字一顿道，“这些年来，我为程家尽心尽力，族内大小事宜，但凡是我能帮得上的，我从来不曾推脱过，我当家这几年，不说功劳，苦劳也是有的吧？怎么我现在连处置个人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赵婉晴一双美目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敢怒不敢言。
　　“您也可以出去问问，换个人来，能不能做到我这个份上，要是能，他上位，我让贤。到时他要怎么处置我，我也没有意见。”
　　“要是没人做得到，那就都把嘴巴闭紧，咱们家人没几个手上是干净的，别逼我去抓他们的小辫子，玩一场翻脸不认人。”
　　程商绎掷地有声撂下这么一句话，在赵婉晴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里，转身朝楼上走。
　　他今天把话已经说得够清楚了，估计不会再有人来为程致远求情，亲戚一场，他原也不想走到这个份上，只是……
　　不自觉皱起眉，一抬头，猝然与楼梯上，趴在二楼栏杆处的漂亮少年对上视线。
　　程嘉栩一身简洁宽松的棉质家居服，衣服和裤子上都有大片可爱的小熊印花，童趣的图案配上他那张自带欺惑性的脸，让他看上去有种比实际年龄还要小几岁的样子，柔软稚嫩。
　　他两只胳膊都搭在栏杆上，身子也紧靠着，脸埋在交叠的手背上，被手背突出的骨节硌出一块凹陷。
　　他偏头看向程商绎，迎着他惊诧的视线微微一笑。
　　“你这么做，图什么呢？爸爸。”他乖巧地眨着眼睛，却难掩语调中的幸灾乐祸，“你那帮亲戚要恨死你了。”
　　……原来他刚刚什么都听到了。
　　程商绎默了几秒，调整好表情，又恢复成那副不咸不淡的样子。
　　抬脚从容地走到程嘉栩面前，平静地问他：“那你呢？”
　　程嘉栩眉梢一挑：“我？”
　　“嗯。”程商绎看着他，“这个作为我的投名状来说，你还满意吗？”
　　投名状？
　　程嘉栩把这三个字在心底默念了一遍，里面品出了几分不一样的意味来。
　　他慢慢从栏杆上直起身来，上下仔细打量着程商绎的脸。
　　面前的人说话时的神态那么冷静自然，对上他的目光也四平八稳毫无躲闪，完全察觉不出一丝玩弄人的意图。
　　他看了半天，心里突兀地冒出一个念头：竟然不是在做梦吗？
　　程商绎居然真的会为了他违背祖训，站在他这边？
　　四目相对，走廊里的气氛安静，仿佛连空气都变得莫名黏稠起来。
　　程嘉栩不知为何突然别过头，看向别处。他两只手背在身后，微抬着下巴，矜持道：“一般吧。”


第41章 程家的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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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致远入狱只是一个开始。
　　很快，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程家就跟闹了鬼一样，革职的被革职，调查的被调查，连家人都没能幸免。
　　程素蓉的丈夫应酬完喝得醉醺醺被人拖到巷子里揍了一顿，紧接着第二天又被匿名举报信揭露作风问题，盯着一脸狼狈的青紫被组织约谈，面临停职风险。
　　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些幺蛾子跟程商绎脱不了干系，但程商绎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他连亲妈都不惯着，更别提他们这些人，大家满腹怨气，又碍于程商绎的威压，敢怒不敢言，只能偷偷在背地里咒骂他不念旧情。
　　程商绎却已经不在乎他们是怎么想的了，他现在连公司都不怎么去了，成日待在家里，变着法儿琢磨怎么哄程嘉栩开心。
　　有回程素蓉上门来探口风，正巧赶上一家人吃中午饭。往日里，上座都是程商绎，赵婉晴坐他右手边的位置。
　　但今天餐桌上只有程商绎和程嘉栩两个人，程嘉栩坐在上座，咬着筷子尖不断往后躲，程商绎坐他右手边，耐心地举着饭菜往他嘴边送，低声哄劝着什么。
　　程嘉栩被他三言两语又惹烦了，把他手推开，往前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程素蓉来了，程商绎才停下筷子，转头客气冷淡地问了声好：“三姑，来了？要不要坐下一起吃一口？”
　　程素蓉看着眼前这一幕，表情都有点扭曲。
　　她咬牙拒绝道：“不了，我没那个福分跟你们一起吃饭。”
　　本来她来只是想观望一下程商绎的态度，现在看来也没必要了。还用得着看？程商绎都快把自己变成程嘉栩的保姆了，这态度还不够明显吗？！
　　连赵婉晴都眼不见心不烦的选择回避，显然也是拿他们没办法了，程素蓉心里直犯恶心，难以直视般别过头，不免讽刺地想到，这程家的程，恐怕过不了多久就要换成程嘉栩的程了。
　　红颜祸水。早知道在他小的时候，就应该直接把他掐死。
　　程素蓉只待了一会儿，就看不下去两人的亲密走了。这一趟除了给自己添堵外，她并没有收获什么。
　　程嘉栩看到她不甘心又无可奈何的背影，心情颇好，弯起眼睛轻轻哼笑，连带着食欲都上来了，张开嘴，顺从咬下程商绎递到他嘴边的肉嚼起来。
　　程商绎看他一眼，道：“心情这么好。”
　　程嘉栩也不跟他遮掩，直言不讳道：“看她吃瘪，我就开心，她要是直接气死了，更是皆大欢喜！”
　　他甚至可能还会去买点礼花庆祝一下。
　　换作之前，听到他这么说话，程商绎可能还会训斥他两句，叫他对长辈放尊重些，但现在他只打心底里觉得，只要能让程嘉栩高兴，怎么着都行。
　　“你开心就多吃点东西。”程商绎又夹着菜往他嘴边喂，“啊，张嘴。”
　　“嗯……”程嘉栩皱起小脸，发出拒绝的声音，把脸一瞥，“我不想吃了，差不多了。”
　　“你才吃一点。”
　　“我吃不下了啊！我就只能吃这么多！”程嘉栩闻言又开始不耐烦了，“你最近是不是，太闲了？天天在家，盯我吃饭，你出去上点班吧，行不行？”
　　之前程商绎当工作狂的时候，也没这么多时间盯着他每顿吃没吃饭，吃了多少饭，现在不知道他是父爱爆棚了还是老妈子人格觉醒了，恨不得在他吃饭的时候数他吃了多少口。
　　程嘉栩有点受不了他这样。
　　“我没那么多班要上。”公司大部分事务程逾明都可以上手处理了，程商绎想给他一点锻炼的机会，正好也给自己放个小假。
　　“我在家陪你你不开心吗？”程商绎淡声问道。
　　程嘉栩在心里无声翻了个白眼，心道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谁需要你陪了？嘴上却道：“随便，你要陪就陪，但我没有要求你，是你自愿的！”
　　“……”
　　“再说了，你每天闲得没事做，我还有事要做呢。”程嘉栩放下筷子，把碗往前一推，正色道，“我提前跟你，打声招呼，明天静萱约我，出去散心，我要出门的。”
　　“散心？”程商绎似是随口一问，“去哪？”
　　程嘉栩看他一眼，不是很想告诉他。他觉得自己能通知程商绎一声，没有一声不吭跑掉，已经够给他面子了。
　　程商绎三两口把自己的饭吃干净了，撂下碗筷，擦了擦嘴，才假装不经意地开口：“明天我刚好也没事，你们约在了哪里？不如我送你去吧。”
　　“呵。”程嘉栩短促地笑了一声，轻而易举察觉出了程商绎背后的小心思。
　　他把椅子往后一推，起身，弯下腰盯着程商绎的眼睛道：“不劳烦您老人家了，我自己会去，你别跟着我。”说完干脆转身便走。
　　只留程商绎一个人，坐在位置上不住地按着眉心。
　　第二天果不其然，程嘉栩连声招呼都没跟程商绎打，就出了门。
　　他和沈静萱约的地方其实离家不远就在两公里外的一个公园里，沈静萱说她最近心情不好，想找个公园散散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见到面了，才知道她没有在开玩笑，她是真的憔悴了很少，人也瘦了一大圈，笑着抬手和程嘉栩打招呼的时候，袖口顺着重力滑落，露出一截细瘦的手腕，仿佛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
　　“……怎么瘦成这样了？”程嘉栩蹙起眉头，快步走了过去，绕着她看了一圈，有点不敢相信。
　　他知道沈静萱当时的伤势很重，但也没想到会重到这种程度，这看上去都快瘦了有十斤了。
　　顿时一股愧疚感涌上心头，早知道她会受这么重的伤，当初就不答应让她帮忙了。
　　“哎呀，干嘛这副表情。就是回京城遇到了点麻烦，太耗心力了，才瘦了好多，其实不全是病的原因。”像是看出了程嘉栩的想法，沈静萱温柔地朝他笑了笑，随即将他打量一番，眨眨眼睛，带着点善意的调侃，“不过看上去，你最近倒是圆润了不少嘛。”
　　程嘉栩闻言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