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古代架空)——祝秋来

分类:2026

作者:祝秋来
更新:2026-07-10 07:32:10

  受怎样的刑罚,燕翎都一声不吭,唯独听他一句话,便鼻尖泛酸。
  如若他的存在,会让季望泫动摇、怀疑自己的决定,那他,不如不在。
  他垂下头,克制地呼吸着,沉默一会儿,才说:“不。”
  “不会怨您。”
  他想起来,季望泫曾说过“如果不确信,你随时可以向我讨要‘证明’”。
  那么,他也要给主子坚定的答案。
  “您永远不会错,”思绪安定,那丁点儿的委屈也被压了回去,燕翎与他十指交握,“晏凛努力,早日回来为您分忧。”
  季望泫乏力,挨着他,竟很快入了睡。
  自回宫便连轴转,日夜不停息,如若不是这场大病,指不定什么时候才能得到休息。
  听着清浅的呼吸声,燕翎侧头望向季望泫的面庞。
  这是“谢鉴秋”的面容,也是季望泫原本的模样。
  他睡着时没有笑意,甚至眉头微微蹙着,莫名透出几分沧桑与沉重。
  一个人,撑起两重身份,担着两头的血债,要有一颗多么坚定的心,才能够坚持走下去?
  燕翎恨不得对他再好、为他做更多,让他能够偶尔露出毫无负担的轻笑……
  惊风飘白日,光影驰西流。[1]
  ……
  之后燕翎与季望泫一块养伤,季望泫风寒好了的时候,他的伤也好得差不多了。
  再与雀音比试,便能看出他的扭捏来。
  雀音愁得不想出门了。最喜欢热闹的少年人手忙脚乱,不知道该以一种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燕翎。
  跟他道歉,他也只有浅浅一句“无妨”,提着剑又上来。
  心乱,剑也乱。雀音脚步虚浮,恨不得认输算了。
  可这人偏偏还不让他认输!
  就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对局中,感受到燕翎的进步的同时,雀音也感受到自己武艺的精进。
  ……按这样的局势,燕翎这辈子也打不过他。
  怎么才能不露痕迹地放水呢?
  按部就班的日子流水一般的过,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大雪天,迎来了燕翎的生辰。
  恰逢休沐,季望泫得了空,搂着他睡到日上三竿,醒来时对上一双明亮的眼。
  光线在白雪映照下愈加敞亮,季望泫微微低头,在他额上落下轻盈一吻:“生辰快乐。”
  ……多久没有听过这四个字了?
  燕翎对生辰的印象还停留在六岁那年,办了宴,刚过完没多久,一家人在回程遇见山匪,飞来的横祸将一个商贾之家冲得支离破碎。
  至此,十四年里,生命中再也没有出现“生辰”二字。
  “我们小凛儿及冠了,”季望泫伸手捋着他鬓边碎发,“辛苦。”
  这短短二十载,他一步步走来,可谓受尽苦楚。
  却是没什么特别。比不上季望泫休沐这件事来得令人雀跃。
  燕翎顺势在他手掌下蹭了蹭,道过谢,挪到榻边,就要下去:“主子,我要去做午膳了。”
  “我已安排好,”季望泫也坐起来,他的腿已经好全了,只是严冬里浑身关节都不太舒畅,行走起来像踩在刀尖上,所以还备着轮椅,“你去换身亮色衣裳,裁剪了那么多件,来来回回就穿这两身灰黑的。”
  “倒显得我亏待你。”
  燕翎脚步一顿,惊喜地侧过头──主子已经很久没跟他说过玩笑话了。
  光影里,他的面容是如此的鲜活啊。
  季望泫本想自顾自起床,刚一侧身,就看见他痴痴的目光和浮光掠影般的笑意。
  北方的寒冬,也没那么难熬。
  “没有亏待我。”燕翎走回来,为他取来外衣,“主子莫要再着凉。”
  光和影远去,季望泫心情好,淡笑挂在嘴边,起了身,下了榻,穿戴齐整,吩咐三更把餐食端上来。
  二人各自洗漱完毕,燕翎回来时望见季望泫站在窗前,透过纯白的窗户纸看外头的飞雪。
  他身姿笔挺,清雅隽秀,亭亭如建兰。
  只一瞬的惊艳,而后燕翎痛心地想,这样一副遗世独立的君子骨下,忍受的又是何等苦楚?
  他快步走过去:“主子身子不好,便不要多走动了罢?”
  季望泫回头,只见到他红纹黑袍的晃动,就已经被他拦腰抱了起来。
  “哪这么娇气,”季望泫失笑,任由着他去,“越发无礼了。”
  “……”是的,作为下属不敢做的事情,他做了。燕翎心虚地移开目光,将他放到椅上,又有模有样行了个礼,彰显自己的“有礼”。
  季望泫又笑,不计较这些个微末小事:“快吃,给你准备的长寿面。”
  “愿我的阿凛,长命百岁,岁岁平安。”
  燕翎的眼睛亮晶晶的,在季望泫和润如春流的目光中,把那碗鲜香的面吃了下去。
  暗卫者,哪个不是燃烧生命,护主周全?
  他不想要长命百岁,只想用自己一生,为季望泫开辟道路。
  不对,这不能说,说出来主子不会高兴的。燕翎告诫自己收着点情绪,别让主子瞧出端倪。
  季望泫即便是再忙,也不会忽视身边人的感受。他一眼就看出燕翎瞳孔深处的不赞同,和对自己生命的不以为意。
  他轻叹一声:“阿凛,我希望你,无论如何都活下去。能应我吗?”
  燕翎坐正了,想了想这句话的意思,摇头说:“您在,我在,燕翎与您同生共死。”
  “主子体恤我,那更得自己长命百岁,如此凛方可伴您百年。”
  寒香柔一直以来都是一个隐患,虽说目前毒性不致死,季望泫也可以预料到,这具身体是活不久的。
  然而燕翎还年轻……
  燕翎很少向季望泫提要求,此时说出口,又觉得无礼,站起来听候发落。
  只是一瞬间的神游,季望泫回过神,笑说:“逢你生辰,不说这死不死的,先把膳用了,下午想做什么?都依你。”
  【📢作者有话说】
  [1]出自曹植《箜篌引》


第100章 百川东赴
  好不容易一个得闲的休沐日, 燕翎当然不希望他做任何事。
  “不做什么,”透过餐食的热气,燕翎光是看着他就感到很满足了, “您能够好好休息, 是最好的了。”
  “把十一叫来,给您治治腿。”
  回宫三月之久,云水卫休假时都出去过好几次, 在长宁城的繁华中流连。独独燕翎, 若不是任务, 基本没有踏出过明祺宫。
  每日就是练剑、读书, 捡起了从前皇帝逼着他读的《治国策》、《富民经》等。
  这样好的一只小燕儿, 盛大人间看也不看一眼,独为他停留。
  季望泫吃完, 落了筷:“不想出去玩吗?”
  外头大雪压枯枝,燕翎才舍不得主子出去受寒受冻。他再次摇头:“皇城没什么好的。主子若是牵挂故土,来年开春, 凛再陪您去。”
  “你呀,我是想知道, 阿凛喜欢什么呢?”
  燕翎想也不想, 脱口而出:“凛喜欢和您在一起。”
  末了,他也放下餐具,垂下眼,耳朵微微发红:“……是不是冒犯您了。”
  季望泫轻笑。
  听久了他的咳嗽声, 听见这笑,好似听了仙乐似的。燕翎更是愉悦, 小小地反思了这么一下, 又说:“您喜欢写字, 我便喜欢研墨;您喜欢抚琴,我便喜欢静静看着。在您身边,总归是好的。”
  燕翎这一生,确确实实没有任何喜恶。对他而言,每一件事都是任务而已。
  吃东西是为了填饱肚子,睡觉是为了有精神出任务,练武是为了变强大……
  唯独季望泫,像一缕光,照进他阴暗孤立的心田。
  如此,等忙过这阵子,多把他带在身边也就好了。季望泫不执着于这一时,见他用完膳,起了身。
  “近日看字太多,恍惚了。不如我给阿凛作幅画罢。”
  燕翎惊喜抬眼,先一步走过来扶他:“好,我为您研墨。”
  倒是能走,他要扶,季望泫也由着他:“我画你,作为回礼,你合该画幅我。”
  “……主子,我技艺不精。”燕翎难得扭捏道,“琴棋书画、诗书礼易都是在宫中学的,入不了您的眼。”
  行至案台,已闻墨香。
  “你便是画个寥寥几笔的简易画,我也喜欢。”
  挑墨、取笔,镇纸,一气呵成,燕翎搬了条凳子坐他对面,不再推辞:“好。”
  有主子在的话,墨都是香的。
  不再会因为一笔没画稳而被打手心、抽手臂,一天练下来,手上没有一块好肉。
  “随意些,”见他神色专注,生怕出一丝纰漏,季望泫提笔的同时和他搭话,“少时我与昭明四人一同学画,有一回,老师命我们从梅兰竹菊中取一意象作画。”
  燕翎平心静气,听他提起往事,又暗自揪心。
  手下笔触行云流水。重回熟悉的环境,再不想面对的事情也渐渐看开了,季望泫的声音清润中透着低沉,宛如一坛醉人的佳酿:“我画梅赠春迟,昭明画竹赠怀安,春迟画菊赠昭明。”
  “老师看了亦说相配,四君子的美名,从此而来。”
  那么主子是兰,空谷遗幽芳,于静谧处独漾清嘉。
  一柱墨兰绽放在燕翎的画布之上。
  “怀安是竹,刚正不阿、宁折不屈;春迟是梅,独立枝头、寒霜斗雪;昭明么,像菊,抱香守贞、隐逸坚韧。他们当之无愧。”
  燕翎恳切道:“您亦如此。”
  季望泫又笑:“真想带你见见他们,如若见过,你便会觉得天下之美玉,数不胜数。仁心不死,温情常在。”
  “我已见过了,”原先画卷的角落是墨兰,现下四角都被燕翎填上梅竹菊,“您身上,有其余公子的风姿。”
  “您与其交游,亦耳濡目染。主子,逝去的光辉和生命自您身上流淌而过,在您心中,甚至是在我心中,生生不息。”
  此时此刻,燕翎庆幸自己被逼着读过几年书,学过画,能够全然理解他的心境。
  季望泫顿住了,画笔停在空中。一直以来心中虚无缥缈的感情结结实实落了地,燕翎所说,竟完完全全是他想过却不敢表达的。
  “我真是捡到宝了。”
  晏凛也是皇宫中生长起来的坚韧枝桠,眼中只装得下季望泫,只能够读懂季望泫。
  画作已成,两人的肖像跃然纸上。
  交换画卷,燕翎无比珍视地捧着。主子的画,工笔精妙,自是顶顶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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