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古代架空)——祝秋来

分类:2026

作者:祝秋来
更新:2026-07-10 07:32:10

  她心中隐约有不好的预感,走过来,闻见血味,抬手敲响他的门。
  燕翎应激地缩了起来,发出窸窸窣窣的动静,想要躲起来,却移动不了太远。
  “云九?我进来了。”
  她推开门,环顾一圈才看见缩在圆桌下面的燕翎。他脸上毫无血色,眉头紧紧皱着,那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
  血腥味的来源是他的左臂,上面是齐整的划痕。
  云槐走进来,面无表情:“你在做什么?”
  燕翎这才认出她似的:“槐姐……将我绑起来,求您……”
  “我不想自残,可是痛、太痛了……你把我绑起来就好了……”
  云槐蹲下,捏住他右手手腕,摸了他的脉搏才知道他生命垂危,语调难得有了起伏:“你中毒了?”
  疼痛侵蚀着燕翎的意识,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自顾自说:“属下还有一事相求,您能不能帮我求求主子,把我葬在云水观……”
  “我没有背叛主子……”他艰难扯出一丝笑,鲜血从嘴角溢出,“我没有。”
  “桌上是什么,解药吗?”
  “不要!”燕翎挣开她的手,逃似的离开这片区域,“是威胁……一个月的解药,我不要再经历一回了……”
  “让我死,好不好?”
  他说话颠三倒四,云槐凝眉思考了一会儿,一手捞起他,一手拿过解药──
  “去哪?”燕翎警惕地扒着门,不愿意走,“不要让主子知道、我不想,主子受威胁。”
  云槐深知季望泫是怎样一个人。燕翎不声不响死了,他才会后悔一辈子。
  她把燕翎带到观心阁。
  云槿在树上吹箫,季望泫跪在乔霜月的墓前合萧而奏。这一曲沉稳激昂的《春江花月夜》是乔霜月生前最爱。
  云杉、鹤三鸦四亦跪在墓前,不知在想什么。宋青夷则在另一座墓前,沉默跪着。
  稍远处,雀八和鹭十一在烧纸钱。
  “主子,宋神医,”云槐打破这一片哀景,“燕翎出事了。”
  琴声骤停。
  突如其来的一阵凉风,寒意直钻季望泫的脊背。
  这风也吹醒了燕翎,他被云槐带到了季望泫的跟前。对上那样一双沉静的,稍有疑惑的眼,他毫不犹豫地拔了云槐腰间剑,就要自刎──
  白弦击飞了剑,季望泫抬着头,冷冽地望着他,眼中有霜雪过境。
  不要、不要……
  “给我。”季望泫将他搂入怀中制住,“载州!”
  宋青夷已经过来了,抬手搭上他的脉搏,片刻后脸色剧变:“是‘愁断肠’!他是──”
  云槐及时把药递了过来:“这是药,据燕翎所说,药效只有一个月。”
  “不……”燕翎在他怀中不敢动弹,“让我死,主子……”
  燕翎对他百依百顺,这是第一次说“不”。
  “求求您,我死后,把我也葬在这里可以吗?”
  “我不要做孤魂野鬼,我想有家……最好是能看到您的地方……”
  宋青夷细细探过他的脉搏,说:“毒入肺腑,决计撑不住一天了,得速速服下解药。”
  季望泫想起了那座金碧辉煌的阴森宫殿,想起里面的大火,和那人充斥着病气却依然英明锐利的眼睛。
  那人手下养了一批贴身的暗卫,算作锦衣卫中的一脉。
  季望泫曾亲眼见过,有人“愁断肠”毒发,七窍流血地死在他面前,原因是那个小暗卫,没有保护好谢鉴秋。
  他是皇帝的人。
  愁断肠除了皇宫,没有解药。
  皇帝在用燕翎的血肉之躯,给他传递一个消息──该回宫了。
  诸多信息碎片被一条线完整地穿了起来,那丝没想明白的微妙也消失不见。
  季望泫眼前发黑,被精密算计的恶心感一寸寸攀上他的脊椎。他被浓稠似墨的湖水吞没,无法呼吸,无法求救。
  “清微!”宋青夷急急唤他的名字,“时不我待,你须得速速决策。”
  视野渐渐恢复,首先看见的是冰冷的墓碑。
  在场之人都望着他。
  季望泫定了心神,起身,将怀中的火热躯体搂得紧了紧:“宋青夷,鹭沅,给你们一夜时间研究这枚解药。”
  “天明之前,无论能不能复刻,都要把解药送到明镜台。”
  他走得稳,一步一步,再不回头:“其他人留在这里陪师父和故去的姐姐们,不必过来了。”
  燕翎的意识已经相当混乱了,季望泫的怀抱让他觉得安宁,理智又让他慌乱,只一味地重复说:“求主子把我葬在云水观……”
  这是燕翎求他的第三件事情。
  “燕翎,你要这样不声不响地死去,我是不会允许你葬在云水观的。”季望泫严词拒绝他,语调低沉,“我会把你丢出去,让你横尸荒郊野岭,让你再也找不到我。”
  “……”燕翎大睁着眼,浑圆的泪珠滚落下来,像晨时鲜嫩绿叶上的露珠。
  他委屈极了,抿着唇不说话,眼泪一直掉一直掉,沾湿季望泫的衣襟。
  “特别是自杀的人,”季望泫在他耳边恶狠狠地威胁,“不配挂上云水卫的名姓,死了也不会有人给你烧纸,不会有任何人记得你。”
  “呜……”燕翎埋进他的胸膛,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
  把人欺负狠了,季望泫也心软了,软和了语气,哄道:“所以啊,不要死。”
  “活下去,燕翎,活下去。”


第50章 喜欢主子
  一路到明镜台, 怀里的人都没动静了。
  不知道这场眼泪被他压抑了多久,一次性流了个尽。
  季望泫把他抱到床榻上,吩咐当值的云杉取来水、纱布和伤药。
  燕翎躺在他的腿上, 凉凉的触感, 感觉随时可能要爆裂的血管都被安抚下去。
  掀开衣袖,上面整整有七道血痕。季望泫又想起了多年前惨死在他和谢鉴秋眼前的年轻暗卫,那时他也是痛不欲生, 撞墙、咬舌, 什么都被拦住, 最后活活痛死。
  燕翎也看到了自己狰狞的伤口, 想把手缩回来, 被抓住了没缩动。
  “送你青琅剑,是要你划自己的吗?”季望泫不许他动, 语气稍显严厉,“养你,是让你送死的吗?不许动!”
  燕翎抬着手不敢动了, 眼中又浮现泪光。
  “哭也没用,”季望泫细致地为他清理伤处, “这次我真的生气了, 燕小九。”
  燕翎虚弱道:“对不起……”
  给他包扎完手臂,季望泫握住他的手,摊开他的掌心──果然也是一片血肉模糊。
  季望泫心情复杂,给他擦药:“我知道你很痛苦, 忍一忍。我让青夷去研制解药了,研究出药方, 才不会受制于人。”
  “嗯。”在他怀里, 好像没那么痛。即便是死在这里, 燕翎也满足了。
  可是主子让他活下去。
  好,那他就努力地活下去。
  “疼就咬我,”处理完,季望泫将他抱起来,让他的头抵在自己肩上,“乖。”
  清透的冷香浸透了他,燕翎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怎么可能舍得咬?他珍惜地靠着,忽然想起自己一身的冷汗……
  “别动。”季望泫按住他的发顶,安抚他,“没关系,不脏。”
  燕翎几乎要怀疑,这是他死前一场温馨的梦。
  可是梦里不会痛的吧?他睁着眼,季望泫的发丝蹭到他的脸颊,还有微微的痒意。
  然而这夜还是漫长。
  下一波疼痛袭来的时候,燕翎在他怀里颤抖。他下意识要攥紧手,手却被季望泫轻握住了。
  他不愿意伤到季望泫,手指几度曲起,又用力地打开。
  “把我……绑起来,可以吗?”燕翎气若游丝地祈求道。
  季望泫的声音就在他的耳边,温润如细雨:“把你绑在我怀里还不够吗?”
  “这样呢?”他贴过他的脸颊,偏头,在他脸上落下一个轻巧的吻。
  天啊……明月向他而来。
  燕翎的大脑完全不转了,脸颊上柔软、带点凉意的触感让他飘飘欲仙。
  如果这是梦的话,痛便痛了,他不要醒来。
  燕翎沉醉其中,再度安静下来。
  亲吻他的时候季望泫心跳得比平常要快,那几乎是一股冲动,是临时起意,根本没来得及考虑到燕翎会不会接受。
  季望泫从来都是理智的,极少出现被情绪推着走的情况。此时此刻,他的心乱了。
  晏凛虽是锦衣卫的人。可来到他身边的燕翎,确实清清白白,一尘不染,像一株从污泥里爬出来的莲。
  他这样坦荡,那怕赔上性命也要和过往一刀两断。决定了,就决不回头。
  他是真心想当云水卫的燕翎,想当他的一只小燕儿,所以隐瞒,沉默。
  季望泫为怀疑过他的用心而感到难过。
  他配不上这样一颗纯粹的真心。
  但他又舍不得。怎么办呢?
  眼见他从寡言到鲜活,又眼见他从轻快变得沉重。季望泫自以为将他养得很好,实则这株花快要枯死了,他才察觉到。
  回想起来就是一阵后怕。倘若今天云槐没有回去取东西,他无声无息地痛死在房间里,又怎么办呢?
  藏雪宫的一切对他来说都是沉重的。他肩上有重担,要完成乔霜月的遗志、要把藏雪宫发扬光大;要复仇、让祸害他的师父、同僚的人得到应有的代价;更要把云水观剩下的人养好、保护好,护他们无忧无虞。
  两年多以来,他半点也不敢松懈。
  直到燕翎闯了进来。他与藏雪宫的沉重不搭边,季望泫喜欢逗他、毫无负担地逗他,喜欢看他害羞的反应,呆呆愣愣的,喜欢他望着自己的时候眼中总是亮闪闪的。
  季望泫忽而觉得,自己是有点喜欢燕翎的。
  可是这点喜欢,远敌不过他的理智。就比如说,解药就在旁边,他却让燕翎在这生熬着受苦。
  季望泫的心沉寂了许久,久到已经习惯了冰天雪地,见到一抹熊熊燃烧的烈火,那怕是动容,也只是一瞬间。
  他觉得,自己是不配爱人的。
  他该在了却一切执念之后,功成身退、坦荡赴死。这是他的使命,不该牵扯凡尘。
  可是没能抑制住那股冲动,他还是吻了过去。
  而燕翎,坦荡的接受了他给的一切。宛如包容万物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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