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古代架空)——祝秋来

分类:2026

作者:祝秋来
更新:2026-07-10 07:32:10

  “我自己吃。”燕翎接过,“多谢。”
  他几度瞟向鹭沅,试图从他脸上得到什么信息,然而鹭沅偏偏转过身背对他,不让他瞧出半点。
  三两下把药粥喝完,燕翎耐不住开口:“主子、把解药给我吃了?”
  “昂,”鹭沅侧身抓回碗,准备开溜,走到门框边,又忍不住小声提醒一句,“小九你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瞒着主子求死……你你你认错态度好一点。”
  “我先走了!”
  脚步声远去,燕翎无言靠在床头,片刻后,又泄气地钻进被窝里。
  欺瞒主上、擅作主张他认,可是……觊觎、勾引主子要怎么算?一百零八条宫规里都找不到!
  还有,他没死,那主子知道他的身份了吗?
  知道他是皇宫里来的,是皇帝的一条狗……
  那股悸动沉寂下去,把他身上的温度一并带走。
  绝望如潮水般涌来,将他浸没。燕翎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
  季望泫从倚澜阁出来时听说燕翎醒了。他高瞻远瞩,早早把他锁了,让他醒了也走不掉。
  回程他特地去了一趟归去堂,想着去给燕翎拿两身衣服。正是下午放饭的点,归去堂里没有人。
  他找到“云九”的那间屋子,推门走进去。
  屋内干净整洁,基本上没多少属于他的东西,只有案台边上有些乱。
  季望泫打开他的衣柜,里面是洗过晾晒好的常服,灰黑居多,一件浅色一件红被折好放在最里面的位置。
  该给他多添置些衣服。季望泫想着,取了那件霁色的出来。
  路过案台边,看见散了一地的素白宣纸。最上面那几张有用黑笔涂写过的痕迹。季望泫弯腰捡了起来,来见首行的三个大字“绝命书”。
  他手指无意识地用力,在纸上捏出几道皱褶。
  如此沉重的三个大字压在季望泫的心头。他不由得想,燕翎至今不过二十岁,便可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么……他先前,过得到底有多苦。
  趁着暮色走到了明镜台,季望泫刚进门,就看见了床榻上被褥下凸起的一块。
  燕翎耳力上佳,自然是听到了他的动静,此时却装作听不到,小小地逃避起来。
  原来不是不会逃啊。见了这举动,季望泫竟然觉得轻松不少。他啜着浅笑,把拿在手里的宣纸搁在桌上,走到床榻边,坐了下来。
  “……”没招了。燕翎的心突突直跳,季望泫清冽的气息先一步侵入他的感官。
  可他只是坐着,再没下文了。燕翎心情紧张,被子底下闷得难受,他小心翼翼探出一双眼。
  撞进一片春流中。
  “不躲了?”季望泫眉眼弯弯,“我倒要看看这只小燕儿,何时出巢。”
  在那样的目光中,你很难去掩盖什么。
  燕翎钻了出来,往床尾挪了挪,跪起来:“主子……”
  “属下知错。”
  “嗯,跪好了,”季望泫从窗边的一方小柜抽出一根备好的戒尺,用尾端在他胸膛、腰后轻点,过分严苛地纠正他的姿势,“挺胸,手放好。”
  他故意在燕翎胸前搅了搅,中衣微敞,露出他一大块胸膛,隐隐还能看见上面的两点。
  燕翎羞愧难当,又不敢不从。
  “吃饭了不曾?”拨弄完毕,季望泫把戒尺架在他的肩头,随口问。
  他双手反扣在后,讷讷回答:“吃过了。”
  “行,”季望泫站起身,随手扯下床榻一侧的纱帘,将他的身影掩藏,“你先跪着反思会儿,我用膳。”
  餐桌不远。透过纱帘,燕翎可以看到他清瘦却有力的背影。
  乔叔进来给他布了菜便退下了,整个屋子里只有季望泫竹筷轻蹭到碗沿的声音。
  燕翎从中看见了盈盈烟火气。


第52章 不够坦诚
  才跪了小半个时辰, 季望泫便用完膳了。
  他坐回在没放纱帘的另一侧,抬眼望他:“累了吗?身体可撑得住?”
  这才多会儿?主子真是太体贴了。燕翎摇头,说:“不累, 主子, 属下能跪上一天一夜。”
  “谁要你跪这么久,”季望泫失笑,抬手取回戒尺, “反思了些什么?”
  他的头发散下来, 有几缕垂到胸前, 面色透着白, 低垂着眉眼, 表情依旧寡淡。
  燕翎认真地思考过这一切的源头,想到的唯一可以解决季望泫困境的办法就是:“我不该……来到您身边。”
  “……”他的话像一声闷雷, 无形中潮湿的热浪袭来,带有腐朽的气味,再度把季望泫刮回至杳无人迹的荒原。
  季望泫眼中的光芒变浅、变冷, 掌心压进戒尺的棱边,“啪叽”一声, 檀木尺竟在他手中断成两截。
  燕翎惊了, 抬眼去看他的手──还好没受伤。
  季望泫平稳呼吸着,压下呼之欲出的愤怒情绪,又从柜子里拿出一柄崭新的戒尺,凑近他, 将他衣带挑开,让他的上身完全袒露在他面前。
  “不够坦诚, ”季望泫语调稍显阴沉, 把戒尺抵在他的腰际, “你将方才的话看着我再说一遍。还是说,裤子也要脱?”
  压迫感扑面而来,燕翎僵硬抬头,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张了张嘴,声带好似被堵住,艰涩难言。
  “我究竟是什么人,能让你如此轻易地放弃自己的生命,乃至信仰?”季望泫再一步靠近他,几乎要贴到他的鼻尖,“晏凛。”
  他唤的是“晏凛”不是“燕翎”,燕翎听出来了。头脑一片混乱,袒露上体的羞耻、被诘问的无措,还有深埋在心底的不甘,将他密不透风地裹住。
  “您是明月,”鬼使神差地,燕翎说出了心底的想法,“皎洁高悬,我只消遥遥望着便足够了。”
  季望泫低声:“那你有没有想过,我有时……也不想做明月。”
  多孤独啊。悬在天上,看遍凡尘,自是明亮与皎洁,可是身边,亦空无一人。
  燕翎终于看清了他眼中悲伤的底色,胸口一片沉闷,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可以吗?”季望泫追问他,“我可以不做明月吗?”
  “我不做明月,你就不喜欢我了对吗?”
  燕翎睁大了眼,摇头:“不对!我,我……喜欢您,您做什么我都喜欢您。”
  季望泫要做索命的恶鬼,那燕翎就是他手中最锐利的刀剑,为他血刃仇敌;要作闲散的游人,燕翎就照顾他、为他做羹汤;要回宫当太子睥睨天下,燕翎就以身为梯,替他扫清一切障碍;要继续做藏雪宫的宫主,燕翎也就继续做他的云九,为他分忧解难。
  这一瞬间,燕翎终于想通了。他根本不在意季望泫是怎样一个人,他就是喜欢季望泫本身,愿意向他俯首称臣。
  眼中光芒重现,燕翎不再有任何顾虑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有话对您说。”
  季望泫终于松懈了,连敲两下床沿,让屋檐上值班的云槿退开。
  这片空间,只属于他们二人。
  “我曾是锦衣卫无影门的一名死侍,排二十七,所以名唤二七。”燕翎长吸一口气,将肮脏的过往铺陈开来,“无影门是皇上培养的亲近侍从,受皇上直接管辖,主要负责保护皇上的饮食起居,有时也会接到潜伏与刺杀的任务。”
  “我知道神木谷的密道,正是因为我曾为皇上取药,从密道上来回。也是在那天,无影门统领岁刑大人找到了我。”
  他仍然端正跪着,双手在后不曾挪动。
  “他以愁断肠威胁我,要我为您带一句话。”
  说到这里,他说不下去了。痛心地眨了下眼。
  季望泫接过他的话,唇边笑意变冷:“无非是要我回宫做他的棋子。”
  燕翎再次睁大了眼。什么,主子居然知道吗?
  “为何瞒我?”
  “主子……我知道您的一些过往。”燕翎再次开口时多了几分迟疑,那些旧伤疤,不该由他来揭开。
  “我来云水观并非出自皇上授意,如今想来,恐怕也是他算计好的,”他讲自己的语速快,恨不得一笔带过,讲到季望泫身上,才慢了下来,“来到这儿,我见到了梦寐以求的明月,我觉得很幸福。我听说您来云水观时,前尘已忘,所以我不愿意提。”
  “我希望您快乐,自由,不想让沉重的过往找到您。”
  两年前的剧变令季望泫身心受创,当夜他便想起了一切。
  他不是什么轻盈似鹤的“明灿公子”,他是苟且偷生的未亡人,是可耻的逃兵。
  他是“谢鉴秋”,不是“蒋玄”。真正的“蒋玄”已经葬身火海,他背负着“季望泫”这个名字“逃”到了云水观。
  两边都是血债,如何选?如何偿?
  从那以后的每一天,季望泫都不曾真正快乐过。
  午夜梦回,眼前全是故人的眼。他在陌生的环境下根本无从入眠。
  那之后,他殚精竭虑,夜以继日,盘算着复仇、正名,不允许自己有喜悲。
  他曾在乔霜月面前立誓,要以命护住藏雪宫,此生不得离开藏雪宫、弃之于不顾。
  找回记忆后才知道,师父是想用藏雪宫拴住他,让他不堕深渊巨口,不去赴前尘的苦难。
  而今,而今……
  “与其做错决定怀恨终身,我更愿意去死。”
  燕翎一句话又将他拉回现实。季望泫气不过,抬手给他臀上来了一下。
  戒尺的威力不大,却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空中爆炸,燕翎羞耻万分,脸红得快要滴血。
  但他没有退避,接着往下说:“归根结底是我自作主张,没做好、还徒增您的烦扰,属下甘愿受罚。”
  “今日到此为止,”季望泫把戒尺放到枕边,抬手把他拉了过来,不让他再跪,“你刚醒,不宜多思,改日再谈。”
  “属下无大碍的……”燕翎的视线落到自己脚踝,“一定要把属下锁起来吗?”
  “嗯,一定要。”季望泫整理好他的衣服,不讲道理地回答他。
  燕翎没话说了,抱着膝盖坐着,不知所措。
  夜幕降临,季望泫起身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他:“我晚上还要处理一些公务,你在这里待着,什么都不用做。”
  “可以看我。”
  那也不算无事可做,燕翎坐到床沿,心中的阴霾一扫而散。
  他是个享受当下的人,此夜安宁,他便享受安宁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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