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白月光的暗卫后(古代架空)——祝秋来

分类:2026

作者:祝秋来
更新:2026-07-10 07:32:10

  烈日炎炎没有风,鹭沅来回跑动,额上冒着汗珠。听了这话,他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不曾。”
  他声音嘶哑,如同阻塞的热气:“走之前,他还宽慰我,说来到汀兰居的这两个月,是十足快乐的时光。”
  阿瑞病逝了。他好似一片凋零的叶,在鹭沅怀中迅速失去生机。
  鹭沅哭得红肿的眼睛止不住地落泪:“主子,我救不了人,我做不成神医……让您和师父失望了。”
  “我,我不配当师父的徒弟,我……”深重的无力感将他包住、困住,让他再也无法明亮如往昔,“救不了阿瑞,也守不好您,对不起,对不起。”
  季望泫搁了笔,看着声泪俱下的年轻人,招手道:“阿沅,过来。”
  他自责到痛心疾首,机械地听从指令爬过去,却因为自己身上太邋遢而没太敢靠近。
  “人各有命,”季望泫转过椅子,往他那边挪了一步,伸手捧起他的脸,“不是你的过错。”
  鹭沅:“救不了人,我算什么医者?废物一个,愧对师父栽培,不如一头撞……”
  滚烫的泪水滑过季望泫的手掌,而他毫不怜惜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响彻天际,以此来打断鹭沅的自暴自弃。
  “这个耳光,我替青夷出。”季望泫平静地看着他,“你可以继续说。”
  鹭沅肩头颤抖,终于失声哭了起来。
  他说不出话了,季望泫便扬声盖过他的哭声:“青夷所谓‘医心’,为何?”
  “知人绝症不可救,你便不救吗?知这世上病症纷杂,有你治不了的病,你便连医者都不做了吗?”
  “鹭沅,我知你心情沉痛口不择言,然而此类萎靡不振之言,你要再说,也不必来我跟前。出去跪着,或舍去神医衣钵,随你去。”
  “对不起……”鹭沅声嘶力竭,拼命擦着眼泪,主动贴近他,“对不起,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季望泫言辞仍然冷淡,“你对不起的是自己,是你的病人。”
  鹭沅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汹涌而出了:“可是主子,人命……怎么会那样轻?他躺在我怀里,我毫无办法!我抓不住他离去的脚步,用尽毕生所学都抓不住。”
  季望泫轻轻叹息着:“你是人,不是神仙。无法让人起死回生。阿沅,我知道你难过,然而这是每一个医者必须要经历的。”
  “我也知道你并非轻言放弃之人,你可以尽情地哭、发泄,却不可以否定自己。”
  在学医这条路上,鹭沅走了十数年。正如宋青夷所说,他的医途走得“太顺”。像被保护起来的雏鸟,从未自由飞跃。
  诚然,他悟性高,勤恳也专心,医术习了个七八成,早便可独当一面。
  但是他的身后有师父。
  解决不了的事,治不好的病统统有师父撑着,所以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然而,宋青夷无法庇护他一生啊。他是鹭鸟,可上白云青天,有自己的道要走。
  你说生命轻如鸿毛,可它又太重,重到可以压垮少年人的心性。
  “诸如此类情况,你会遇到很多,”那日季望泫轻拍他的背,告诫说,“你还有很长的年岁来参悟此道,我亦帮不上你。不要急于否认自己的一切。”
  末了,他的声音低了低,尾音中透出不易察觉的情绪:“我无法归去,托松哥厚葬罢。”
  岁月的车轮滚滚向前,在盛大的史诗中,人命也不过是最微小也最无足轻重的一阵风,风过即无痕。
  没有来处、没有亲人,也就无从惦记和挂念。
  【📢作者有话说】
  有双更~中午十二点二更
  因为主包翻过了人生阶段里的一座大山!可喜可贺[星星眼][墨镜]


第139章 实在恭谨
  阿瑞下葬那天, 燕翎回去看了。
  他带着一包他最爱吃的糖糕,看了那么一眼,便匆匆赶回季望泫身边了。
  客栈中, 季望泫一身水绿色薄裳, 坐在案台的阴影端,端坐着写字。
  鸦回静立在侧,手中一把团扇, 将侧面冰鉴上的凉气扇到季望泫那段。
  一切安排妥当, 只等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
  从季望泫写字的速度和姿势来看, 是稍微得空些了。
  燕翎向鸦回伸手, 示意他来。
  “怎的就回来了?”季望泫视线不移,随口一问。
  生命的流逝本不稀奇, 燕翎司空见惯,道了句:“就看了一眼。”
  鸦回左手握着几块碎冰,右手稳稳摇扇:“你先凉会儿吧。”
  台上茶杯见了底, 燕翎自觉上前两步,为他满上。
  提起壶才知道茶是冷泡的。壶身倾斜, 倒出一湾碧泉。
  “十一今日不在, ”燕翎忽然意识到什么,开口就是冒犯,“主子不会没吃药吧?”
  季望泫正好写完一管墨,抬手去拿茶杯, 碰到燕翎的手指——白玉杯被他按住了,拿不动。
  绿茶清香淡雅, 添上几分冰气, 更是袅袅婷婷。
  两人无声僵持了一息, 季望泫慢慢掀起眼。
  在他仰头的一瞬间,燕翎率先跪了下去,手却不松。
  季望泫被他逗乐了,笑道:“这叫什么,又怂又硬气。”
  “好么,”他抽回手,“你去把药热热,我喝便是了。”
  燕翎行了礼,退出去煎药。
  再回来,杯子又空了!燕翎的视线掠过低头写字的季望泫,看向鸦回。
  后者似笑非笑地回以一个“怎样?”目光。
  “……”行,他是前辈,燕翎没话说。只把药碗放下,默默把壶拎走。
  季望泫挥退鸦回,暂且搁下笔,看着浓黑药液上冒着的热气。
  看那热气把绿茶的清香彻底驱走。
  “苦,”他说,“燕小九,怎么办呢?”
  燕翎:“属下给您拿蜜饯。”
  “我不喜欢蜜饯,”侧窗投进来的光影在他手背摇晃,季望泫得寸进尺道,“甜得发苦。”
  燕翎将那壶茶倒掉换成热的,忙了一圈走回来,跪到他身边,劝道:“良药苦口,属下喂您?”
  “用嘴喂怎么样?”
  “……”燕翎刚跪好,闻言膝盖一动,往后退了一步。
  太冒犯了!绝无可能。
  见他如临大敌,季望泫轻轻笑了几声,不再逗他,单手端过碗,将碗饮尽。
  “喝完了,奖励我一个吻可以吧?”他又引诱道。
  这下燕翎干脆利落地往前膝行两步,贴到他椅子边,挺身、仰头,双手手腕自然在身后并拢,将自己“送”出去后,更是闭上了眼。
  献祭式的一个吻,却将最后的主动权交付给他。
  就连献吻,都要以如此虔诚的姿势吗?季望泫意识到,这次,他没有说“属下卑劣”。
  他在光里,脸颊逐渐浮起红霞,迟迟未能等到季望泫的靠近,闭紧的眼睛微微抖动,睫毛宛如晃动的轻羽。
  季望泫俯身,一手托起他的下颚,不容他退避、后撤,如此深沉地吻了过去。
  苦涩的味道在唇齿之间蔓延,随着湿润和柔软的触感,一点点消散不见。
  吻至尽情,季望泫呼吸沉沉,从他火热的唇瓣上离开。
  燕翎仍闭着眼,红了耳尖。
  小燕儿真真是,不知道亲了多少遍了还纯情成这样。季望泫心情愉悦,抽身而去:“起来给我研墨罢。”
  墨是季望泫惯用的松烟墨,香气很淡。
  燕翎起身,熟练地取水取墨,在深青色砚台上点出圈圈涟漪。
  他的视线收得窄,只盯着砚台这一圈的空间。季望泫取墨时,他便停手站着,后退一步给他扇凉风。
  就这样待了一个时辰,也不曾注意主子到底在写什么。
  实在是恭谨。
  “燕翎,”于是季望泫唤他,“别忙了,到我对面来。”
  听到全名,燕翎恍惚了一瞬,正色起来,立即站到指定位置。
  对面完全沐浴在光下,燕翎下意识不喜欢这样的明暗分明,尤其还是他在明,主子在暗。
  暗卫,应该站在主人的影子里。
  “倘若我有不测……”季望泫写完这本手札,沉沉搁下笔,“该如何做,我都安排好了。云水卫一切听松哥号令。”
  燕翎才听了个开头就不愿意听下去了,眉头紧锁。
  “但是你,百川,”他亲昵地叫他的字,“以你对皇宫、对我的了解,我特许你可以自行行动。”
  “然而你须得答应我,时刻保持理智、不可意气行事,轻举妄动。”
  燕翎没有办法不去注意他的眼波。宛如一汪清泉,无悲无喜,透亮而凉润。
  生死、大义,主仆之谊、恋人之私心……种种复杂情绪翻涌而来,好似要将燕翎生吞活剥。
  但这所有的七情六欲,最终都凝结在心口的烙印之上,被主子亲手写下的“望泫”二字阻隔。
  所以燕翎郑重拜下,以五体投地之姿,庄严应道:“燕翎,遵命。”
  季望泫心有不忍,却又无可奈何,只得将语气软了又软:“阿翎,我累了。”
  如若不是这身病骨,他分明可以走得更远、更稳。
  燕翎爱他,就不会阻拦他的步伐。他起身,稳步行至季望泫身边,伸出双手:“属下抱您去榻上休息吧。”
  “你身上有伤,”他腰上还缠着布呢,季望泫不舍得让他使劲,径自起身,牵过他的手,“难得今日不见雨,陪我出去走走。”
  外面险象环生,暗中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他的动向……可是这一整个春天,季望泫都被困在大大小小的屋子里,唯一见到的春意,还是燕翎送的干花书。
  将要入夏了,出去还能摸到个春天的尾巴,多走走也好散心。
  “好。”燕翎说。
  束发、更衣、戴帽,燕翎为他打理好一切,又检查了一遍自己身上的武器。
  这座客栈的位置偏,不远处便是荒山。天热,季望泫也不想走远了,运起轻功,自屋檐跃到树枝上,见到一条山道,落了下来。
  层层树影下摇晃出粒粒鲜红的山莓。
  季望泫随手一摘,许久不见这野果,绵软的触感让他感觉到亲近。
  眼见他就要把果子放嘴里,燕翎连忙冒犯地夺了过来:“主子,属下还未试过,您不能吃。”
  每日药汤这么灌下去,季望泫已然尝不出什么味道了,也不执着于此,继续抬步向前,问了句:“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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