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劫(近代现代)——皮卡由

分类:2026

作者:皮卡由
更新:2026-07-10 07:27:27

  米勒停顿了几秒,留给肖淮予一些消化的时间,才继续说道:
  “发现你对他而言绝不只是一个叛逃的下属之后,我就想到了一个,能够摧毁他的,完美的计划。”
  “过去我一直苦恼于要如何彻底地毁掉他。你知道的,他这个人,无懈可击到真的找不出什么弱点。熔炉计划那种东西也顶多是给他挠挠痒痒罢了,根本没法动摇他的地位,更别提造成什么别的伤害了。”
  “——可是你出现了。你给了我一个,新的思路。”
  米勒近乎是温柔地抚摸了一下肖淮予汗湿的头发。
  “最初,我下令活捉你的时候,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我还不能完全肯定这法子是否有效。当时,我只知道里德在有意识地一次次放过你,但我不知道,这纵容是源自他一点点的怜悯,还是另外有什么别的、更珍贵的原因。”
  “可里德的反应给了我答案。”
  “这半年来,有好几次,我们的人马上就能把你抓回去了。可每一次,SOD的人都恰好赶了过来。你以为每次都是巧合么?”
  肖淮予的视线里一片模糊,眼前天旋地转。他想起来这狼狈的几个月,每一次灰塔的人找上门来,SOD的探员就会适时出现,让他能够借着两方人马交火的混乱逃离……可他不知道……可他没想到……
  “他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你。”米勒说,“无数次。从北美到欧洲,从亚利桑那到阿尔卑斯山。”
  闻言,肖淮予猛地抬起了头。
  ……阿尔卑斯山。
  当时他因失血过多昏迷在公路边,濒死时看到的那个被晨光勾勒得模糊的身影……
  ——真是的,他的长官。
  他……他……怎么会……
  当年看到那封被签署好的处决令时,肖淮予只觉得心碎。他只当里德冷心冷情,过去这些年的情分于他而言只是泡沫,收到了组织的命令后,会毫不留情地亲手杀掉他。可他完全没有想过,里德将这封处决令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斩钉截铁地和老司长说“我亲自来”,是否还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脑中嗡嗡作响,不知道是断药的反应,还是剧烈的情感冲击,肖淮予觉得自己的头痛得快要炸开了。
  视野里一片混沌,肖淮予又听见米勒说:
  “……从那之后我就确定了。我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确实对里德很重要。听到我的属下和我报告里德护着你从悬崖上跳了下去,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可惜了。”米勒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本来这次是想将你二人一网打尽,为此我忍耐着追踪了你这么久,最后却还是让里德逃了。”
  话锋一转,米勒接着说:“不过没关系。好在抓住了你。我相信我的目标终会达成,用不了太长时间。”
  “啊,太期待那一天了……”米勒露出个戏剧性的笑,“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毁了他的心,再要了他的命。”
  “只是想想……就觉得迫不及待。”
  米勒欢快地吹了个口哨,“肖,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开香槟庆祝一下?”
  米勒期待地看向肖淮予,渴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愤怒、绝望甚至是崩溃。
  但他没有。肖淮予垂着头,光线昏暗,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米勒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因为失血晕过去了。
  就在他想要上前查看的时候,却听见了那人几乎是从喉咙深处里挤出来的几个字。
  肖淮予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做梦。”
  米勒眯起了眼睛,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见那原本被牢牢绑在椅子上的、早就重伤奄奄一息的阶下囚,突然之间暴起了!
  “喀吧——”
  一声极其细微的、骨骼错位的脆响在安静的地下室中炸开,然后肖淮予的右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从塑料扎带中滑脱出来——他的大拇指以一种几乎反向折叠的姿态贴在手掌侧面,是他硬生生将自己的拇指折断了!
  变故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肖淮予在挣脱束缚后瞬间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不顾腰腹、左腿的贯穿伤同时发出的尖锐的抗议,他飞快地扑向了摆在旁边的那个金属托盘,一把抓起了还沾染着他鲜血的那把手术刀!
  刀锋被握住的瞬间,肖淮予的指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但他没有放手。
  三秒钟不到的时间,肖淮予就后撤到了房间的角落里,刀尖笔直地对准了米勒的方向。
  整个地下室的空气都仿佛停滞住了。
  米勒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讶,但这意外的情绪只持续了零点几秒,他的脸上就又恢复了那仿佛掌控一切的从容。
  “肖。”米勒的语气像在逗小孩子。“你这又是在干什么呢?想杀了我?然后逃出去?”
  米勒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就凭你现在这个状态?你的腿在抖,手连刀都拿不稳,维持站立都费劲了,你又在徒劳无功地挣扎些什么?”
  肖淮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术刀在他的手中微微颤动。
  ……他知道米勒说的是现实。
  他的视力模糊到只能看见一圈圈的光晕,耳边的嗡鸣声也越来越响,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是滚烫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烧到了多少度。左腿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支撑他站立的那条腿也不知道还能撑几秒钟;腹部的伤口在刚才那一下剧烈的动作中彻底裂开了,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腰身往下淌;拇指处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他几乎需要用上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勉强握住那把单薄的刀。
  而他的面前,远不止米勒一个敌人。在他无法感知的外界,还不知道有多少个灰塔的武装人员在等着他。就算他真的能在这里杀了米勒——就算他能做到——他也不可能从这个地方活着走出去。
  “放下刀吧,肖。坐下来,我们好好聊聊。”米勒放柔了一点声调,“你知道,你逃不出去的。”
  闻言,肖淮予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他的嘴角只是微微弯了一下,像是连微笑都没有力气了。
  “我知道。”肖淮予说。
  “我也没打算逃出去。”他又补充了一句。
  米勒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在看清肖淮予的动作之后,眼底终于闪过一抹慌乱的神色。
  ——那锋利的刀尖已经调转了方向,正对着肖淮予自己的颈动脉。
  肖淮予那双黑色的眼睛里什么都不剩,只有如同死水般的平静;他最后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我逃不出去——但你也别想,用我威胁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肖淮予抬起手,狠狠地对准自己的脖颈扎了下去!


第29章 别来
  “砰!”
  冰冷的刀尖即将划过那根跳动的血管时,这间逼仄的地下室里传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
  “唔!”
  子弹正中肖淮予的手掌心,冲击力让他不受控制地向一边跌倒,那把致命的凶器也瞬间从他手中飞了出去。
  而另一侧,米勒手中的枪口正在冒烟——得亏是他反应快,在意识到肖淮予要自杀的千分之一秒后就迅速做出了反应,立刻上膛开枪击中了他的右手掌心,才阻止了这一切向不可控制的方向滑落。
  看着跌落在冰冷水泥地面上、抱着受伤的手痛得不住发抖的肖淮予,米勒冷笑了一声。
  把手枪收回枪套,他三两步走到瘫软在地的肖淮予面前。
  “真是小瞧你了,差点让你坏了事。确实是好本领,也好胆识。”米勒的声音冷如寒冰,“但你想死,也要问问我同不同意。”
  米勒用鞋尖勾起了肖淮予的下巴,“我需要你活着,你就别想一死了之;我需要你活到哪一分哪一秒,你就必须掐着点儿断气。你还没有认清这一点么?”
  肖淮予身上几乎一点力气都没有了,但他仍然执拗地盯着米勒的脸,嘴唇翕动着,艰难地吐出几个字:“你休想……我、绝不会……”
  “啧。”米勒不耐烦地挑起眉毛。“要我说,你和里德在某些方面上还真是相像——都死倔得让人恨的牙痒痒。”
  米勒扭头瞥了一眼肖淮予已经被子弹打出个血洞的右手,声音像淬了毒的冰刃:“还是这么不老实的话——那你的手也别要了。”
  话音刚落,米勒就抬脚踩了上去。他完全没收力道,全身的力气都用在脚掌处用力碾压着,肖淮予的身体猛地痉挛了一下,整个人在地面上剧烈地挣动,可他根本无法挣脱那仿佛有千钧重的脚掌心。
  肖淮予能听见指骨碎裂的声音,那股锥心的剧痛从肢端末梢一路烧到大脑,让他本就不堪重负的神经再次遭受了一次毁灭性的打击。惨叫就快冲出喉咙,他用左手死死扣住地面、紧紧咬住牙关,才将那哀嚎压回了喉咙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米勒见倒在地上的人不再抽搐挣扎了,才抬起了腿。
  这时,肖淮予右手的五指都已经呈现出了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弯曲姿态,像是有人把里面的骨头一根根抽走了。放眼望去是一副触目精心的画面,猩红与惨白交织在一起,那是源源不断涌出的鲜血和暴露在空气中的森森白骨。
  米勒看了一眼,判断他应该暂时没力气抵抗、也掀不起什么风浪了,才踢了踢他问道:“再尝试反抗,就是这样的结果。记住了吗?”
  等了几秒,没有回应。
  米勒眯了眯眼,把肖淮予翻了个面。片刻前还持刀和他凶悍对峙的特工现在如同破布娃娃一般任人摆弄,原来是早就在折磨下晕过去了。
  米勒盯着那张惨白的、被冷汗和血污糊满了的脸看了几秒钟,然后直起了身,转身走向地下室的铁门。
  迈出那扇门后,米勒扭头对一侧的下属吩咐道:“找个大夫来。不用治好,别让他死了就行。”
  “是,先生。”
  *
  意识在混沌中沉浮了不知道多久,一记耳光将肖淮予从昏沉的深渊中硬生生地抽了回来。
  “……唔。”火辣辣的灼烧感在脸颊上炸开,但这点伤害和清醒过来后身体其他位置传来的剧烈的疼痛相比,已经不值一提了。身体各处的信号涌回大脑,他能感觉到腰腹和左腿处的枪伤似乎又被处理过了,消毒缝合过后绑上了新的纱布;双手被绑在椅子的扶手上,整个右手都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只要动一下,就能感知到一阵直窜天灵盖的剧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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