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劫(近代现代)——皮卡由

分类:2026

作者:皮卡由
更新:2026-07-10 07:27:27

  “长官……”至此绝境,肖淮予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能多说什么。
  里德却用粗糙的手掌死死扣住了肖淮予的后脑,一把将他的头按在自己颈窝处。
  久违的薄荷冷香再一次将肖淮予紧紧包裹,他愣住了。
  “长官……?”
  里德什么都没多说,只在他耳边吐出沙哑低沉的三个字:“别害怕。”
  下一秒,里德抱着肖淮予,没有丝毫迟疑地纵身一跃,彻底消失在悬崖边缘的万丈白茫之中。
  *
  过了不知道多久,肖淮予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世界仍然在诡异的疯狂旋转。
  眼前一阵模糊,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在坠落中彻底移位了,肖淮予咬牙忍耐疼痛,想要撑着坐起来,却发现自己仍然被里德死死箍在怀里——里德的手臂哪怕在极速坠落与撞击中,依然呈现出一种近乎痉挛的防御姿态,环抱着他的头部和脊椎。
  里德紧紧护着他跳下悬崖的画面浮现在脑海,肖淮予意识到两人已经跌入山谷。活动了下四肢,肖淮予发现除了左腿的枪伤外,他似乎没再添什么严重的外伤,那里德呢……?
  心瞬间就沉了下去,肖淮予挣扎着从雪地上爬了起来,眨了好几次眼才勉强看清了里德的模样——
  还有呼吸,但他完全昏过去了。那个永远一丝不苟、锐利逼人的副司长此时双眼紧闭,黑色大衣被山壁上的乱石和冷杉枝桠划得破破烂烂,裸露皮肤上满是密密麻麻的血痕,更糟糕的是,他的后脑似乎撞击在了碎石上。
  里德的额角有黏稠温热的液体滑落,肖淮予颤抖着手摸过去,糊了一手鲜血。
  心脏像被捏紧了般疼痛,肖淮予喊了好几声长官,可那双向来冷淡的灰眸仍然紧紧闭着,没有丁点醒过来的迹象。
  因为坠崖带来的头部撞击,里德已经陷入深度昏迷了。
  该死的。
  肖淮予咬紧下唇迫使自己冷静。他不能慌,里德也绝对不会死在这。视线艰难地转了几圈,肖淮予瞥到了一处天然倾斜的山毛榉树根下的雪洞。
  于是他拖着那条仍在汨汨流出鲜血的左腿,咬牙将昏迷不醒的里德拖进了那个雪洞里。
  洞内堪堪能容纳下两个人。肖淮予抖着手指在里德的大衣内侧摸索,终于扯出了那个还闪烁着微弱荧光的高级战术终端。
  万幸还没有摔坏,肖淮予立刻以最高优先级向特别行动司的卫星发送了定位。按照过去的经验来判断,特别行动司的人赶过来至少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而里德——
  肖淮予将里德的头抱在怀里,另一只手摸向他颈侧的动脉血管,感受到那微弱的跳动,才能让他那颗不上不下悬在半空中的心暂时平静一些。
  “长官……你……你醒醒……”他又对着里德的耳朵呼唤了好几声,可里德始终没能醒过来。
  也许是失血,也许是寒冷,也许是恐惧,肖淮予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
  和里德认识八年了,他从未见过里德这幅模样。记忆中的他总是强大如同天神一般,永远冷静,永远理性,永远是高不可攀的上位者,好像从来不会被打败,从来不会受伤,更别提死亡。
  可里德现在躺在这,脑袋后面破了个洞,身上也全是擦伤和割伤。
  反观同样坠下悬崖的他,除了最初被子弹击中的左腿外,竟再没有什么外伤。
  一个绝对冷静理性,惯会权衡轻重利弊的人,又为什么会在跳下悬崖的时候,把他这个被多方通缉的叛逃者紧紧护在怀里呢……
  肖淮予眼眶发酸,他突然意识到他有太多问题想问里德。
  他已经知道了当年那份处决令“存在潜在风险”背后的真正原因,是司里发现他们可能会转变为无差别杀人武器后不得不下的死命令;他也知道了导致这一切灾祸的根源,灰塔就是幕后黑手……
  那里德呢?他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样的身份?
  他亲手签下了对他的处决书,现在又找到他说要带他回去……
  所以……他……
  “长官……”肖淮予红着眼,不死心地喊,“你醒醒……我还有好多问题要问你……”
  可里德已经昏过去了,冷冽的唇瓣紧闭着,没法回答他的问题。
  肖淮予咬咬牙,正打算再次查看那通讯设备有没有传回讯息时,却突然听见了雪地靴踩碎硬冰的碎裂声,在雪洞外不足百米的地方突兀地响起。
  他猛地扭回头看向洞口,黑眸瞬间缩成针尖。
  灰塔的人居然这么快就顺着崖底搜了过来!
  这处雪洞隐蔽,但如果雇佣兵一寸寸细致地搜寻过来,被发现也是早晚的事!
  逃跑也不现实,此时的他拖着伤腿,再背上昏迷的里德,两人又能跑多远?
  喉结滚动了一下,肖淮予转回头再次看向里德。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一个选择了——做出这个决定时,他甚至都没犹豫一秒。
  “……长官。” 肖淮予握住了里德那双冰冷的手,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撑住。司里的人会来救你的。你要活下去……”
  话音刚落,肖淮予快速地行动起来。他先是扯碎了衣物的下摆,狠狠扎紧了左腿流血不止的伤口;又捡来些遮蔽物,尽可能地掩盖住里德的身体;随后抓起跌落在雪地里的匕首插在腰间,又拔开弹匣检查了下子弹的余量。
  视线开始模糊起来,肖淮予不知道是失血造成的眩晕,还是断药带来的后遗症。
  计算了下上次服药的时间,肖淮予知道他必须补充AM-17才能维持他正常的认知功能和行动能力了。手刚想摸到腰间去找那个他一直贴身保管着的小药盒,却发现那铁盒早就不翼而飞了。
  ……从那么高的地方跌落下来,他残存的那些胶囊,早就不知道翻滚到哪里去了。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也就是如此了。
  肖淮予深吸了一口气。
  没关系。他想。他只需要再撑一会儿——几个小时,甚至几十分钟,只要能把那群人从里德身边引开,就可以了……
  他的脚步迈向了洞口,却在迈出的前一刻,再次停住了。
  肖淮予扭回头最后一次看向了里德。
  说来好笑,为了求生,他一次次从里德的手中逃脱;而这最后一次的逃离,却是为了赴死。
  在这种类似诀别的时刻,他很想细细描绘下那烙印在他心坎上的眉眼。可他看不清了,视野中的景物都变成了一块块的色斑;他也没时间了,敌人的脚步声还在不断逼近。
  鼻头一酸,肖淮予轻声说:
  “再见……里德长官。”
  说罢,头也不回地冲进了白茫茫的风雪之中。


第27章 被捕
  意识重新回归身体的刹那,肖淮予感知到的就是全身仿佛被碾压过的剧痛。
  在他清醒过来后的瞬间,身上的每一处枪伤、挫伤、刀伤就争先恐后地向他的大脑传递着疼痛讯号,那痛感几乎是在他大脑中炸开的,肖淮予差点被生生疼昏过去。
  “唔……”粗重的喘息从他干裂的唇瓣间溢出,肖淮予紧咬牙关,才能勉强从昏迷的边缘挣脱出来。冷汗打湿了他的睫毛,眼皮沉重地几乎抬不起来,肖淮予眨了好几次眼睛,才能感知到一点点外界的视觉信号。
  他的视力下降得厉害,入目的画面像隔了一层磨砂玻璃,视野边缘满是层层叠叠的重影,聚焦了很久,才勉强看清周遭的轮廓——
  入眼是一片沉闷的、化不开的黑。没有极地的风雪,没有科拉半岛那漫天刺目的苍白,他显然已经来到了一个很遥远很陌生的地方。这是一个极其昏暗逼仄的房间,没有开灯,只有侧面一扇巴掌大的、镶着铁栅栏的透气窗,正吝啬地漏进几缕近乎于无的灰色微光。
  肖淮予忍着痛,尝试活动下身体,却发现自己的双手手腕都被韧性极强的塑料扎带死死反扣在了椅背后面,整个人以一种极其别扭的姿态被牢牢绑在了一把金属椅子上。
  ——他被绑走了。肖淮予昏昏沉沉地想。
  失血、断药反应与伤口感染导致的高烧让他的神智断断续续,但昏迷前一刻的记忆,还是排山倒海般地涌了回来。
  他离开那个雪洞之后,立刻将追兵往远离里德的方向引。当时他的状态也已经很不好了,左腿的枪伤仍在不断流血,断药带来的视力下降又恰好找上门来,他几乎是在丧失了一半视力、拖着一条废腿的情况下,凭借本能和意志又在雪山中硬生生逃了两个小时。
  可两小时已经是这具残破躯壳的极限了。他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身后密集的枪声彻底咬断了他的退路。
  腰腹部中弹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掀翻在冻土上。温热的液体从身体里涌出来,瞬间就把身下的积雪染成了红色。
  昏过去的前一秒,肖淮予听见有什么人说了一句“找到了,就是他”。
  再次醒来就在这里了。
  ……他到底还是落到了灰塔手里。
  想到这里,肖淮予死死咬住了牙关,脸颊上的肌肉因为用力而剧烈颤抖着。
  说实话,他宁愿直接死在那个雪山。灰塔的人不会轻易放过他,他亲眼见过科尔被折磨成了什么样子,如果变成那种毫无人性的杀人机器……他还不如直接吃颗枪子。
  肖淮予的呼吸更加急促起来,他开始评估着自己的身体状况,思考有没有逃脱的可能性——
  灰塔的人确实给他包扎了伤口,但那手法明显极其敷衍潦草。小腿和腰腹部的弹孔只被草草塞了几块止血纱布,再用绷带胡乱缠了几圈,伤口甚至没有做最基本的消炎和清创。只要他稍微一吸气,腰腹断裂的肌肉和残存的弹头就会在错位中疯狂摩擦。显然他们是故意没打算让他太舒服。
  “呃……呼。”细微的动作就让那伤口疼得厉害,大颗大颗的冷汗滑落,肖淮予咬紧牙关才能将那闷哼压下去。
  他忍着撕扯般的剧痛,勉强动了动手指想要寻找扎带的锁扣,尝试挣脱束缚。他试了几次,但手腕的骨头被卡得很死,根本没有滑脱的空间。如果他体力充沛、身体机能正常,或许还有办法——比如用力扭断自己的拇指脱出——但他现在连握拳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尝试了几次无果之后,肖淮予只能暂时放弃,靠在椅背上小口喘气。
  而就在这时,这间地下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咣当——”
  沉闷的金属撞击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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