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期误（近代现代）——禾言言

　　“蠢货。”
　　我把他的脸掰过来，盯着他的眼睛。
　　漂亮喜欢，丑陋也喜欢。
　　虽然一开始确实是因为他的脸注意到他的。
　　脸太出众了，站在人群里像一簇不会熄灭的火。
　　但现在看来，就算没有这张脸也没有关系。
　　他身上的东西，藏在柔软皮肉底下的硬骨头，早就比一张脸更值得我看了。
　　“不生气了小迟，”他低下头，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我现在有权利了。和我在一起吧，我的身份恢复了。”
　　“可是OO恋会被处死的啊。”我喟叹一声。
　　我不要名分。
　　身份、权利、地位，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哪怕只能藏在暗处，只能偷偷摸摸牵手，只能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接吻，我也愿意。
　　地下情人也行，什么名头都没有也行，只要那个人是他，什么都行。
　　我讨厌这世间的规则。
　　讨厌从出生起就扣在我们身上的枷锁，你是Omega，所以你该怎样；他是Alpha，所以他该怎样。
　　好像人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人生的剧本就被写好了，只需要照着演，别出错，别反抗，别去想“为什么”。
　　凭什么规定我爱上的人必须是一个Alpha，或者是一个Beta？又或者，必须是一个Omega——和我一样的人？
　　谁规定的？
　　谁有这个权利？
　　那么多爱上Alpha的Omega，那么多遵循规则的人，那么多按部就班照着剧本演下去的配角。
　　我和沈眠两个人不按规矩来，这个世界又不会因此崩塌。
　　缺了我们两个，太阳照常升起，花照常开，雪照常落。
　　但如果没有他，我的世界会不一样。
　　所以我不在乎那些规矩。
　　他在我身边，规矩就只是写在纸上的字。
　　他不在，那些字才会变成锁链。
　　“我做你的地下情人好不好？沈大人？沈执政官？”我拉着他垂落在胸前的头发半开玩笑对他说，“见不得光的那种，爱偷偷的做，吻偷偷地接，手偷偷的牵，我们再养条小狗，偷偷地养。”
　　沈眠伸手把我额前汗湿的头发拨开，手指顺着我的眉骨划过去，指尖在太阳穴停一下，落到耳后捏了一下我的耳垂。
　　“地下情人？”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你愿意当，我不愿意让你当。”
　　“那你想怎么样？”
　　“我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说，“让所有想靠近你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人。让你走在路上，别人一看就知道，这个Omega有主了。”
　　“那会被抓起来的。”我伸手戳戳他胸口制服的徽章，“OO恋是重罪。”
　　“那就改掉它。”
　　“我在执政层有位置了，我可以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改。先把不能OO恋这条去掉，再把其他不合规的规矩去掉，把无品级烙印也去掉。一条一条地改，改不完就下一任继续改，总能改完的。”
　　我听着听着，鼻子忽然有点酸。
　　忽然觉得他好像和我记忆里的那个人不太一样了，好像多了点什么。
　　“那你要说到做到。”我说。
　　“嗯。”他的手掌顺着我的脊背往下滑，落在腰侧，“说到做到。”
　　“那我就不能背德地做你的地下小情人了。”我说。
　　这句话带着点自己也说不清的认真，又掺着一点玩笑的尾音，我故意把话说得半真半假，好让自己在被他看穿之前可以先退一步。
　　他躺在我身边，声音发哑地笑。
　　我握着他袖口的扣子，然后跨坐在他身上，手掌按着他的胸口，隔着正装的布料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笑什么？！”
　　“你好可爱啊小迟，你心里怎么有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有趣念头呢？”
　　“不许笑。”
　　我把他的领结扯开，让他整个人看起来严肃又正经。
　　和跨坐在他身上、扯着他领结的我形成了极大的反差。
　　我低头看着他哼了一声，弯腰凑到他耳边，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很刺激的。”
　　“如果小迟真的想要试一试，”他勾着我的手指，指尖在我掌心里划圈，“那可以在制度下来之前，我做小迟的地下情人。”
　　他抬起眼睛看我，睫毛垂着，嘴角却压着藏不住的笑意，“老公，你宠宠我，好不好？”
　　都这样了还能不宠吗？！
　　我低下头亲了亲他嘴角旁：“宠。宠的就是你这个小妖精。”
　　-
　　沈眠和我连着滚了好几天床单。
　　从小卧室滚到小沙发，从小沙发滚到小浴室，从小浴室又滚回床上。
　　窗帘一直拉着，分不清白天黑夜，饿了就随便吃点东西，吃完了继续。
　　好几次我迷迷糊糊睡着，醒过来的时候发现他还醒着，侧躺在旁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我也不知道这样算不算过度纵欲。
　　就是很想很想做。
　　做到不想动了，做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了，做到一闭眼就能睡着，醒来第一眼看到的还是他，那就好了。
　　等到真的做够了，我就找很多很多好吃的东西给沈眠吃。
　　我就把我所有爱吃的都给他：街角那家店的糖炒栗子，我妈做的红烧排骨，陈阿姨包的荠菜馄饨，冬天路边卖的烤红薯，掰开来冒着热气，甜得粘手。
　　我都想让他尝一遍，看他咬下去的时候眼睛会不会亮一下，看他会不会也像我一样，吃到好吃的东西就忍不住眯起眼睛。
　　可是他很快就要离开了。
　　他已经恢复身份了，变成皇族执政层了。
　　我没办法阻止这件事，也不想阻止，这是他应得的，他走了那么远的路才走到这里，我不能因为舍不得就让他停下来。
　　可我又忍不住想，他走了之后我要怎么办。
　　他从前是无品级的时候，我们之间隔着很远的距离，他从无品级爬上来，跨越了一整个阶级才走到我面前，那时候我觉得他离我很近，伸手就能碰到。
　　现在他变成执政层了，需要参与那么大的政务了，要见很多人，要做很多决定，要站在很高的地方——好遥远。
　　比我站在贵族区看无品级的贫民窟还要远。
　　也不知道执政层的其他人好不好相处，应该都是一群老爷爷吧，只有沈眠最年轻了。
　　他坐在一群头发花白的人中间，大概会很显眼。
　　他开会的时候会不会走神？
　　会不会想到我？
　　会不会偷偷在桌子下面给我发消息，说“小迟，这个会好无聊”？
　　我这么想着想着就笑了，好可爱啊，好软好软的小眠眠。
　　我妈回来的时候，我跟她坦白了我和沈眠的关系。
　　她正弯腰换鞋，我站在玄关边上，手指攥着衣角，把该说的都说了，我说我就是喜欢他，特别特别喜欢，除了他谁都不行。
　　我说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想了很久，很久很久，想得不能再清楚了。
　　我妈直起腰看了我一眼，说：“你决定就好了。”
　　我站在那里，准备好的话一句都没用上，喉咙里堵着一团热气，最后只憋出来一声“嗯”。
　　沈眠最开始还担心我会因为这件事和我妈起争执，他说要不要他亲自来跟我妈谈。
　　我说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其实我也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搞定，但我就是想自己去说，好像这件事由我亲口说出来，才算是真正的开始。
　　我妈没有再追问，转身进了客厅，过了一会儿从厨房端了碗汤出来，放在桌上，让我趁热喝。
　　我知道我妈最疼我了，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恃宠而骄，但被人偏爱的感觉真的很好。


第56章 沈执政的发热期
　　汤甜丝丝的，挺好喝的。
　　我用保温盒装了一些给沈眠带过去。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远远看见他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只小狗。
　　走近了才发现是黄黑花色的狗生的小狗，我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生的，也没见到小狗刚出生的样子。
　　现在那两只小狗已经会走路了，短尾巴卷卷的，黄黑花色，跟狗妈妈长得一模一样，两只眼睛乌黑发亮，鼻子湿漉漉的，走起路来小短腿一颠一颠的，还没完全站稳就会往人怀里凑。
　　沈眠坐在台阶上，怀里抱着一只，另一只蹲在他脚边，正用爪子扒他的裤腿。
　　他低着头玩小狗的爪子，小狗也不怕人，毛茸茸的脑袋往他掌心里钻。
　　我记得上次喂狗的时候，狗妈妈的肚子还大大的，往下坠着，走路都慢吞吞的，没想到已经生下来了。
　　两颗小脑袋凑在一起，互相蹭着，看起来怪可爱的。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台阶上有点凉。
　　沈眠偏头看了我一眼，说脏，一把把我拉起来让我坐在他腿上。
　　我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稳住身体，把保温盒捧到他面前：“特别好喝，妈煮的。”
　　他弯弯眼睛说：“妈同意了？”
　　我点点头：“嗯，同意了。”
　　我把一只小狗抱起来，托在掌心里，小狗的脑袋小小的，软乎乎的，我把它捧到面前，顶了顶它的小脑袋，然后很轻很轻地说：“所以你不要抛弃我，飞黄腾达了一定要带上我。”
　　“不会，只要我有空我就一定来陪你。就是要委屈一下我们小迟了。”
　　哪里委屈呢？
　　一点都不委屈。
　　沈眠到了执政层，只要有时间就下来陪我。
　　有时候是傍晚，天还没黑透，他就穿着深色制服出现在巷子口；有时候是深夜，我快要睡了，听到楼下有动静，探头一看，他站在路灯底下仰头看着我，外套上还带着夜里的凉气。
　　每次见到我，他都要贴上来，把脸埋进我的肩膀里，或者把额头抵在我的颈窝，很轻地呼出一口气，然后把我圈进怀里，抱着就不肯松手。
　　他亲我的时候也是，亲一下不够，要再亲一下，再亲一下，好像怎么都亲不够。
　　那么可爱的沈眠，谁会不喜欢呢？
　　执政层一定特别特别累。
　　才几个月啊，他都养成了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
　　制服穿得服服帖帖，领带也打得有模有样，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也规矩了。
　　他站在那里的样子，和最初见到的沈眠还有哪点相像呢？
　　那时候他穿着小短裤小上衣，站在风里，张扬又艳丽，笑得没心没肺，像是整个世界都跟他没关系。
　　我问他，他歪过头来看我，想了一会儿，说大概只有爱我的那颗心没变。
　　我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耳朵开始发烫。
　　好肉麻。